EP197 鐵皮騎士與劍魔的交錯路口0;七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54 字
「若能贏得雷納特最強之名,奪取帝國最強便如俯身拾芥。」
「在家族實力躋身百強,可比統治一方領地更難。」
這是雷納特家族世代流傳的一個玩笑話。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是自負之言。
因爲即便是雷納特家族排名第一百位的武者,去到其他領地都能輕鬆摘得最強者的桂冠。
但即便這話略帶誇張,也絕非無稽之談。
天生傲骨,魔力操控出神入化,耐力驚人且百毒不侵的體魄。
常人只要具備其中一項資質就能成爲武者,而獅公血族的後代卻像收穫成捆莊稼般,將這些天賦盡數繼承——最多不過在專精領域有所差異。
帝國疆域雖廣,能與獅公血族比肩的天才並非沒有,但像他們這樣連看門人都抵得過別處正式騎士的瘋狂戰力集團,確實獨此一家。
不過從某種角度看,這反而成了枷鎖。
即便你在考試中得到99分,若其他人全是滿分,相對評價法則下你仍是墊底。
在天才被當作優等生、優等生淪爲平庸者的極端內卷中,想要脫穎而出,除非身懷驚世之才,否則絕無可能。
如今在雷納特家族,能被冠以『特殊』之名的不過三人。
鐵血帝登基前,帝國與魔導國戰事最酣的年代裏,曾縱橫沙場的涅墨亞城雄獅。
鐵血帝統治時期,單槍匹馬鎮壓了軍方與皇室騎士團對雷納特家族統治的反叛,公爵的護衛騎士。
還有最後一位——她粉碎了歷代所有最年輕紀錄,被公認照此發展十年內必將問鼎家族最強之位的天選之女,同時——
「哈哈哈!」
——也是個與才華齊名的混世魔王。
鏘!錚!
雙劍交擊迸發的火花如優曇綻放。
纏繞在她周身的金紫雙色魔力仍在嘶吼着吞噬詛咒,但短暫的力量真空對苦候時機的獵手們而言已然足夠。
咔嚓!
眼睜睜看着領地日漸衰敗無能爲力,自以爲是的決斷招致最惡結果,甚至被區區盜賊擒獲肆意擺佈的屈辱往昔。
殘存的劍氣與衝擊波撕扯着她的身軀,先前毫髮無損的上半身瞬間綻開無數傷口,鮮血如潑墨般染紅衣袍。
儘管鐵皮騎士曾嚴苛訓練過她的魔力操控,但這股深紫魔力完全違背了她掌握的所有法則。
兩頭雄獅咆哮纏鬥,利爪所過之處山岩崩裂,林木盡折。
近在咫尺的爆炸將阿黛爾整個人掀飛,她的後背重重砸在地面連續翻滾數圈。
兩人劍鋒相抵幾乎鼻息可聞,少女突然揚起親近的笑意。
遍佈軀體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阿黛爾實力驟然暴增,少女抵擋不住,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對方並非硬碰硬地格擋,她越是施加壓力,越覺得力道被詭異地導向虛無。
「一眼就看得出來,我們是同類。既不像涅墨亞城老爺爺那樣資質平庸全靠勤學苦練,也不像公爵跟班那樣專精殺人伎倆——你是天生就點滿所有天賦的類型。」
染成棕色的髮絲從髮根開始,漸漸重現出璀璨的金色。
咔嚓!
『……強得離譜!簡直是匪夷所思!』
轟隆——!
眼前這個正興致勃勃揮劍對招的少女。怎能在鬧市中央公然鬥劍——這份擔憂
驟然暴增的威壓碾碎地面,她足下巖塊應聲崩裂。
少女猛然下腰,阿黛爾劈落的雙手巨劍擦着她的鼻尖掠過。
這份悔恨,如今已然太遲。
一隻骨鼠突然從阿德萊德衣襟竄出,閃電般撲向紅髮少女的面門。
簌簌。
倘若更早開始努力,或許一切都會不同。或許就能幫上忙。
魔力、體能、乃至更深層的力量——
砰!
要單手格擋這等攻擊,縱使劍技精妙絕倫,若無壓倒性的基礎身體素質也絕無可能。
「你到底是玩了多久啊?」
阿黛爾的質問戛然而止。
「胡、胡說什麼…呃!」
鏘——!
阿黛爾右足蹬地左腿橫掃反擊,少女卻藉着衝擊力凌空旋身,寒光自半空劈落。
莽納尼少女的情況更爲糟糕——雖然擋住了爆炸衝擊,但飛濺的詛咒黑霧卻灌進了她大張的口鼻。
雖不至於能與鐵皮騎士楊鐵或受蓋爾加持的白騎士比肩,但觀其外表分明是與阿黛爾同齡的少女,此等實力簡直荒謬絕倫。
轟然!
