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 铁皮骑士与发条之城 第二幕 0;41;

市井流传着许多被鬼魂附身之人的传闻。

这些故事主角往往有个共同特征——他们多半是心理残缺之辈。

无论是极致压力、生活重担，还是人际纷争，当人处于崩溃边缘时，最易被邪祟趁虚而入。

而这世上偏有一样魔药，既能腐蚀健全心智，又能在推杯换盏间收获感激——其名唤作醇酒。0;当然，职场应酬被迫痛饮除外1;

所以魔女大人教诲我们：

「先把人灌得魂不守舍，再让游魂操纵身体。强健体魄归菜鸟，老练技艺属幽魂。」

虽说是未经许可强借肉身的毒计，多萝泰娅却毫不在乎。

员工们无需背负痛苦回忆，既能吃喝赚钱；灵魂们时隔多年通过鲜活躯体感知世界；多萝泰娅也达成了目的——岂非三全其美？

所幸多萝泰娅对财富的执念并不强烈。

否则世上差点就要诞生个冷血无情的世纪黑心资本家了。

[『铁皮骑士』抱怨说这既烧钱又费事！]

[『铁皮骑士』困惑为何不直接驱使骷髅干活！]

「哈啊。」

听到铁皮骑士的话，多萝泰娅明目张胆地叹气摇头，发梢甩得哗啦响。

「骷髅架子怎么做精密活儿？你只剩骨头还能动弹不成？」

铁皮骑士罕见地语塞，金属面甲传出咔咔的摩擦声。

呃…虽说在理，但死灵法师说这种话合适吗？这难道不是在否定世界基本法则？

「世人常说的『亡灵大军』其实耗能惊人。刚死不久筋肉尚存的还好说，只剩骨架时——你说它们靠什么行动？还不是全凭魔力硬撑。」

[『铁皮骑士』提出质疑：那骷髅军团的人海战术就行不通了？]

「要说行不行嘛…倒也不是完全办不到。」多萝泰娅撇撇嘴，骷髅指节敲得铁皮头盔当当响，「那些充满怨恨的亡灵自带魔力喷泉，确实省事。但这种家伙满脑子只想撕碎活物，光是杵在那儿就能散发诅咒。想让它们老实搬砖？怕不是业主入住第二天就得横着出去——或者竖着变成新房客。」

「终于轮到我的符文魔法大显身手了。虽然比专业炼金术师略逊一筹，但我在这个领域也颇有造诣。只要我加入，就能打造更高阶的器械，工坊品质提升后，多萝泰娅的人偶和我的西格也能得到更好的维护。这可是双赢的局面，不是吗？」

多萝泰娅与铁皮骑士眺望前方。

察觉多萝泰娅的视线，他故意晃了晃杯子，液体在魔法屏障里晃出琥珀色漩涡。

「您误会了。工匠里没有任何人敢违背您的指示——在那边施工的，全是些连正经手艺和职位都没有的临时工。」

多萝泰娅眯起眼睛，皮革手套攥出细碎摩擦声。

「见鬼！那栋建筑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外墙居然一天之内就快完工了！」

多萝泰娅眉头深锁，洇开的皱纹泄露了她的挣扎。

[铁皮骑士的金属手指正咔咔敲打自己的太阳穴，怀疑时空错乱！]

「要给你也炼个吗？恒温咒能让咖啡保持三小时沸腾——当然血也行。」

「那到底是哪个狗崽子胆敢违抗我的命令，跑去给那群混蛋撑腰？」

盖尔对金属噪音充耳不闻，多萝泰娅则像挥苍蝇似地摆了摆手。

「哦？那倒另当别论。」

『干脆折断那根手指吧』，多萝泰娅正压着这股暴戾念头时，盖尔突然吹开杯口的热气开口。

「喂。」

[只要『铁皮骑士』一声令下，属下愿誓死追随团长！]

