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5 鐵皮騎士與幻惑魔笛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18 字
吉賽爾的領主就任儀式進行得異常順利。
這位早已以領主代理身份處理各項事務的千金無需交接流程,就連家族那位曾被視爲唯一阻礙的小女兒,也綻開笑顏認可了吉賽爾的繼任。
在吉賽爾治下,百姓們切實感受到生活日漸改善,卻又因對家族幺女懷有幾分不安而心生愧疚。如今聽聞阿德萊德小姐親口表態無恙,家臣們不約而同長舒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嚴格來說,阿德萊德並非放棄弗裏德爾領地,而是決意統治『包括弗裏德爾在內』的更爲廣闊的疆域。但幾乎沒人能真正理解這番深意。
當瑪麗斯帶領的獅公血族開始全力推進新領地開發及舊領地兼併計劃時,精靈們才真正明白阿德萊德已登上何等高位——不過這場權力更迭的風暴,此刻仍蟄伏在時間的繭裏。
「話說回來你也真是個怪胎。明明已經沒什麼可遺憾的了,幹嘛還非要死纏着我不放?」
「嘿嘿……」
面對多蘿泰婭的揶揄,阿德萊德露出尷尬的微笑。
誠如多蘿泰婭所言,阿德萊德確實沒什麼非繼續旅行不可的理由。
不,冷靜想想,不和同伴一起行動而是獨自留在這裏,對貴族而言纔是正確的選擇。
畢竟,無論是收服周邊領地還是進行重建工程,比起全權委託給獅公血族,由阿黛爾親自坐鎮指揮更有利於日後掌控局面。
更糟的是,趁着阿德萊德離席之際,這兩名馬塔普官員極有可能侵吞從雙塔源源不斷輸送來的鉅額資金。
當然,瑪麗斯和吉賽爾並非那種會被眼前利益矇蔽雙眼、甘願承受長遠損失的蠢人。可人心難測,誰又能輕易斷言呢?
然而即便如此,阿黛爾仍毫不猶豫地隨同伴踏上了征程。她的靴子碾碎枯枝發出脆響,在縈繞着松香的晨霧裏,那背影如出鞘利劍般果決。
「多虧各位幫忙,我才能達成目標。所以我也想助大家一臂之力!況且要去王國拜見母親大人,本來就得途經那裏。」
「真是的。」
多蘿泰婭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望着她那模樣半晌,突然插入一句話。
[『鐵皮騎士』心裏明明美得很,嘴上卻嘀嘀咕咕抱怨個不停!]
『鐵皮騎士』指出:連感恩的話都說不出口,這也是一種病!
雖貴爲名門之後恪守優雅體面,面對貴族們厚顏無恥的嘴臉,連威廉也忍不住要爆粗口。
不過沖擊力倒也不算太強。
「當初力諫必須給暴走的國王套上籠頭的,不正是閣下嗎?現在居然在背後捅我們刀子!? 」
然而,你過往的所見所聞,已不容許你輕描淡寫地將這一切拋諸腦後。
昔日在吸血鬼聚居的無人羣島0;存在大量伊梅芒良1;追問緣由時,索菲婭以好感度不足爲由拒絕回答。
威廉·赫明侯爵帶着領主夫人及其親信重返弗裏德爾領,接過代理人呈上的領地狀況報告書時,他的嘴脣劇烈顫抖起來。
「萬分抱歉,侯爵大人。送往王都的信件恐怕…在半路錯過了。」
「……」
索菲婭。
作爲渾噩承載着八祕寶之一的容器,她不過是任由多蘿泰婭牽引的人偶。
可他被『不得危害魔女』的禁制束縛,終究無法吐露真相。
[鐵皮騎士摘取路旁野花獻給索菲婭!]
剎那間,戰慄如電流竄過你的脊背。
[鐵皮騎士詢問祕密通道是否尚未開啓?]
天秤城中顯影的天使。那個稱呼索菲婭爲老師的少女。
她執意同行旅的真正目的——那個所謂的『主線任務』究竟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主線劇情、核心任務。
這位魔女渾然不覺,在旁人眼裏她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威廉!你這卑鄙的叛徒!和國王狼狽爲奸很痛快嗎!」
察覺局勢的威廉先派使者質問這般行徑意欲何爲,又親自前往鄰近領地試圖談判,可對方回應始終陰陽怪氣——
奧菲烏姆之鑰。阿瑪麗麗絲的腰帶。鬱金香杯。海登的手套。莉莉姆的袋子。
然而貴族們根本不知曉威廉的苦衷0;即便知曉,他們是否會停手也是個疑問1;,此刻已開始對這位完全倒向國王派的『自封調停者』展開激進的壓制。
當然,這般惡果早有預兆。
[鐵皮騎士摘取路旁野花獻給索菲婭!]
