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 鐵皮騎士與N巫式問候 0;1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78 字
蜷縮在暫居處,多蘿泰婭陷入沉思。
平心而論,即便這城市真藏着某件寶物,按楊鐵騎士所言,她橫豎不喫虧。
總比在荒山野嶺刨上古遺蹟強——人來人往的鬧市尋物,自是輕鬆百倍。
可她依舊滿腹牢騷,理由再簡單不過。
『…怎麼越是相處,越覺被那傢伙牽着鼻子走。』
楊鐵騎士。
既是與多蘿泰婭立契的使魔,亦是她的守護騎士。
這名實力超羣的狂士能輕鬆斬殺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卻有着與實力極不相稱的輕佻性子,活脫脫是個隨心所欲的怪胎。
「作爲魔導人偶,那傢伙的情感表達未免豐富得過分了。」
尋常魔導人偶原本智力低下,根本不可能進行復雜的思維活動。
過來,拿那個,等着,戰鬥——
若非簡單直白的指令,它們就完全理解不了,自主判斷能力更是差得離譜。
但鐵皮騎士呢?
關鍵時刻非但毫不含糊,還會自作主張搞出些意料之外的舉動。
擅自救下羅尼等奴隸是一樁,後來又鼓動多蘿泰婭接納阿黛爾入夥又是一樁。
雖說這些事既沒損害多蘿泰婭的利益,也沒妨礙她的既定目標。
雖然旅途上不得不爲阿黛爾額外消耗魔法,但相應地也獲得了魔法催化劑作爲報酬,倒也不算虧本買賣。
客觀來看確實沒有損失。可沒有歸沒有——
「哎一古,蠢材。使魔擅自越權行事本就是大忌,連個使魔都管教不好,還敢自稱是我的徒弟?」
嘖嘖,師父咂舌的幻影彷彿就在眼前晃動。
旅館老闆發出淒厲的尖叫。
專注於提升魔力『質』的戰士系自不必說,就連專攻魔力『量』的魔法師們都感到力不從心的程度。
漆黑如墨的蛇,鱗片泛着立體陰影般的質感,恍若凝固的夜色。
這般如同從淨水器接杯水般輕描淡寫地輸送魔力不說,同時還能隨心施展自身魔法——用『東方魔女』的話說,正是『魔力多到腐爛』的多蘿泰婭才能完成的絕技。
這座規模尚可的城市裏,總該有一兩家像樣的書店。
多蘿泰婭當機立斷。
防護魔法雖未造成重傷,但擋下不明攻擊的後頸和撞到桌角的背部仍在隱隱作痛。指節擦過魔法書皮面窸窣作響,皮革與松木氣息中,耳邊還殘留着方纔結界破裂的嗡鳴。
黃金猴子的舉動裏,分明透着股頑劣與惡意。
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響,某物撞碎窗戶猛撲而來,將多蘿泰婭狠狠摜倒。
從欄杆往下望,能看見一樓餐廳的光景——或許因爲時辰尷尬的緣故,幾乎沒什麼客人。
噔!懸空搖晃的椅子前腿終於落地。
多蘿泰婭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這動作稍不留神就會後腦勺着地,她卻滿臉漠然地盯着天花板。
背後生着一對令人聯想到鳥類的翅膀,它伸展着異常修長的雙臂,指尖延伸出猶如鐵鉤般鋒利的彎爪。
——嗚欸?
乍看之下,那身影活像只猴子。
轟!
明明正確答案近在眼前,她卻莫名抗拒這個方法。
房門旁側。
她確實握有這樣的籌碼。
換言之,眼前這條影蛇絕非從指南針裏逃竄出來的。
正想着從書店回來剛好趕上飯點,邁步欲走時——
砰——!
