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6 小獅子與小人國之卷（三）

將軍口中的巨人兵怪物正嘶吼着撲向阿黛爾。

未等她發問，將軍急促道：

「當心！他們的目標就是你！對付敵國巨人兵的最佳戰術就是逐個擊破！該死，早該加強戒備和偵察的！邊境部隊到底在幹什麼！」

將軍還在後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但阿黛爾根本無暇分心。

因爲那些巨人兵已經逼到眼前了。

阿黛爾高聲喊道：

「請等一下！我不想戰鬥！」

回應她的卻是一記凌厲的突刺。

阿黛爾側身避開直取心窩的槍尖，踉蹌着後退兩步。

雖然她始終不願捲入這場莫名紛爭，但對方顯然沒有交談的打算。

可她又不能逃跑——身後那艘正在建造的船隻堵住了退路。

就算爲了守護船隻，她也絕不能退縮。

新到的兩名巨人兵同時向她逼近。阿黛爾一邊閃避攻擊，一邊觀察着這些敵人。

怪異的物件般鎧甲完全遮蔽了他們的面容和眼神。

每個巨人兵都握着造型扭曲的長槍，鋒刃上泛着詭譎的寒光。

長柄與槍尖本無特別之處，但槍尾竟如掃帚般蓬散開來。

那並非乾草或荊條編織而成，而是由無數纏繞着鋒利金屬絲的鋼索糾結成團。

想象那鐵帚將地表的小人們掃蕩殆盡的場景，阿黛爾不自覺地擰緊了眉頭。

唰！

阿黛爾的劍鋒撕裂空氣。

「嗯…」

阿黛爾當機立斷改變戰術。

她徑直朝巨人兵們走去。

「就是現在！拿下他們！」

這些士兵與莉莉珀特軍的裝束截然不同，阿黛爾立刻認出他們是鄰國部隊。

（注：原文第9-10句邏輯緊密，合併爲更符合中文敘事節奏的長句）

將軍長嘆一聲，繼續道：

阿黛爾小心翼翼地反駁：

「那個…這究竟是？」

待雷德雷薩爾將軍完成拘押小人、派遣傳令等善後工作，阿黛爾上前詢問：

「操控後頸處裝甲內的機關，即可對巨人施加痛苦。既能勒緊脖頸，又能用尖刺貫穿軀體。爲防巨人反手破壞操控艙，還設置了強制僵直功能。」

抓着槍柄的巨人兵來不及撒手，像釘樁般被狠狠摜進地裏。

伴着轟隆墜地的頭顱，阿黛爾已擒住第二尊巨人兵的長柄，五指如鐵鉗般扣死。

看清鎧甲裏露出的面容時，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記瞄準破綻的凌厲斬擊，卻在砍中敵人鎧甲的瞬間被彈開，未能傷及分毫。

而這就足夠了。

「好悶…喘…不過氣」

目睹碰撞迸發的金色光紋，她猛然醒悟——這副詭異鎧甲不僅造型奇特，更蘊含着防禦魔法的力量。

阿黛爾旋身避開正右兩側夾擊的攻勢，順勢反手撩起一道雪亮劍光。

物件鎧甲再度迸發金色光暈抵禦攻擊，但『阿瑪麗麗絲的腰帶』釋放的衝擊力豈是那麼容易化解。

即便她武力冠絕當場，窺破人心終究是另一回事。

將軍的語氣斬釘截鐵。

將軍被問得表情微妙，彷彿被戳中痛處。

「我知道巨人兵的存在會讓你感到不適。但最初向世間散佈巨人兵鎧甲的，正是你們巨人族——準確說是艾爾法巴大人。我們不過是在使用既得之物罷了。」

「那麼，那些巨人兵現在會怎樣？」

高聳的顴骨撐起凹陷的眼窩，蒼老的臉頰佈滿溝壑，連同那頭枯敗的白髮——

眼見三具巨人兵接連倒地，雷德雷薩爾將軍振臂高呼：

將軍後來還絮叨着『就算是貿易品也不該流入敵國』之類的話，但阿黛爾並未仔細聆聽。

參與造船的勞工中竟混着精銳士兵。

雖說體力尚能支撐更嚴酷的戰鬥，但魔力的拮据完全是另一回事。

只見她猛然高舉槍桿，以開山之勢朝着地面貫去。

聲源來自鎧甲內裏的巨人們。

阿黛爾猶疑片刻，眼底很快燃起決意的火光。

阿黛爾頓時語塞。

巨人兵齜牙咧嘴地想要奪回武器，卻不知這正中下懷。

或許是見阿黛爾垂頭喪氣的模樣心生憐憫，又或許是怕她突然暴走難以收場，將軍趕忙結結巴巴地補充道。

與西方魔女城堡的連番激戰，加上爲完成國王委託在小人國奔走，幾乎耗盡了她的魔力儲備。

他們如餓虎撲食般躥向踉蹌的巨人兵後頸。

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常人難辨的細微嗚咽。

「…本想讓你矇在鼓裏離開，看來瞞不住了。」

若是鐵皮騎士在此倒另當別論，以阿黛爾的能耐雖做不到只斬鎧甲不傷皮肉的精妙控制，但至少能在上面劈開可觀的裂痕。

「那僅限於成爲巨人兵之前！當他們操起兇器殘殺我軍士兵時，難道要對着戰友屍體說『兇手是被迫施暴請原諒』嗎？」

老人先是瞪大渾濁的雙眼，隨即渾身顫抖着湧出淚來。

「謝謝…真的…太感謝您了…！」

「製造鎧甲的是西方魔女大人？」

這副模樣的老人本該在搖椅裏安度晚年。

回想起阿黛爾初見將軍時他那副姿態，這番話就更顯荒謬。

若是多蘿泰婭在此，定會輕蔑嗤笑；索菲婭在場的話，恐怕會質問『那些獲得自由的人究竟去了何處』，逼得將軍汗流浹背。遺憾的是——或者說幸好——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阿黛爾。

