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2 鐵皮騎士與盛宴終章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96 字
「『莉莉姆的布袋』,確認收到。」
「唔——」
多蘿泰婭仔細端詳着從阿林德手中接過的物件。
這是個與華美精緻毫不沾邊的寒酸綠色小布袋。
單看外表,怕是連街邊雜貨鋪的櫃檯都嫌它簡陋,內裏湧動的魔力卻非比尋常。
更毋論那從動物指南針裏探出頭來的翠葉色鹿首,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對布袋伸長脖頸——這已足夠說明一切。
多蘿泰婭倒提布袋,雜糧頓時嘩啦啦傾瀉而出。
彷彿永無止境。
「要說厲害確實厲害…但總覺得,嗯…有些樸素呢」
無需額外消耗魔力就能憑空創造雜糧的權能,確實令人驚歎。
但這隻袋子單手就能握住,在限定時間內能產出的穀物總量終究有限。
就像傳說中能無限湧出聖水的魔法葫蘆——若要用那拇指大的瓶口灌滿浴缸,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畢竟現在是豐饒時代嘛」
阿林德接過多蘿泰婭的感慨說道。
「若在大陸饑民遍野的年代,這袋子的價值怕是連國寶之稱都顯得遜色——比強化體能的腰帶、收納萬物的手套都珍貴千百倍」
「說得跟你經歷過似的。況且現在也不缺忍飢挨餓的人啊?」
阿林德沒有回答。
她瓷偶般蒼白的臉依舊沒有表情,但多蘿泰婭分明看見她聳動肩膀,露出苦澀的微笑。
望着對方那副長輩看待孩童玩鬧般的姿態,多蘿泰婭胸口騰起無名怒火。她攥緊拳頭又鬆開——橫豎此刻發作只會顯得可笑,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鐵皮騎士』突然插話:「故事講完了嗎?」]
「哼嗯。」
某種程度上,這堪稱是獅子公留下的刑罰。
說罷,瑪麗斯朝窗外使了個眼色。
「多虧皇室那邊不知爲何網開一面,弗裏德爾領地轉移手續應該能順利辦妥。公爵家本家的財產和領土雖會被沒收大半,但個人名義的資產不會動,這方面也算有利。還有…」
她在斟酌這句話究竟該不該說。
在那場凡人連插手都不敢的神話級戰鬥中,那個昂然穩坐主角之位的少女身影。
雷納特家族內的元老派及其黨羽已在此役中徹底覆滅。
那個在旅程初期,因懼怕善後麻煩而極力迴避與強大勢力交手的黑魔女早已不復存在。鐵皮騎士最擅長的,就是摧毀人類心理防線的剎車系統。
足以讓瀕臨瓦解的弗裏德爾領地軍力瞬間充盈,甚至還有餘裕。
公爵宅邸被砸得稀爛,相關人士接連被捕受審,王都裏漫天飛舞着各種流言蜚語——比如雷納特公爵家即將被降爵之類的。
瞧她這副懵懂天真的模樣,任誰都難以相信——這姑娘竟是平定叛亂的頭號功臣。
「西方是因爲艾爾法巴捲走祕寶才鬧成那樣,北方要是不解決蒙比,咱們的腦袋早就搬家了。跟南方魔女又沒啥非打不可的理由,對吧?」
最後一句話是衝着阿林德說的。多蘿泰婭本意是想安撫她,但這話反過來聽,分明就是在暗示——但凡有個由頭,隨時都能開戰。
這無異於公開宣告阿德萊德具備統率整個獅子公國的資格。
「這任命倒是出人意料。」
原本鐵皮騎士的味覺共享對象應是阿德萊德,但近來她爲了給公爵家招攬人才,總在各處奔走無暇顧及。
[『鐵皮騎士』鏘地拔出長劍:「該動身去砍南方魔女的腦袋了!」]
