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3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56 字
「呃啊、咳嘔…這他媽又是什麼鬼東西!」
青年揉着墜落時撞疼的後背,待看清身上黏着的食物殘渣後立刻破口大罵。
那張漲得通紅的臉,顯然已灌了不少黃湯。
當他呻吟着撐起身子時,呆若木雞的阿黛爾正巧撞上他的視線。
瞥見那耀眼的金髮與紫羅蘭眼眸,醉酒青年嚇得踉蹌倒退。
「你、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誒?」
根本不容她發出疑問。
青年手中的短劍已挾着風聲劈頭砍來。
阿黛爾的身體比思維更早做出反應。
左足爲軸旋身讓過劍鋒,右手鉗住對方手腕猛拉,左手指間倒握的銀叉已抵住咽喉。
「啊。」
雖然懊悔自己慢了一步,但潑出去的水終究收不回來。
當樓上趕來的同伴發現青年倒地不起時,局勢瞬間惡化。
「在這兒!這邊還有個同夥!」
「阿讓被幹掉了!!」
四五個漢子齊聲拔劍,將阿黛爾一行人團團圍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眼下絕非能說理的場面。
就在阿黛爾猶豫是否該拔劍的剎那,青年最初墜落的天花板破洞處,又一道黑影倏然竄出。
束成馬尾的金髮凌空劃過弧線,黑影如閃電般橫穿整個大廳。
畢竟瑪麗斯冷若冰霜的傲慢脾性,與她傾國傾城的容貌同樣舉世聞名。追求者們哀嘆即便是奉上千金,也難博得美人一絲淺笑。
天平的白盤再度上浮。
確認死者人數與建築損毀狀況後,警衛隊長檢視了天秤的示數。
「浩娜。」
就在瑪麗斯抬手製止部下,準備再度開口的剎那——
這般畢恭畢敬的態度,與追查犯人的場景莫名違和。
從連接四樓與三樓的階梯處,兩名騎士正朝瑪麗斯快步走來。
此刻這位冰美人正掛着前所未見的親切笑容,一個勁兒往阿黛爾身上貼。
「…對豺狼手軟,終會被利齒反噬。」
瑪麗斯用冷冰冰的語氣反問:
「那幾位死者是否死於各位之手?」
***
作爲獅公血族下一代核心繼承人之一,垂涎她的男子猶如過江之鯽,卻無人能摘得這朵高嶺之花。
「等等,先暫停!」
阿黛爾連平日慣用的語調都渾然忘卻了。
警衛隊長從腰間舉起某物——
嗡——!
阿黛爾的雙眸因驚歎而粲然生輝。
「…正是爲判斷此事才需調查。需要我說明調查流程嗎?」
闖入者每揮一劍必濺血花,轉眼間青年們接連倒地。
「殺人動機是?」
那劍技快得驚人,又華美得炫目。
伴隨着這句不耐的嘟囔,瑪麗斯的面容瞬間結滿寒霜。
「來得倒快。」
不容辯駁的命令讓兩名騎士立即噤聲垂首,脖頸彎成僵硬的弧度。
「雷納爾特假面…!」
天秤黑盤應聲墜落。
『真美啊』
哐當!黑色托盤陡然沉墜。
「是啊是啊。」
凝滯空中的劍氣殘影,恍若盛放的繁花。
唰!
