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7 鐵皮騎士與欺瞞之森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39 字
魔塔的階級體系無論在哪座塔都統一劃分爲五級,這是爲了明確成員間的尊卑秩序,從而最大限度減少由此引發的紛爭。
比如說預知之塔分三級,滅絕之塔分五級——即便同爲三級魔法師,實際地位也可能天差地別。
晉升標準根據學識資歷、戰鬥力、戰略眼光及專利持有數等因素各異,但原則上只要能力出衆就有晉升機會。
唯獨控制之塔例外。
在這裏,想要晉升四級以上基本只有兩條路。
要麼生爲王族,要麼成爲王族配偶。
若兩者皆非,任憑你是絕世天才也休想突破四級門檻。
當然,這些規矩從未明載於律法。
四級魔法師中王族成員衆多,皆因他們本就是出類拔萃的法師;而那些沒有背景卻能晉升四級的法師,不過是與實力相當的貴族子弟看對了眼罷了——至少官方說辭如此。
但世間總有些心照不宣的潛規則,若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會讓自己活得格外狼狽。
或許有人會這樣質疑:
既然其他魔塔都奉行唯纔是舉的制度,何必死磕控制之塔?改投別處豈不痛快?
這番詰問確實在理。
事實上,確有不少法師因控制之塔的森嚴等級而另擇高枝。
但選擇叩響控制之塔大門的法師,從不在少數。
儘管這是所有魔塔中晉升最難的一座,可一旦登臨高位,回報之豐厚足以令人沉醉。
在魔導國,魔塔法師雖享有堪比異國貴族的尊榮,但真正會肆意踐踏平民的,遠不及異國貴族那般猖獗。
這全因魔塔法師們的獨特秉性。
預知之塔的法師們雖然古板自負,但多數整日埋頭研究室,鮮少與外人接觸,自然也很少惹是生非。
滅絕之塔崇尚武力,與其欺凌弱者浪費光陰,他們更願將時間投入自我錘鍊,對平民百姓漠不關心。
『要找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連我們都得瞞着詳細情報?』
灌木叢裏倏地閃過小型動物的輪廓。
選擇控制之塔的,正是對這般風氣深感不耐之人。
「莫非有幸存者?不,這不太可能。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即便真有人活下來,也不可能一直躲在森林裏。」
滿眼唯有雜草枯枝、泥濘蟲豸,以及戴着面具般毫無表情的同僚。
奧托暗想,自己此刻想必也掛着同樣的撲克臉。
此事着實蹊蹺。
爲了避人耳目,此刻他身處距森林相當遙遠的所在。但或許因爲多次窺探過內部景象,整片森林的全貌仍如近在眼前般清晰。
這些初階魔法師踏入一級門檻後,便迫不及待對着平民作威作福。
「…邏輯是通的。雖然沒感知到死靈術波動——但我沒靠近查探,可能有誤判。」
若非改用幾乎不留瑕疵的完整老鼠屍體,並將所有功能削減至極限以壓制魔力痕跡——而非像平素那樣驅使骨鼠——恐怕早就暴露了。
森林外圍布着層層封控網,內部則駐守着衆多實力不俗的魔法師。
並非無動於衷。坦白說,他恨不得將胸中鬱結的暴躁盡數化作惡言咆哮而出。
在這幫同僚面前泄露真實想法?簡直就像把後背亮給別人捅刀子的蠢貨。
正因如此,眼下拋棄所有享樂、終日困在森林裏的處境,實在令人憋悶至極。
魔力偵測結界瞬間鋪開,周遭的魔力分佈如同俯瞰地圖般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推論逐漸成形。
轉眼間,她便得出了結論。
「依我個人之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這說明馬塔普內部藏着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旦公之於衆,必將惹來大麻煩。」
『該死…至少該告訴我們要找什麼具象目標吧?』
無論真心如何,他現在都必須表現得毫無怨言,把差事辦得滴水不漏。
但比起唾手可得的一級資格,攀登更高階位簡直難如登天。
連最初心懷善念的新人,目睹同僚前輩爭相欺壓百姓的模樣,終是染上了這般習氣。
之所以不這麼做——
按說這類體力活本該推給底下那些雜役去做,可這次行動清一色全是像奧托這樣的三級魔法師。
多蘿泰婭咀嚼着鬱金香杯展示的昔日殘影,目光投向遠方幽深的森林。
當然,遇上比奧托更強的法師或許能稍作僞裝——不過這種障眼法終歸有其極限。
這安排實在令人費解。
正因艱難,他們把喫奶的力氣都榨出來維繫體制,只求保住既得利益。
目標外形特徵?是人類還是物品?連這些最基本的情報都隻字未提。
連窮鄉僻壤的無名貴族都能享受的特權,身爲魔導國這等強國的統治者,爲何反倒不能?