这位名叫盖尔·埃利拉兹的少女，明明长着张童话公主般的脸蛋，言行举止却莫名透着市井气。

「这消息传得也太慢了吧？那位老爷子去世少说都有十多年了。」

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被人毫不留情地批判自己精心搭配的『时髦』装扮。

无论是外貌还是做派，都与那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弗兰卡·阿格莱亚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不要直接干一架？虽说不清楚这家伙手里有没有王国的秘宝，但先干掉他就能少个竞争对手，从长远来看岂不划算？

「我原以为同在这座城市总能找出些像样的苗子，结果简直糟透了。那些自称工匠的家伙连学徒水平都够不上，却摆出一副大师派头。唯一能入眼的就只有那对兄妹，可惜工作条件太差，连实力都施展不开。你说我能怎么办？总得给他们配得上本事的环境吧。本来打算把波伦的工坊还回去，谁知现在的持有者竟是个十足的废物！」

作为理性冷静的魔女，多萝泰娅用最后一丝自制力压下了冲动。她绝不能和那个疯子沦为一丘之貉。

可讽刺的是，真正熄灭多萝泰娅斗志的，竟是身旁那个铁皮骑士——他眼巴巴的模样仿佛在催促她立刻动手召唤。

盖尔似乎并不在意多萝泰娅的反应，自顾自地讲起了无人问津的往事。

工坊正以骇人的速度成形。随便挑个工匠都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好手们，此刻正铆足劲头你追我赶，叮当作响的锤凿声片刻未歇。

「毕竟我对杰佩托兄妹的机关术……也很感兴趣呢。」

「我来这儿的理由之一，就是见过波伦·杰佩托生前制作的魔导人偶。那精湛的工艺，根本不像出自帝国人偶师之手。」

铁皮骑士默默咽下了「那你为什么穿得像个暗夜马戏团」的吐槽。

前面那些大道理分明只是借口，最后那句形象宣言才是真心话吧。

铁皮骑士的关节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咔咔声。

「您不必如此羞赧。」

「谁允许你插话了？像只牛皮糖似的黏上来，别以为能和我称兄道弟——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盖尔用没端着那根长圆筒杯——按铁皮骑士的术语该叫『不倒翁杯』的手指向多萝泰娅，指尖还挂着几滴晃荡的咖啡渍。

这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光是看着就叫人胸中涌起满足的暖流。

「我明明交代过要通知所有相关人员吧？」

「少废话。你窝在这儿搞什么名堂？」

「更何况——」她指了指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在市中心驱役骷髅施工？银色黎明骑士团十分钟就能把我们碾成渣！就算能杀出重围…等流言传开，这店就别想有活人顾客了。」指甲突然掐进掌心，「最重要的是——我的时尚形象会彻底崩坏的！绝·对·不·行！」

「……」

「是的，主人。已经全员通知了。」

查尔斯脖颈暴起青筋，用颤抖的手指戳向山麓处正在建设的新工坊。

「所以最稳妥高效的办法，还是雇活人让灵魂附体。既不用顾忌旁人眼光——」

盖尔说到这儿，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原本帝国在人偶制造术上落后于魔导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查尔斯·斯特罗姆博利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盖尔闻言啜了口茶，杯沿撞出轻响。

