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1 鐵皮騎士與千變N巫

當時針倒轉，瓦拉斯坎布淪陷的消息剛傳至守護之塔最底層。

彷彿要印證世間悲歡本是零和遊戲，塔內歡慶的氣氛宛如節日盛典。

「希雅，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喂，他們到底怎麼攻破那座要塞的？」

「人家可是東方魔女的首席弟子，再加上蓋爾大人親自坐鎮，這世上還有什麼辦不成的事？」

「蓋爾大人？大——人——？呵，瞧瞧這勢利眼！先前成天擺弄人偶糟蹋魔塔顏面時，就屬你罵得最歡。現在倒學會巴結了？」

「咳咳！少在這兒說讓人誤會的話！我向來對那位心懷敬重！」

其實戰爭初期，守護之塔的士氣幾乎跌入谷底。

關於奧林與蒙比的真相，唯有四大魔塔高層及其直系弟子蓋爾知曉。在不明就裏的普通魔法師眼中，整個事態簡直荒謬絕倫——

他們兢兢業業侍奉的北方魔女突然叛變投敵，轉眼間竟被扣上『操縱魔導國大導師的邪惡爪牙』的罪名。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衆人只得稀裏糊塗隨波逐流。說是被動挨打都算客氣，戰況更是雪上加霜。

更棘手的是，塔內還暗藏着向高層散播猜疑、煽動反戰情緒的統制方眼線——這般境況下若仍能士氣高漲，那才叫匪夷所思。

若非魔塔主赫米娜深得人心，守護之塔恐怕未及交鋒便已土崩瓦解。

但如今局勢已然逆轉。

陰雲密佈的戰況瞬間翻盤，敵軍如枯草般潰不成軍，統制方掌控的諸多要塞接連陷落，近半數疆域已易主。

儘管淪陷區內仍有敵軍殘餘，但失去魔塔大本營的支援，他們唯有在重重圍困中坐以待斃，或繳械投降。

縱是糊里糊塗捲入的戰爭，勝利的滋味也總叫人甘之如飴。

若統制方就此傾覆，守護之塔必將攫取豐厚戰果。

或許正是沉醉於這般甜美遐想

當那位訪客翩然而至時，魔塔正門的守衛們竟遲遲纔回過神。

「諸位安好，真是辛苦了。」

「未接到任何傳訊。」

單論容貌分明是位千金小姐，舉止間卻透着颯爽英氣與灑脫魅力的美少女。

通往八層的結界應聲消散，蓋爾重新踏上旋轉階梯。

望着從天而降囚籠般的結界，這位名爲蓋爾·埃利拉茲的女士。

魔法師役使使魔填補自身缺陷不算稀罕事，但以魔法工具製造見長的守護之塔，早已發展到僅靠魔導人偶與魔像就能組建成軍的水準。

「哎呀。」

對魔法的掌控亦是如此。

面對足以將鋼鐵重劍熔成鐵水的熱浪，蒙比連睫毛都未顫動。

《蓋爾？》

《何事？》

餘音未散，她的聲息已完全消隱。

蓋爾的靴跟驟然釘在原地。

「這份饋贈既是給謹慎智者的獎賞，也是給自作聰明者的懲戒——我便用這副形態作陪。」

守護魔塔主赫米娜周身魔力翻湧，空氣中騰起暗紅怒火。

彷彿代替回答般，階梯上下同時炸開滔天火柱，將石階映成熔爐。

蓋爾當年遭人詬病，無非是因他不計性價比盲目堆砌高性能裝備，又對其他勢力卑躬屈膝蒐羅強化白騎士的技術——單論將魔導人偶作爲普通兵器使用這點，其他魔法師也是半斤八兩。

