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1 鐵皮騎士與劍魔的交匯

離開預知之塔未久之時。

多蘿泰婭對拉芬澤爾下達判決：

「你最好別再跟着我們。」

突如其來的放逐宣言。

面對這番抹殺往日情誼與戰功的暴行，拉芬澤爾竟答得乾脆：

「好。」

既無含冤辯白，也無「祝你們喫香喝辣」之類的怨懟。

畢竟她心裏明鏡似的——這道逐客令本就是爲她考量。

起因要追溯到離塔前，她與塔主梅迪爾那場對話。

「話說回來，你打算一直帶着那個金髮姑娘同行嗎？」

「這取決於她本人的意願。只要當事人不推辭，在魔導國境內我打算繼續同行。」

「收手吧。這是長者的忠告。」

他用沉鬱的聲調說道。

「你們都是異類。性格也好，能力也罷，沒有一處合乎常理。但拉芬澤爾那孩子不同——雖天賦過人，終究與你們不是一個世界。若強行同行，遲早會釀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多蘿泰婭沒有反駁。

回想一行人此前的冒險經歷，梅迪爾這番話確實一針見血。

「不如由你收她爲徒如何？」

「我說過要揹負放走你們的『責任』退隱。」

「少糊弄人。那些滿口傳統的老頑固，怎麼可能輕易更換領袖？」

「明明看起來對政治毫不關心，卻意外地門兒清呢。不過我倒也說過，等以後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當然不是現在，至少等局勢穩定半年後，風波平息了再說。」

「行。少當護衛的日子都折成錢給你了，省着花。」

她向着遠去的馬車用力揮了好久的手，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才喃喃低語。

「若是顧慮我大可不必，改日再來也行」

這位魔女對陌生人總是冷若冰霜，可一旦被她納入羽翼之下，就會展現出柔軟的一面。

「越看越覺得佈局詭異」

即便在馬塔普歷代培養的天才當中，這般資質也堪稱鳳毛麟角。

拉芬澤爾摩挲着梅迪爾給的介紹信和多蘿泰婭給的金幣袋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就算這樣稀裏糊塗地一起生活，或許能在魔導國解散前維持同伴關係——但與其用這種曖昧方式培養感情，不如趁早分開纔是正解。