「就這幾個混賬。」
「省省吧。若他們真是剛纔那羣雜魚的同夥,早該一擁而上了。說來可笑——就這些貨色,本該一個騎士就能清掃乾淨的。」
「是。」
看見站在瑪麗斯身旁的阿黛爾時,騎士們明顯怔了怔;待發現鐵皮騎士的存在,面部線條瞬間繃得像凍硬的石膏。
「請問是哪一方先亮出武器的?」
當然,瑪麗斯心裏也憋着句話沒說出口。
「嗯?啊,抱歉抱歉。認錯人了,你和上次某個『狂熱追求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請勿作僞證。既然未受致命威脅,爲何不制服而選擇奪人性命?」
瑪麗斯的眉梢劇烈抽動。
「這幫傢伙纏着我非要陪他們喝酒。起初我好言相拒,沒想到他們腦子都被酒精泡發了黴,居然動起手來,那我就只能回敬了。」
若讓熟悉瑪麗斯平日做派的人瞧見,怕是要揉着眼睛懷疑自己見了鬼。
他們手中的長劍滴着暗紅血珠,顯然剛經歷過激烈廝殺,眼皮上還凝着未褪的煞氣。
「接到報案稱餐廳有人鬧事,希望各位配合調查。」
「打鬥過程中您是否感受到生命威脅?」
黑色托盤微微向上抬起。
瑪麗斯·馮·雷納特。
「是把我們當犯人的意思?」
「小姐,您沒事吧?」
她那兼具幻影般華麗與疾風般迅捷的卓越劍技,以及與年輕外表極不相稱的深沉城府。
或許是因爲瑪麗斯身後那兩名眼含怒火的護衛騎士,警衛隊長與全體隊員都顯出幾分瑟縮之態。
警衛隊中疑似隊長的男子走近瑪麗斯開口道:
「住口。」
天秤發出鳴顫,宛如野獸咆哮。
本該佩劍的位置,如今懸着綴有黑白圓盤的黃金天秤。
那些絞盡腦汁想佔便宜的男人捱揍時扭曲的表情,和我妹妹被逗弄時的有趣反應能一樣嗎?
「原、原來如此。既然是誤會就沒辦法了。」
身爲帝國護國卿、雷納特大公的掌上明珠,這般顯赫背景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
雖然還想繼續戲弄她,可惜局勢已經不容拖延。
原本冰雕般冷豔的美貌,此刻竟因震驚而扭曲。
不待一次呼吸的功夫,解決所有對手的黑影陡然轉身看向阿黛爾。
「請小姐移步到這邊。」
「那麼,開始詢問。」
「這套流程體驗過太多次,免了。」
警衛隊長面無表情地說道。
「廢話!他們掄着刀撲上來,換你能無動於衷?」
樓下傳來嘈雜的喧譁聲,只見看似店主模樣的男子帶着一隊士兵現身了。
秤臂上刻着精密刻度,能將傾斜角度轉化爲具體數值。
「判處二十個月監禁。請選擇服刑或繳納保釋金。」
「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你們更會省事的警衛隊了。」
瑪麗斯用手指輕彈某物,言語中帶着譏諷。
兩枚帝國金幣泛着晶瑩光芒落在白色托盤上,旋即化作光暈開始消融於虛空。
天秤隨着金幣融化逐漸恢復平衡,當一枚完全消融、另一枚僅剩三分之一時,終於完全持平。
警衛隊長將殘餘的金幣碎片遞給瑪麗斯。
「就當是小費收下不行嗎?」
「律法嚴禁私自處理剩餘保釋金。」
用標準的公務員式態度道別後,警衛隊長又轉向店主伸出天秤,開始盤問各種細節。
阿黛爾一行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奇異而美妙的場景。
瑪麗斯聳了聳肩,對阿黛爾說道。
「先換個地方?在這亂糟糟的場合寒暄也不太合適,而且你們應該有很多疑問。看大家都沒喫好,至少讓我請頓飯。」
「呃…」
阿黛爾偷瞄鐵皮騎士和索菲婭的反應。
[若是『鐵皮騎士』多蘿泰婭在場,定會嘟囔着不想捲入麻煩事,可他此刻卻高聲歡呼着熱烈歡迎!]