其實瑪麗斯早在心底認可了阿德萊德,這位獅公血族的新家主已然在她心裏紮根多年。
「咳咳。」
「不,這是事實。整個雷納特參與謀反,和其中部分人暴走後在家族內部壓制住局面,完全是兩碼事。從某種意義上說,活下來的所有人都欠你人情。」
不,雖然比本家小了些,但按常理來看絕對稱得上富麗堂皇。
這麼羅列起來,公爵家的人彷彿就要過上風雨飄搖的悽慘生活,但其實倖存者們的臨時居所並不寒酸。
更難得的是,這些從本家殘酷競爭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多半還精通行政或特殊技能——任何領主見到這般稀缺人才,恐怕都要眼熱得咽口水。
窗外佇立着五十餘名金髮紫瞳的獅公血族,靜候着阿德萊德的決斷。
「胡扯!憑什麼要宰南方魔女?」
齊聲懇求着她的收留。
雖看似寡少,
「所以說,簡而言之都是你的功勞。」
「怎麼,有問題?」
他們將用漫長的歲月緩慢湮滅,在劇痛中清償罪孽。
瑪麗斯忽然露出求職者面對考官自我推銷的神情,手指無意識絞着裙襬上的金線刺繡。
***
但每個成員都具備『至少』騎士級實力,任誰都不敢小覷這般戰力。
阿德萊德被接二連三的稱讚惹得耳尖發燙,侷促不安地絞着衣角。
多蘿泰婭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就算鐵皮騎士再怎麼遲鈍,也實在受不了有人天天三頓逼着他嚥下壓根不想喫的玩意。
『鐵皮騎士』轉念一想,既然揍了獅子公替代南方魔女,這事兒也該了結了吧!
此刻他們正用灼熱的目光凝視着阿德萊德,
關於獅子公的復活疑點重重,許多人甚至認爲這根本是場騙局。但包括瑪麗斯在內,所有親眼目睹那場戰鬥與結局的血族成員裏,沒有任何人質疑阿德萊德的繼承資格。
但若是用敬語或是試圖以下位者姿態行禮,阿黛爾本人反倒會渾身不自在,這才保持着往日的相處方式。
雖說多蘿泰婭的食量也不算大,但比起早已將進食視作消遣的索菲婭,她好歹還算正經用餐。
核心元老成員全數戰死,黑魔女調查獅子公復活事件時,發現他們的靈魂正陷在瀝青般的黑泥裏哀嚎。
聽了瑪麗斯的話,阿德萊德連連擺手。
然而瑪麗斯認爲,父親的決斷並未出錯。
「唔。」
阿爾林德回答時帶着微妙的尷尬神色。
「言重了。」
若狠心超度或能解救,但黑魔女對盟友寬容、對中立者公正,唯獨對敵人殘酷。
[『鐵皮騎士』表示:首領光是存在於戰場本身,就值得讓人挑戰!]
儘管公爵入獄前將獅子公的寶劍轉交予她0;實則是承認她本就持有的所有權1;一事不便明言,但暗中不滿者卻大有人在。
因爲掀起這場風波的是雷納特,而解決這場風波的也是雷納特。
阿林德也一副早就預料到的模樣,點了點頭。
說起來倒也難怪她會驚慌失措——畢竟親耳聽見"自己的師父被人割喉"這種話,任誰都會方寸大亂。更何況坊間傳聞阿爾林德作爲格林達·古德維奇的養女,本該繼承那座城堡,兩人之間的羈絆自然比尋常師徒更深幾分。
那個面對獅子公毫無懼色,毫不退縮,勇猛迎戰的阿德萊德。
多蘿泰婭一劍斬落帝國英雄頭顱、三言兩語便降伏決戰兵器的反派派頭擺得十足,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楊鐵騎士猛然翻掌,快得叫人瞠目。
「想必是吧。」
「說起來,那個破格錄用考試最後到底搞成什麼樣了?」
[這時『鐵皮騎士』突然插嘴:"既然西方和北方都已淪陷,接下來該輪到南方了吧?"這推論倒是合情合理!]