「魔、魔物?! 怎麼會在城市中央出現!」
這份果決拯救了她自己——
杖身銘刻的防護魔法瞬間激發至最強狀態。
她率先捏碎微型骷髏,向持有配對骷髏的鐵皮騎士發出警報;
比如勒令他不許多管閒事、必須絕對服從指令、以保護多蘿泰婭爲最高準則之類的。
不知是因爲老式構造還是別的緣故,鐵皮騎士索取的魔力量,比起普通魔導人偶要多出許多。
黃金猴子聞聲轉頭,猩紅的眼珠直勾勾盯住店主。
影蛇紋章卻始終保持着召喚所需的刺目光芒。
清晰得如同擦得鋥亮的鏡中倒影。
黃金猴子突然炸開毛髮擺出威脅姿態,旅館主人驚叫一聲便奪門而逃,木門在劇烈撞擊下發出咚的悶響。
——嘶嘎!
「…哈,隨它去。需要時再說吧。」
黃金猴子的全身覆蓋着如金屬般堅硬的毛髮,那閃耀的金色光芒更勝野獸皮毛。
畢竟不久前還見到令人發膩。
多蘿泰婭驚覺方纔劃過自己脖頸的正是那鋒利的指甲。若非及時施展防禦魔法,頸動脈怕是早已被切斷。
「嘖。」
餐館的木桌突然砸下個人影,正打哈欠的旅館主人驚得扯開嗓子叫嚷,連櫃檯上的賬簿都震得簌簌作響。
王國八珍的引路者,八靈獸之一。
只能籠統歸爲『心裏不痛快』。
多蘿泰婭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勸阻她出行的王國貴族的面容。
多蘿泰婭迅速探手確認懷中的動物指南針。
更是專司她所持『奧菲烏姆之鑰』的守護者。
後頸傳來觸電般的劇痛,她借勢縱身飛躍,如離弦之箭翻過欄杆。
倒也不算說錯。
多蘿泰婭輕輕咂舌。
只要追加與鐵皮騎士的契約條款就行。
她突遭『某物』襲擊,那東西正跨坐在欄杆上俯視着她。
畢竟「魔物」這詞兒本身定義就含糊得很——普通人但凡遇上搞不懂的、覺得危險的生物,往往都這麼籠統一叫。
倒也不是全無對策。
店長把黃金猴子稱作魔物。
「你從國王那裏得到的、能指引八件寶物下落的魔導器,並非出自我們王國——而是來自翱翔天際的神王國所贈。愚蠢的國王還欣喜若狂,以爲神王國要將寶物物歸原主。可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那些傢伙必定也向其他國家送出了同樣的器物。屆時整個大地上的諸國,都將在他們掌中如提線木偶般起舞。這是個天大的陰謀!千萬別被捲進去!」
她認得這東西。
隨即猛然後仰推得椅背咯吱作響,前後搖晃起來。
但任誰都能看出,牠絕非尋常猴類。
黃金猴子捧腹大笑,卻仍緊盯着多蘿泰婭的一舉一動,彷彿她纔是唯一的目標。
但即便外行人用錯術語,專家也絕不能隨之將錯就錯。
甚至連抗拒的理由都說不清。
她呆望着木樑上的斑駁紋路,思緒繼續飄蕩。
反過來說,若多蘿泰婭切斷魔力供給,沒有合適替代品的鐵皮騎士根本無計可施。
正是她體內流淌的魔力。
影蛇。
「嗚哇!什、什麼東西!? 」
二層走廊的一側是緊貼牆壁的客房,另一側則是及腰高的欄杆。
多蘿泰婭就勢一滾,靈巧地從桌面上翻身躍下。
八枚紋章裏唯紫色鼴鼠因冷卻未滿而黯淡模糊,
只要抓住這個軟肋,簽訂對多蘿泰婭單方面有利的契約並非難事。
多蘿泰婭仰頭望向欄杆上方。
多蘿泰婭的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咔嚓!
準確地說,是保住了她的性命。
多蘿泰婭的靴尖前盤踞着異樣之物。
本該四腿着地的椅子,如今只用兩條腿危險地維持着平衡。
多蘿泰婭假裝沒看見,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這絕非凡俗野獸該有的行跡。
催化劑尚且充足,她盤算着閒暇時買本新書消遣。
哐啷!