「阿黛爾小姐大可隨心所欲。」
一票贊成,一票棄權。
選擇權移交到了阿黛爾手中。
雖算不得精通政治,但阿黛爾至少清楚瑪麗斯在本家擁有相當高的地位——
「找…茬?」
阿黛爾歪着頭眨了眨眼。
『…說起來該怎麼稱呼騎士大人呢…?』
***
「覺得難以置信是吧?我親身經歷前也這麼想。可這城市裏,偏就發生着這樣的事。」
正要以正式禮儀介紹二人的阿黛爾突然頓住了。
阿德萊德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方纔聽衛隊長講述時,我就隱隱感到蹊蹺。
在同伴們中間這樣稱呼倒還無妨,可要在外人面前介紹時,卻怎麼也想不出個恰當的頭銜來。
─所有審判皆由『天秤』執掌。
或許因聽過西方魔女的故事,她對本家的興趣正愈發濃厚。
畢竟這位聲名顯赫的大人物,即便你不刻意關注,她的傳聞也會不斷鑽入耳中。
即便認不出她是護國卿之女,但那燦若朝陽的金髮與紫晶般的眼瞳——分明昭示着獅公血族的尊貴血脈。
「爲何?」
─但贖罪之價,可抵天秤平衡之數。
─天秤衛隊永不向外披露內部過失。
平時多蘿泰婭缺席時都是由索菲婭擔任團隊代表,但這次對方是獅公血族,大家一致認爲由阿黛爾出面更爲合適。
阿黛爾憑直覺意識到——他們大半、或許全員都是能使出劍氣的高手。
宅邸戒備森嚴。
阿黛爾朝瑪麗斯點了點頭。
「這裏是新王領,新王國的領土。」
當聽到『繼承人候選』時,瑪麗斯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目光在鐵皮騎士和索菲婭之間遊移。
原本進入這種地方都必須卸除武裝,但瑪麗斯那邊主動表示無妨,一行人便未經任何阻攔進入了內部。
尋常人誰敢招惹護國卿的千金?除非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的狂徒。
「呃,這位是索菲婭女士,這位是騎士大人。他們都是我旅行中的同伴。」
「因爲這就是本城的法則。」
「怎麼可能?」
「嗯?不,臨時整棟租下的。雖說顯得招搖,但若住普通旅店,反而會給周遭添麻煩。」
所幸瑪麗斯並未追問那件事。或許她本就不甚在意,又或是察覺到阿黛爾的窘迫而體貼地選擇了沉默。
─天秤衛隊從不追究成員在外所犯之過。
─凡於天秤衛隊境內觸戒者,必由衛隊親自裁決。
阿黛爾歪着腦袋,對瑪麗斯的話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支支吾吾地說着,擠出的這幾句話已是竭盡所能。
面對阿黛爾的疑問,瑪麗斯如此回答。
衆人受邀前往的宅邸矗立在城市外圍。
「實際操作中自有灰色地帶,但原則如此。至少明面上不能公開處罰。」
「我是瑪麗斯·馮·雷納特。尚未就任公職,所以沒有正式頭銜。」
等餐期間,衆人正式向瑪麗斯致意。
光是目之所及的衛兵就有數十人,其間還零星夾雜着金髮或紫眸的身影。
「阿德萊德·馮·雷納特,伊奧尼亞王國弗裏德爾領繼承候選人。」
「您常住這裏嗎?」
雖不算特別高大,但佔地面積足有方纔餐館的六倍之多。
多蘿泰婭總用『喂,鐵罐頭』這類稱呼,索菲婭稱『鋼鐵大人』,而阿黛爾自己則習慣叫『騎士大人』。
瑪麗斯瞥見阿黛爾的表情便猜透她的心思,泄出一聲苦笑。
雖說在帝國影響力較弱的邊疆地帶或許另當別論,但這裏可是雷納爾特道場坐鎮的五座城市之一。
「也就是說,哪怕在這裏犯下任何過錯,外界都無法予以懲戒?甚至只要花錢,任何罪行都能一筆勾銷?」
就算難以理解的事情數不勝數。
「先說剛纔那樁麻煩事,平白牽連了你實在對不住。那羣人八成是瞧見你的相貌,誤以爲你和我是一夥的才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