「…總得有人管束那個莽納尼吧?你總不能永遠把她拴在褲腰帶上。」
「諸位若執意留在帝國,總指揮官的位子遲早是囊中之物,可要放手一搏?」
「不給你共享味覺。」
「算了。政治什麼的太麻煩。」
身旁的阿林德忽然面無表情地輕咳一聲,像是被口水嗆到。
多蘿泰婭正納悶她的反常,轉眼卻恍然大悟——
「維爾納爺爺爲承擔責任主動協助穩定軍方,康拉德叔叔則決定守護在父親身旁。大家各有歸處——至於我們,也該踏上自己的征程了。」
『鐵皮騎士』突然感嘆:要是一個地界不歇氣地接連冒出首領,單個首領的分量可不就跌了麼?說着便盛讚多蘿泰婭的英明決斷!
這其中固然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緣故,但不僅如此。
「平民出身只要有能力也照樣任用』——這話本身就是個象徵。再者說,雷納特家族垮臺後,那羣趾高氣揚的貴族也該有人制衡。要是外戚和麾下貴族勢力太過膨脹,到時候反倒要把皇權給生吞活剝了。
「等局面稍作整頓,就立即公佈合格者名單並組建新部隊。目前表現突出的指揮官候選人有兩位:出身冒險者的庫瑪拉·森特和她的兩名同伴。」
這既是政治立場的終結,也是物理層面的消亡。
因爲她親眼目睹了。
當連遠離本家的殘餘勢力都化作血泊中的一抔殘渣時,希爾達卻在這場大規模搜捕與肅清中享受着特殊待遇。
即便考慮到她只是聽命行事的執行者而非主謀,但作爲核心共犯卻能免於牢獄之災,依舊在外自由行動,全因皇室顧忌着鐵皮騎士一行的態度。
更令人矚目的是,在那片劍氣、毒霧、詛咒與攻擊魔法肆虐的修羅場中,她竟能全身而退——要知道就連維爾納·馮·雷納特都獻出了左臂。
但瑪麗斯絲毫不覺得這有何不公。
倒非出於「年紀尚幼應當寬恕」這類天真念頭,純粹是因爲目睹希爾達日日被阿德萊德痛毆的模樣——對她而言,或許斷條胳膊入院治療都比現在強。
「既然你總藉口裝備差距——不如雙方都赤手空拳較量吧。」
阿德萊德甩開獅子公的佩劍和阿瑪麗麗絲的腰帶,赤手空拳痛揍希爾達的模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她臉上既沒有怒火也沒有煩躁,只是面無表情地掄拳猛砸,活像在敲打鐵砧。
知情者寥寥——阿黛爾近期以處理獅公血族善後爲由單獨行動,分明是不願讓鐵皮騎士目睹這般兇殘場面。
希爾達雖仍像不服輸的鬥雞般不斷撲向阿黛爾,但任誰都看得出她態度日漸恭敬。
在衆人再三勸說下,阿黛爾終於點頭應允。
「那麼請稍等,雖然去弗裏德爾領已獲其他人許可…但在那之前還有件事要辦。」
「什麼事?」
「收集印章。聽說最後一枚在首都附近,得儘快解決。而且要向吉賽爾小姐堂堂正正證明我的實力。」
瑪麗斯用欲言又止的微妙目光盯着阿黛爾,片刻後才詢問能否借用傳書具。
阿黛爾露出『這種事爲何要向我請示?』的表情表示同意。
待到翌日。
最後一道試煉的合格徽章隨着傳書具的包裹送到阿黛爾手中。
「那邊主考官託我帶話。」
瑪麗斯說道。
「『也請體諒下需要親自考覈您的我的難處』——她是這麼說的。」
「……」
如此這般,阿黛爾『順利』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