往好了说是平易近人不拘小节，说得刻薄些简直像街头的混混头子。

城市西北方的山坡上，

「光有资格顶什么用。你又不是真有本事。工坊可是我一手打造的。」

少女突然竖起手指，铁锈色的发梢在月光下跃动。

「嚯嚯，死灵术还能这么用？妙啊，实在是妙！」

「就像你接了他们兄妹中兄长的委托一样，我也受到了妹妹的委托。从资格上来说，我们不是对等的吗？」

多萝泰娅暗自思忖。

盖尔转动腕关节轻笑，下巴朝工坊区挑了挑，暗红瞳孔扫过齿轮林立的街道。

这番露骨的地域歧视言论，多萝泰娅却意外地没有放在心上。

「再打岔就把你塞回炼金炉。说正事。」

要说唯一让多萝泰娅不满的——

「建筑物暂且不论，工坊里用的器械照现在这样可撑不住吧？要造A工具得先有B零件，做B零件又得备齐C设备。就算灵魂们记得生前的技艺，光靠这个也凑不齐全套家伙事儿。」

＊＊＊

「在那紧要关头，多萝泰娅。我看到你的行动了。真是绝妙的战术，堪称完美的计划。既然要选，新式自然胜过旧式——没有现成的？那就亲手创造。连泽度都欣然同意加入了。」

「我叫盖尔，不是丫。多萝泰娅。」

而且坦白说，比起裹得像木乃伊似的，现在这身打扮才叫赏心悦目。邪恶教团女干部的时尚谁能抗拒啊？

他握着细长圆筒杯，杯身蚀刻着扭曲符文，暗光流转间像有活物游动。

[铁皮骑士发现魔法保温杯的瞬间，头盖骨喷出了蒸汽！]

「免费哦？友情价。」

「灵魂附体的副作用，再加上超负荷运作，精气神会像破洞的水袋般飞速流逝。不过咱们的伙食可是加了特殊配方草药的，撑个礼拜没问题。再久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铁皮骑士』询问是否存在副作用！]

「用不着。」

严格来说并非一整天，而是一天半的光景。不过在那位脾气本就暴躁、此刻更是满脸阴郁的上司面前，没人敢不识趣地指出这点。

「那个…似乎是把二十人左右分成三组，昼夜不停地强制劳作。」

「不对！光凭这种理由，作业进度快得离谱！」

在奸商查尔斯看来，工人天生就是偷奸耍滑的存在。

付出八小时劳动就支付薪水？被雇佣的工人非但不会玩命干满八小时，反而会贼眉鼠眼地磨洋工。

横竖只要耗够时间就能拿钱，自然没有卖力工作的道理。

自诩精明的查尔斯会先暗中观察这些家伙，发现他们消极怠工便以『没干活不给钱』为由直接赶走，或是安插监工持续『激励工作热情』——当然坊间都管这叫辱骂殴打加恐吓。虽用了这些『高明』手段提升效率，但那该死的进度条依旧爬得比蜗牛还慢。

更何况连熟练工都算不上，只能凑合招些三脚猫的门外汉，情况就更糟了！

「原来并非单纯的临时工……身怀绝技却故意扮作无能之辈么…！」

查尔斯浑身颤栗。

若那些后巷乞丐最后的挣扎，竟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若那群人从数年前就开始谋划今日此刻？

「是了，波伦作为顶尖工匠，财产少得实在可疑。必定将财富藏在某处，被史密斯那厮发现了。该死的！他装成乞丐暗中壮大势力？阴险的诺姆！」

这番妄想若被史密斯听见，怕要气得灌上三碗汤药。

「想扳倒我可没那么容易！虽说使了些胆大妄为的手段，但这行业终究是资本的游戏！」

查尔斯眼白乱颤，厉声下令。

「立刻重金招安那边雇的『临时工』——不，那些藏锋的匠人。待遇按最高标准，不，任凭他们开价。这群人不是重情就是重义，寻常手段可拿不下。」

「若要将那些人全部以如此待遇招揽过来，恐怕需要耗费巨额资金啊……」

「这些人不仅能力出众，还能长期蒙蔽周遭视线，手段何其老练。投资就该投在这种刀刃上！少啰嗦，立即执行！」

查尔斯咧开嘴露出阴险笑容。

「干杯！！」

＊＊＊

「今日也要干劲十足，干杯！！」

「等你发现经营十余年的秘密人脉被连根拔起时，那副扭曲表情光想想就令人期待！哈哈哈！」

劳工道尔顿与同伴们铿然碰杯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