老人完全暴露在外的身體觸目驚心。

「放…我出去」

「可您剛纔說敵國連無辜者都會驅使爲巨人兵……」

將軍慌張的叫嚷聲隱約傳來，阿黛爾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雖有些臣子提過這等建議，但入侵首都的巨人初犯只會判勞役刑！只要踏實幹滿一年就能重獲自由！除非屢次抗拒勞役或犯罪，纔會被打造成巨人兵！我們可不是佈雷珀斯庫那幫見巨人就強徵兵器的混賬！」

阿黛爾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只是短促地點點頭，反手又提起長劍。

「抑制暴走？具體怎麼做？」

「沒錯。她不僅親切地附上使用說明，連根據不同體格調整鎧甲的技術都傾囊相授。可恨的是連佈雷珀斯庫那幫傢伙都得到了傳承。」

這番說辭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只是爲何會從巨人兵體內鑽出，仍令人摸不着頭腦。

她小心翼翼地重複着動作：先在鎧甲上劃出裂痕，再徒手扯開裝甲部件。老人終於徹底掙脫了束縛。

「打碎…牢籠…」

這超乎想象的答覆讓阿黛爾驚得張大了嘴。

「巨人之力雖然強悍，暫時壓制並非不可能，但作爲士兵驅使終究太過危險——誰也說不準他們何時會向友軍揮拳。巨人兵身上的鎧甲，正是爲抑制這類暴走特製的。」

「那…澤度也是？」

將軍急得滲出冷汗，連連擺手否認。

阿黛爾毫不在意斬擊是否奏效，掄起雙手劍便朝巨人兵的腦袋一通猛劈，那搖搖欲墜的龐然大物終於轟然倒地。

至於最後那尊巨人兵——解決它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別技巧。

「處決。必須處決。」

趁着巨人兵踉蹌失衡，阿黛爾箭步突入對方懷中，一記鞭腿狠狠掃向脛骨。

阿黛爾雙手鉗住頭盔兩側，沿着裂縫猛然發力。

情況棘手得很。

她將體內殘存的魔力硬生生榨取出來，凝成一道凌厲劍芒，對準頭盔狠狠劈下。

抵抗只持續了瞬息。在恐怖的握力撕扯下，頭盔發出脆響裂成兩半。

當最後一個小人被拖出時，巨人兵們也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

「不，不不不！」

鎧甲後頸處隆起如瘤的裝甲被士兵們強行撬開，小人們頓時像豆子般迸濺而出。

巨人兵身軀陀螺般橫旋半周，腦袋與雙腿竟詭異地調換了位置。

她並未深究將軍漏洞百出的解釋，轉而詢問另一件事。

恰好第三柄長槍當頭劈下，與劍刃相撞的瞬間便被沛然勁力震得向上飛彈。

乾枯如柴的軀體上佈滿潰爛的傷口，皮膚表面爬滿紫紅瘡疤。

雷德雷薩爾將軍似乎也是初次見到鎧甲內的真容，聲音裏透着錯愕：

「難以置信。這模樣根本不可能生龍活虎地戰鬥。莫非也是鎧甲的效果？」

阿黛爾沉默着轉向另外兩名巨人兵，重複着相同的解救動作。

雖然後續兩名巨人兵的狀態略優於最初那位，但同樣虛弱到無法自主行動。

問題不在於他們全是垂暮老者——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就連最初那位也並非真正的老人。

鎧甲內側伸出密密麻麻的錐刺，

中空的刺管如同汲血的獠牙，深深楔入巨人的軀體。

無需推理，阿黛爾的直覺已然給出答案。

無論是鎧甲詭異的硬度，還是那詭異的行動力，全都是靠榨取穿戴者生命換來的力量。

老人並非自然衰老，而是被鎧甲吸乾了精氣。

「到底爲什麼要造這種鎧甲……」

阿黛爾感受到了惡意。

從西方魔女製造的鎧甲上，傳來折磨人類的極致惡意。

就在阿黛爾因寒意或憤怒——她自己也分不清——而渾身戰慄的瞬間。

「巨人！快閃開！」

將軍近乎慘叫的怒吼在阿黛爾耳畔炸響。

阿黛爾條件反射般從跪坐姿勢翻滾閃避。

下一秒。黑影自高空墜落，將阿黛爾原位置砸出蛛網狀裂痕。

目光追隨着猴子的軌跡向上移動，阿黛爾突然瞳孔驟縮。

片刻之後

「啊」

咔嚓！比起劍斬，更像是斧劈——猿猴左臂應聲飛起，斷口處噴出紫色血霧。

翅膀。金毛。猿猴。

阿黛爾冷靜格擋，劍刃與利爪相撞迸出火星。

數量銳減過半的猴羣開始渡海，

數十隻黃金猴子懸停天際，冰冷的視線如雨點般傾瀉在她身上。

猿猴發出慘烈嚎叫，剩餘右爪帶着破風聲朝阿黛爾面門抓來。

阿黛爾掄起雙手劍。

＊＊＊

其中一隻的爪子裏還拎着軟綿綿的小獅子。

阿黛爾剛調整好姿態準備迎接下一輪攻勢，那猴子卻莫名露出煩躁的神情，非但沒有繼續攻擊，反而振翅飛向高空。

西方魔女的使魔正死死盯着阿黛爾，眼神裏透着終於找到獵物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