『沒什麼異常。』
更何況這片廣袤森林即便直線橫穿,徒步也需要耗費數小時之久。
「嗯…」
他們渴求成爲掌權者,更渴望肆意揮霍權力。
若是施加了魔法影響的使魔之流,本該產生更強烈的魔力波動。
奧托·米利安是控制之塔麾下的魔法師。
雖說索菲婭天賦異稟,但多蘿泰婭也絕非等閒之輩,無論走到哪裏,她的才智都絕不會遜色於人。
說什麼流淌着古老高貴的血液,這羣人構建壓迫體系的造詣倒真是登峯造極。
若說他僅握有控制之塔轄境內的權柄,這話聽來或許可笑。可魔導國乃是吞併整個大陸北部的龐然大物,即便四分之一的疆域也遠勝過舊時代的任何強國。
「若是亡者,倒另當別論。比如遊魂之類。」
多蘿泰婭交疊雙臂陷入沉思。
他不耐煩地咂舌,再度展開對叢林的搜索。
『光這次調來的三級法師就不下五十人。若能備好足夠的肉盾,連帝國城堡都能攻陷。如此戰力竟用來搜山?究竟圖什麼?』
若討得他歡心,說不定能被引薦給哪位王族千金,就此躋身魔塔最高統治階層。可要是惹惱了他,轉眼就會失去一切權柄,墜入萬丈深淵。
但終究不能這樣做。
相較其勢力範圍,他只需提防屈指可數的同僚與上司,便能在浩瀚領土上爲所欲爲。
但若論性價比,還不如直接調軍隊來拉網式搜查。
沙——
雖說高階法師多會些偵測類魔法,靠少數人也能搜遍廣袤林地,
控制之塔因寬鬆的入門標準被評價爲比其他魔塔質量低劣——但這永遠只適用於墊底的一級法師們。
像奧托這樣的三級法師彌足珍貴,自然享受着與其相稱的優渥待遇。
正因艱難,那些仰望枝頭誘人果實的失敗者,總懸着三尺垂涎。
他國特權階級享受的歡愉,他們也要縱情沾染。
自幼年起,她便在師父種種刁難下完成各類差遣,歷經磨鍊,閱歷自然豐富非常。
想必其他參與任務的三級魔法師們也懷着同樣心思。
能感知到的不過是些大大小小的動物。
「就連下達命令的那一方,似乎也不清楚真正要搜尋的目標。又或者,他們心知肚明,卻不願向衆人透露實情。」
那位銀髮如雪的王族貴人既能將奧托捧上天堂,也能將他打入地獄——他那份傲慢與美貌同樣令人眩目。
***
多蘿泰婭輕描淡寫地調侃道,卻見索菲婭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只要能感知並操控最低限度的魔力——哪怕掌心只能竄出蠟燭般微弱的火苗——就足以獲得馬塔普的正式認可。
這般權力的甘美恰似啜飲海水——
「…這次可算逮着了」
空氣中瀰漫着可疑的氣息。
「看眼神和姿態就能明白。不是『搜尋特定目標』,而是『把可疑之處統統翻遍』的感覺。」
個別生物魔力略高,但也只是物種特性差異的尋常程度。
饒是這羣習慣了作威作福的傢伙,在同級之間也沒法互相甩鍋。
「封鎖森林,展開搜索。發現可疑存在立即上報。」
「阿黛爾的父親和他所率領的軍隊全軍覆沒的那片森林。帝國與魔導國雙方證詞相互矛盾的所在。」
沒有【鬱金香杯】這種犯規道具,這種偵查行動根本不可能實現。
正因艱難,上位者們更是變本加厲揮霍權柄,彷彿要討回攀登時嚥下的血淚。
因爲主導此事的可是四級魔法師,而且還是下任魔塔主熱門候補之一的傑拉斯·羅格尼爾。
「看起來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
——窸窣。
有明眼人嗤之以鼻——
但真正關鍵的在後面。
若是尋常叢林裏的動靜,奧托或許會置之不理,但完成任務的執念驅使他立刻行動。
「怎麼知道的?又沒人開口說話。」
絲毫未察覺身後灌木叢中,正有隻霧濛濛眼睛的小老鼠凝視着自己。
單論個人實力,這些魔法師自然遠不及多蘿泰婭。但要在衆多高手眼皮底下潛入監視,卻是另一回事。
這就是傑拉斯下達的全部指令。
「照這麼說,他們現在是在捉拿地縛靈?」
正當他苦思冥想時,餘光突然掠過一道詭影。
越是貪婪痛飲,喉間灼燒感便愈發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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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裏說過,亡靈不單靠死靈術創造。只要環境滿足強烈怨念、執念和充沛魔力等條件,也可能自然形成。死後到亡靈化的時間差很常見。」
而守護之塔本就是聚集着"魔法當造福人類"信念之士的地方,自不必多說——當然,任何組織都免不了害羣之馬的存在。
畢竟她最擅長的是依靠海量魔力進行碾壓式戰鬥,而非精細操作。
控制之塔深諳人性慾望,相較其他魔塔,其入門限制也寬鬆得出奇。
若森林裏真是當年戰死者的亡靈,或是類似存在——必須在控制之塔奪取或銷燬前截獲。
問題在於,此舉可能徹底得罪一座魔塔。
爲不確定的猜測冒險,賭上對抗最強勢力的代價。
怎麼算都血本無歸。
理智判斷,本應繼續偵察靜觀其變,等蓋爾歸來才最穩妥。
魔女必須冷靜。
可選項早已註定。
「…哈,叫醒他們吧。反正快到預定時間,體力也該恢復了。」
黑魔女輕嘆一聲,彷彿預見到局勢惡化般低語:『實在不行就直接逃往守護之塔的地界吧。』
索菲婭抿脣輕笑,安靜地低下頭顱。
正因她無法保持絕對冷酷,衆人才更願將信任寄託於這位領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