優雅地欠身行禮後，蓋爾昂首挺胸踏入了魔塔內部。

《嗯，不能像上次那樣用傳訊魔法告知嗎？》

然而重現的並非對戰鐵皮騎士時那妖嬈的成年女性形象，而是迴歸了『魔女奧林』的本相。

「有要事需當面稟報魔塔主，所以我獨自回來了。」

「遵命。」

部分法師向他頷首致意，也有人躲在遠處窺伺，但無人膽敢阻攔那道銳利如劍的身影。

「日安，魔塔主大人。關於後續作戰計劃，有些機密要稟報，能否撥冗一敘？」

《不過是誘導式提問罷了。雖然沒義務向您說明細節》

咔嚓！

此刻站在那裏的，正是魔導國當下最負盛名的人物之一——蓋爾·埃利拉茲。

「嘖，不願透露多餘情報嗎？明智但無趣呢。」

霎時間，魔女蒙比干燥的脣角浮現出譏誚的弧度。

唰——

這恰是守衛們先前敢悠閒聊天的底氣所在。

倒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只是有些段落缺失罷了。

身爲賦予術士的蒙比，卻無法完整駕馭奧林那套專精守護的魔法體系。

「聽說您一直在最前線……」

「此事若走漏風聲恐生變故，故祕密折返。」

「呵，我大概猜到了。怎麼，你們不用傳訊魔法？還是說提前約定過——不請自來者皆可疑，或者對話必須說出特定暗語？」

蓋爾優雅行禮後開口。

「萬、萬分抱歉！請您稍候！」

玻璃板倏然透亮，魔塔主的面容自光幕中浮現。

說是門衛，實則守門差事全由人偶代勞，魔法師們自然不必神經緊繃地警戒四周。

當他抵達第七層旋轉樓梯時。

守在門邊的魔導人偶突然齊刷刷攔住了去路。

見蓋爾訝然止步，守門魔法師慌忙喝退人偶羣，額頭沁出冷汗。

曾被鐵皮騎士削去一角的防禦魔法早已恢復如初，在四大魔女眼中，這等高溫不過拂面暖風。

玻璃板上映出魔塔主的目光，直射向蓋爾。

「——怎麼察覺破綻的？」

正值戰事膠着之際，塔內熙熙攘攘喧鬧非常。魔法師們行色匆匆，金屬法杖碰撞聲與急促誦咒聲在廊柱間迴盪。

蒙比倏然展開右掌，指尖化作刀刃的剎那，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身劈斬！

「萬一泄露會有性命之憂。」

待到魔導人偶部隊聽令讓出通道，蓋爾昂首闊步穿行而過。

就在她抵達七層與八層交界處時——

「…稍候。」

──嗶嗶嗶嗶嗶！

名叫菲姆的魔法師面不改色地點頭，再度操控起黑色玻璃板。

「有要事需當面稟告魔塔主大人。」

雖自稱共享記憶的姐妹，但灰衣老者關於奧林與蒙比關係的猜測——只說對了一半。

法師謹慎地貼近石壁，手指在漆黑玻璃板上疾速滑動。瑩藍符文隨着他操控明滅流轉。

她說着展開雙臂，蒙比的身形如褪色油畫般開始變幻。

「蓋爾·埃利拉茲？你怎會在此？」

守護之塔的正面巨門乃精鐵所鑄，沉重得令常人望而生畏。控制魔導人偶的魔法師向門旁巨型魔像發令，那龐然大物便轟然推開城門。

蓋爾從容作答，魔塔主輕輕頷首。

原本懶散閒聊的守門魔法師們突然繃直了腰桿。

「辛苦諸位，那我先行告退。」

通往八層的階梯被七重魔法結界封鎖，駐守的法師看清來者面容後瞳孔驟然收縮。

「蓋爾·埃利拉茲請求覲見，稱有機密要事。可否放行？」

「蓋爾大人！歡迎您回來！」

純白魔法師長袍。金髮碧眼。高頂禮帽搭配魔杖。

只要不是庇護他人或展開巨型結界，單純守護己身的魔法，她早已臻至化境。

《明白了。說吧。菲姆，開放到九層的結界。十層我房間現在布着三重防護魔法，解除太費周章，就在九層談。》

蓋爾神情自若地走向正門。

但若僅是部分技法——

《……》

──目標現封鎖於七、八層交界帶！

──偵測入侵！全員戰備！

反衝力震得她虎口發麻。

縱使將肢體異化成利刃，終究是以血肉爲基。

若面對普通石塔尚可，想斬開層層防禦魔法加持的魔塔簡直是癡人說夢——

然而此刻

藉由奧林的守護魔法，她已獲得『外力難侵之軀』。

唰！

攔路結界如薄紙撕裂，整座高塔竟被斜削出一道光滑斷面！

轟隆隆隆——

伴着轟鳴巨響，塔樓上層轟然滑落，直墜地面。

遮擋頭頂的天花板驟然消失，露出湛藍天空，邪惡魔女頓時爆發出猖狂大笑。

她毫不猶豫縱身躍向地面。

魔導人偶蜂擁襲來。

不愧是被譽爲大陸魔導人偶技術巔峯的馬塔普——這些人偶的戰鬥力堪稱頂級。

更別提經過賦術師強化的軀體，尋常騎士團根本難以企及。

「不堪一擊。果然是諾姆那傢伙有問題。」

但北方魔女面對飛旋的刃槍仍從容不迫。

她只閃躲遮蔽視線的攻擊，多數攻勢直接用肉身硬接——蒙比軀體上連細微傷痕都未留下。

蒙比無視這些徒耗魔力的魔導人偶，朝後方魔法師們疾馳而去。

魔法師們或張開防禦結界，或倉惶後撤企圖拖延時間，但其中一人已被蒙比的指尖觸及。

那魔法師身體如氣球般膨脹，轉瞬爆裂成血霧。

「全員撤退！！快逃！」

砰。

鐵皮騎士小隊曾讓控制之塔嚐到的荒謬困境，如今在守護之塔面前重演。

「就算撤退您也必須同行！」

然而——

「人命更重要！別廢話趕緊行動！」

即便這些精銳也難逃厄運。

那些僥倖靠抗魔能力逃過爆體而亡的倖存者，轉眼便淹沒在蒙比暴雨般的拳刃中。少女嬌小身軀爆發出駭人怪力，每次揮擊都帶着刺耳音爆。

轟——！」

接觸蒙比的魔法師中，能達成四階以上魔力操控者不過寥寥數人。

要麼被變形術炸成血霧，要麼遭物理攻擊貫穿臟腑——在這殘酷的單選題前，魔法師們的防線如薄紙般碎裂。

這理論倒不算錯。

鏖戰終歇時

縱使動用守塔魔導人偶、魔像羣與各類魔法工具乃至結界，蒙比仍如入無人之境，傷亡者如雨墜落。

她的即死祕技正是將自身魔力注入敵人體內，再攪亂對方原有魔力迫其『自發施展變形術』。

「果然是羣紙上談兵的工匠，和學院派老學究半斤八兩。」

砰！

「千萬別讓她碰到身體！即使不慎接觸，只要沉着控制體內魔力流動，就能避免被迫變身——」

就在衆人即將被那可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之際，從墜落塔頂逃生的守護魔塔主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赫米娜已向戰場上的魔像與魔導人偶羣傾瀉強化魔法。

能自由變形就意味着——

蒙比嗤笑出聲。

這位塔主以炫目奮戰證明其稱號並非虛名，但四大魔女終究是凌駕其上的存在。

「但塔主大人！豈能棄魔塔於不顧…」

蒙比將赫米娜及其親信高階法師們化爲盆栽而非奪命，裝入行囊後悠然展翅騰空。

最終，赫米娜不得不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