急需爆發時雷電突然啞火,蹬地躍起時輸出卻猛然失控——這難以馴服的力量反倒成了致命累贅。
阿德萊德的雙手劍終究被震飛,當莽納尼揮劍直刺她毫無防備的胸膛時——
熾熱,暴烈,金鐵交鳴奏響癲狂樂章。
髮梢幾乎觸地的危險姿勢,彷彿下一刻就要仰面栽倒。
「你又懂什麼——」
搖曳的瞳孔隨激盪的情緒,逐漸浸透成深紫羅蘭色。
正因爲有堅強的父親,值得信賴的兄長,自己纔會放縱任性,只做個撒嬌的幺小姐,而非努力奮進。
「胡說什麼…!」
可莽納尼少女的嘴角仍掛着獰笑。
回憶如潮水漫湧——與鐵皮騎士多蘿泰婭啓程遊歷前的歲月。
紫電般的魔力在烈焰中迸發流轉。
雙手巨劍流淌的劍技輝光,此刻凝若實質般暴漲。
乍看之下雙方勢均力敵,但阿德萊德和莽納尼都心知肚明——實際絕非如此。
阿德萊德卻在刀光劍影中暗自心驚。
骨鼠的軀體在下一秒轟然炸裂。
純粹是對眼前少女展現的壓倒性實力感到戰慄。
「既然天賦相當,剩下的就是修煉差距。短期突擊確實努力,可惜起跑太晚。要是從小系統訓練,現在至少能強三成。」
少女面部劇烈抽搐着,慘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死灰。
倘若當初不曾如此——
少女僅用單手持劍,便輕鬆卸開了阿黛爾雙手大劍的斬擊。
在速度與力量等硬實力方面,阿黛爾本應占據上風,可即便這點優勢也並不明顯。
鏘!哐!砰!咚!
這些『悠閒』的煩惱,早在戰鬥開始數秒後便煙消雲散。
「你究竟…懂些什麼…!!」
阿黛爾猛然發力想要推劍前刺,劍刃卻紋絲不動。
閃電般突襲而來的少女正揮劍劈向她頭顱,她不得不舉劍格擋。
這番話語化作鋒利刀刃,深深剜進阿黛爾本就紊亂的心緒。
考慮到阿黛爾還裝備着『阿瑪麗麗絲的腰帶』進行戰力增幅,這意味着脫下腰帶後的基礎能力,少女仍具備碾壓性優勢。
比先前震飛少女時更強烈的衝擊波轟然炸開。
「阿德萊德小姐,請退後療傷。」
莽納尼周身纏繞的紫電如呼吸般平穩恆定,而阿黛爾激發的雷光卻時而暴烈得能劈開對方腹甲,時而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即便不擺出標準架勢,僅像揮舞鈍器般亂砍也能將重甲騎士如打水漂般擊飛的阿黛爾——
詭異而毫無章法的劍術。壓倒性的柔韌與爆發力。如臂使指般的魔力操控。
鏘!
轟——!!
可她竟如腳下生根般瞬間彈起,藉着後仰的慣性直取阿黛爾咽喉。
『究竟經歷過怎樣的地獄訓練!』
「適可而止吧,希爾達小姐。衆目睽睽之下有失體統。」
「我知不知道?至少對你父親的死因一清二楚!那位爲家族拼盡全力的騎士,最後卻被家主親手掩蓋了死亡真相,可悲啊!」
紫色雷光般的魔力從少女體內迸發,與阿黛爾如出一轍。
即便心神不寧,方纔反射性揮劍險些斬落人頭的舉動——
此刻充盈阿德萊德胸臆的唯有一種情緒
相似的語境,截然相反的感慨在二人心頭交織。
纏繞阿黛爾周身的金色魔力,陡然化作烈烈升騰的火焰形態。
她的戰力同樣在瘋狂暴漲。
吱嘎、吱嘎。
構成阿黛爾的所有元素,都在此刻同步激增強化。
雖及時閃避免於斬首,臉頰仍被劃出一道血線。
雖避過實體劍鋒,延伸而出的劍氣卻貫穿髮髻,斬斷幾縷飛揚的青絲。
斬裂虛空的軌跡快得炫目,被劈開的空氣遲了半拍才驚覺劇痛,呆滯數息後猛然炸開氣浪。
最關鍵的是,阿德萊德根本無法自主控制這股力量。
諾曼率領的特魯德班加爾分部成員已包圍阿德萊德四周。
而在希爾達·馮·雷納特身旁,二十名鎧甲森然的精銳騎士列成戰陣。
望着攙扶阿黛爾的索菲婭與擋在前方的諾曼,騎士團長陰沉着臉抽出佩劍。
「您現在是要站在旁支那邊嗎?那位小姐不過上前搭話,這女人就突然拔劍相向,根本是個危險分子!」
面對騎士咄咄逼人的姿態,諾曼卻從容不迫地回應。
「是嗎?可我聽到的版本有些出入。身爲武者,您應該清楚佔據對手視覺死角意味着什麼。將『突然出現在背後的舉動』說成『僅僅搭話』,未免不合常理。更何況——本可以用言語警告了結,偏要升級爲武力衝突的,不正是希爾達小姐嗎?」
「您這話未免太過分了,諾曼教官!」
「啊——夠了。省省這些無聊的嘴仗吧。」
希爾達抬手攔住暴怒欲前的騎士,撐着膝蓋直起身子。
不知何時已化解全部詛咒,她臉色恢復如常。
「就算被看穿破綻,沒能終結對手就是我的敗北。這局算你贏——不過倒挺有意思的。」
這般毫無芥蒂的言辭讓阿黛爾瞳孔驟縮。
對方親切微笑着的模樣非但沒令她放鬆,反教人脊背發寒。
極端以自我爲中心,思維方式和行爲模式都恣意妄爲。用『莽納尼』來稱呼她都嫌不夠貼切。
坦白說阿黛爾實在不願與此人多費脣舌,但她仍有疑問要希爾達解答。
「等、等一下!剛纔那話什麼意思?掩蓋我父親死亡的竟是雷納特家主?! 」
「字面意思。家族內部雖有主張復仇的聲音,但雷納特公爵執意壓下此事。嘛,具體緣由你何不當面問他?」
似乎再無話可說,希爾達帶着騎士們徑自離去。
阿德萊德怔怔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膝蓋一軟跌坐在地。
對她而言,這真是災厄叢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