「那…多待幾天也無妨吧」

反正最低限度的成果已經到手，更沒必要勉強自己。

騎士追求魔力純度故而注重強化效率與精細操控，法師則需先擴充魔力總量以支撐消耗。

「準確說是能聯絡上，但總是接不通。師父他向來率性不羈。不過可以肯定他就在這九座塔中的某處。」

「那就趕緊去找！穿上那雙神行靴，不是眨眼就能搜遍全城嗎？」

多蘿泰婭難以置信地嗤道。

雖然並非不願意和同伴們同行，但還不至於讓我產生非要忍受這種苦頭跟上去的強烈動機。

既然團隊說了要按絕滅、控制、守護的順序行動，要想路線不重疊，前往守護之塔應該是最佳選擇。

她能成長到現在的水平 全賴鐵皮騎士那地獄般的特訓 拉芬澤爾如果接受同等訓練 也完全有蛻變的可能

多蘿泰婭甚至貼心地準備了改變髮色的魔藥。

阿德萊德對多蘿泰婭的話做出反應。

『…坦白說 要陪着做那種訓練實在有點』

『總不至於像上次那樣又碰上海盜吧？』

其一，與其他偏北的魔塔不同，特魯德班加爾坐落魔導國最南端，緊鄰利迪亞帝國邊境線。

可即便如此，與多蘿泰婭相比仍有成人與孩童般的差距——不過能被她列入『比較』範疇這件事本身，就已遠遠超出尋常範疇。

當事人早已習以爲常，正一絲不苟地完成着訓練。可旁觀這場特訓的拉芬澤爾卻看得牙根發顫——即便她只是站着觀摩。

雖說難以置信 但啓程之初 阿德萊德確實弱得連拉芬澤爾的腳後跟都跟不上

滅絕之城特魯德班加爾。

「你說無法聯繫到師父？」

下定決心後，拉芬澤爾立刻行動起來，迅速趕往最近的港口城市，登上了前往守護之塔的航船。

反正梅迪爾也說過需要等騷亂平息，不如趁這段時間去其他魔塔轉轉。

這番話或許會讓人誤以爲蓋爾的魔力貧瘠，實乃天大誤會。

雖然獲得了進入預知之塔的擔保，但未必非得去那裏不可。

東方魔女給的寬限期還剩二十多天，只要不莫名其妙浪費時間，按計劃綽綽有餘。

預知之塔主梅迪爾和多蘿泰婭都反覆勸告，說我最好還是換個身份。

「連續瞬移不就行了？總比兩條腿走路快。」

在魔女『你選吧』的注視下，拉芬澤爾輕輕搖頭。

「有緣總會重逢。祝您前路平安。」

雖說鐵皮騎士的聲音被鎧甲阻隔，全憑手勢會意罷了。

阿德萊德的訓練強度無論從質量還是數量來看，都遠超普通士兵的水準，甚至碾壓了大多數騎士團精銳。

多蘿泰婭這才稍稍穩住了心神。

要在這支橫衝直撞的隊伍裏堅持到最後，憑現在的自己還遠遠不夠。

＊＊＊

坦白說，拉芬澤爾並非不想繼續和夥伴們同行。

「哎，別這麼憂心忡忡的。只要師傅在附近我就能感知到，犯不着像在預知之塔那樣把每座魔塔都翻個底朝天。」

如果用同樣的標準衡量，索菲婭大約相當於0.5個鐵皮騎士，阿德萊德則能達到1.4個鐵皮騎士的水準——而蓋爾的實力簡單粗暴，足足抵得上500個鐵皮騎士。

她輕捻着泛紅棕色的髮梢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後在名冊上寫下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名字。

照這個法子推進的話，算上移動所需時間，大概只要一週就能把所有高塔轉個遍。

正如其名，這座建有滅絕之塔的城市另有幾處特異之處。

「繼續跟着我們，對你弊大於利。像梅迪爾說的，過段時間你可以去預知之塔，或者別的魔塔。雖然按契約規定，如果你執意要留下……」

「拉芬澤爾小姐！要保重呀！」

「不必了，能幫到這裏我已經很滿足。真的承蒙各位照顧。」

原本居住的領地將她誣爲魔女驅逐，僅剩羈絆的哥哥也已離世，往後餘生註定要獨自漂泊。

「免了。徒增變數。只剩兩枚徽章，在回你們領地前都得集齊」

「或許剛纔該留住他們的…」

索菲婭也點頭附和。

但拉芬澤爾心知肚明。

「麻煩您在這邊簽名。」

合格法師的魔力儲備，足以灌滿兩個鐵皮騎士——這般修爲擺在哪兒都不跌份。

視線轉回現在。

其二，城中罕見地設有類公會體系；其三則是第四座雷納爾特道場竟坐落於此。

原本是有的

好不容易逮到北方魔女的愛徒當嚮導，此刻她的反應就像在說這個嚮導毫無用處。

這不僅僅是能力差距的問題。

特洛特0;Trot1;。

多蘿泰婭的聲音裏浸透了不滿。

但蓋爾依舊氣定神閒。

蓋爾解釋道：先靠近魔塔探查師父是否在場，若不在立刻轉戰下一座，若在便直接登塔。

跟隨鐵皮騎士小隊冒險絕非錯誤選擇——他們實力強悍、資金充裕，還有錯綜複雜的人脈網絡。

雖說沿途必須走海路有點麻煩，但拉芬澤爾並不怎麼擔心。

依次與多蘿泰婭、阿德萊德、索菲婭和鐵皮騎士告別後，拉芬澤爾和隊伍分道揚鑣。

「別異想天開了！『玻利阿里斯之靴』的瞬移範圍，最遠不過目力所及之處。」

正要在接待員遞來的名單上隨手簽名的拉芬澤爾，突然停頓了一下。

白騎士純粹追求極致性能，以致燃油效率低得驚人。但他揮霍魔力時面不改色，單是這份遊刃有餘的從容，就足以令人想見其魔力儲量何等龐大。

「魔力儲備根本喫不消。多蘿泰婭或許能做到，可我獨自前往的話，即便找到師傅又該如何聯繫？」

「如果按普通國家來想，王城的位置居然和前線邊城重疊，戰略部署簡直荒謬透頂。」

[『鐵皮騎士』說在敵方基地門口造建築爆兵也算戰術啊！]

[『鐵皮騎士』說搶走敵人要吞噬的資源自己吸溜掉才更帶勁！]

「世上哪有這種瘋狗戰略。」

多蘿泰婭猛搖頭，繼續抱怨道：

「滅絕之塔明明是魔導國的核心戰力吧？當年和帝國幹架最兇的就是這幫傢伙。把雷納爾特道場建在這種煞星扎堆的地方，決策者腦子進水了嗎？」

「就是啊，我剛聽說座標時還以爲自己幻聽了。」

阿德萊德也點頭附和。

蓋爾突然插話：

「這事兒估計是師傅拍板的。正常情況下兩國建交時主戰派會攪局，仇恨火苗會四處蔓延——所以不如把火藥桶全塞一個地方，頂多炸個小坑，總比引發山火強。」

短暫的寂靜在空氣中盪開。

鐵皮騎士忽然打破了沉默。

[『鐵皮騎士』好奇地問：四大魔女的選拔標準裏莫非還包括人品考覈？]

[『鐵皮騎士』讚歎道：若是以自身爲反面教材警示世人，這倒算得上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