多蘿泰婭盯着眼前的猴子,腦海中閃過更精準的稱謂。
那是由異端者肆意拼湊血肉、扭曲骨骼、強化機能而誕生的禁忌生靈。
學者們懷着對倫理褻瀆的蔑視,將其命名爲合成獸——奇美拉0;chimera1;。
彷彿在反駁這種說法,他們堅持稱這是親手創造的造物——如同孩子般的存在,併爲其命名爲「小人兒霍蒙庫魯斯」。
與死靈法師類似,鍊金術師也是魔法師諸多分支中的一支。
唯有他們才能驅使的專屬使魔,正用赤裸的殺意凝視着多蘿泰婭。
——咯嘰!
黃金猴子的翅膀猛然扇動,身體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
多蘿泰婭一個矮身閃到桌子下方。
喀嚓!
寒光閃過,木製餐桌瞬間被利爪撕成碎片。
瞥見爪尖泛起的魔力幽光,多蘿泰婭立即將對手的威脅等級上調。
要是沒有防禦魔法護身,被擊中就不只是頸動脈受損的問題——恐怕整個身軀都會被劈成碎塊。
烏黑的球體從多蘿泰婭指縫間簌簌灑落。
這看似只是黑色魔彈,實則凝聚着亡者怨念的詛咒聚合體。
這一擊不僅帶來鐵錘砸落般的物理衝擊,其真正的威力更在於向活體生物傾瀉嘔吐、寒顫、眩暈等負面狀態。
-嘔呃!
黃金猴子發出輕蔑的嗤笑,直接用身軀撞散了黑色球體,將反擊化解於無形。
嚓!
又一道爪擊狠狠劃過,在多蘿泰婭身上留下了血痕。
她咬牙忽略疼痛,硬是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臼齒摩擦出咯吱聲響。
黃金猴子蓄勢待發,彷彿下一秒就要飛撲而來。
它周身金光暴漲,觸及光芒的幽靈迅速消融潰散。
咔嚓!
「就爲造這根破魔杖…我喫了多少苦頭!」
砰!!
總不能在市中心突然找個屍體來玩自爆吧。
雙方的相性簡直糟糕透頂。
既然魔力攻擊無效,本該用物理攻擊破防——可死靈法師學派本就不以蠻力見長。
金色閃光劈開空氣。
鏘——!
多蘿泰婭繃緊的面容突然鬆弛了幾分。
黃金猴子發出震天咆哮,顯然被糾纏不休的幽靈羣激怒了。
不等黃金猴子作出反應,闖入者已掄起盾牌狠狠砸向這隻猿猴。
五色髮絲吸收魔力瞬間燃爲灰燼,灰燼又化作幽靈形態,開始向四周傾瀉悲鳴與詛咒。
充當防護魔法催化劑的魔杖終於不堪重擊碎裂,殘餘的衝擊波徑直灌入多蘿泰婭體內。
斗篷被狂風撕扯着脫離原位,裸露的皮膚磨過粗糙地面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你也來陪我們吧…!」
在黃金猴子眼裏,這分明是放棄抵抗的姿態。
「好痛、好苦、喘不過氣——」
「死死死死死——」
[『鐵皮騎士』發動了憤怒一擊!!]
看着多蘿泰婭氣急敗壞的模樣,黃金猴子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多蘿泰婭正要施展下一道魔法,黃金猴子的長臂卻更早一步呼嘯着砸來。
銳利的爪尖直指多蘿泰婭胸口,更準確地說——是瞄準了她跳動的心臟。
黃沙捲起漫天塵土,多蘿泰婭的身體重重摔在地面上翻滾。
「嘰咿啊啊啊——」
不,準確來說這類魔法確實存在,但它們全都不是多蘿泰婭喜歡的類型,更何況眼下根本派不上用場。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震徹四周。
——嗚嘰咯吱!
金毛巨猿的體能碾壓死靈法師,閃耀的毛髮似乎能抵抗所有魔法攻擊。
「呃、糟——!」
她猛地從腰間扯下整個皮革袋子,將內容物揚向半空。
多蘿泰婭掄起魔杖朝黃金猴子砸去,對方卻以靈巧的身法閃避開來。
觸感完全出乎意料,黃金猴子驚得瞪大了眼睛。
她手中的木杖迸裂成碎片,爆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黃金猴子倏地壓低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