關於你所說的內容,多蘿泰婭本人也多少有所察覺,這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鋼鐵大人,重複贈送相同禮物可不會疊加好感度呢。」
綠髮赤瞳的沉靜美人察覺你的視線,偏頭露出疑惑神色。
[鐵皮騎士摘取路旁野花獻給索菲婭!]
「哎呀,多謝。」
「呃…也許吧?」
那個魔女就是個瘋婆娘!她給我下咒要挾!街坊們都聽聽,這歹毒心腸!
像威廉這樣身兼領主與朝臣的貴族雖非絕無僅有,但多數領主寧可龜縮領地,按時繳稅後派子嗣或親戚頂替上朝。
要是能這樣痛快地沿街叫罵,倒也算出了口惡氣。
回應他的並非言語,而是一道魔杖射出的光芒。
起初半是覺得有趣,半是因無事可做,如今這份使命早已銘刻在心,早就不止是承諾那麼簡單。
純粹爲了調侃胡扯時,她甚至會被敲得頭盔都凹成U形——眼前這種反應,反倒稱得上可愛了。
旅途總要有個目標。
人前尚算體面,人後徹底惡語相向。
[鐵皮騎士摘取路旁野花獻給索菲婭!]
『他媽的!老子也是被逼無奈啊!!』
[『鐵皮騎士』頭頂炸出震驚的『!? 』符號]
由於成就過於卓絕,阿黛爾不僅成爲了弗裏德爾領主,更達到了將這位領主收爲臣下的境界。不過說到底,結果好就萬事大吉。
比起沒心沒肺的青蛙,威廉寧可繼續當這個鬱結於心的凡人。
「商旅?何曾阻攔過?怕不是被巨魔擄了去?關我屁事。」
「阿黛爾,你又在用那種羨慕的眼神盯着看什麼…」
***
砰!
「我說赫明侯爵!難道真要坐視國王如此胡鬧?再這樣下去,那個瘋子真要掀起大陸遠征運動了!」
「這、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多蘿泰婭長嘆一口氣,抱怨着這羣人沒一個正常的。
只說——時機即將成熟。
「唔?」
她對所謂神明抱持着『因不完美而倍感親切』的友好態度,卻又對冠以神名的天界格外敵視,言行間總透着諷刺的雙重面目。
而多蘿泰婭的目標,是集齊王國八大祕寶,通過師父設下的畢業試煉。
「這羣雜碎真他娘…!」
「發什麼呆,你們這羣蠢貨。」
當今國王高喊『重振昔日榮光』,正瘋狂強化中央集權與軍備──這兩把利刃都架在了貴族們的脖子上。
確切來說,真正跳腳的是擁有獨立封地的領主貴族,而非在王宮領薪任職的宮廷貴族。
阿德萊德更新後的目標可以概括爲『幫助同伴們』,以及『了結與卡莉達的恩怨』。
「嫌關卡太嚴?盜匪橫行自當加強盤查。您雖貴爲國王寵臣,插手別家內務也忒越界了。」
「近年收成欠佳,不過阻止糧食外流罷了。總不能賣空氣吧?」
阿德萊德作爲領地繼承人,已達成積累實力與功績的目標。
想到這裏,你突然側目望向身旁。
比如你受老爺子臨終所託,立誓守護在多蘿泰婭身旁。
周邊領地的貴族們瘋狂加徵關稅、限制商人進出,像勒緊絞索般步步緊逼,赫明侯爵領轉眼間已淪爲陸上孤島。
畢竟那就像指路的里程碑。
就像與國王對他的寵信成反比似的。
[鐵皮騎士摘取路旁野花獻給索菲婭!]
箇中緣由他自然心知肚明。
要是說漏嘴,怕是要從人類直接降級成兩棲動物了,還能怎麼辦?
他們動用的並非軍事力量,而是經濟手段。
雖然你常偏離既定路線,連沒必要交手的對象都要揍上一頓,但從未否認過核心任務的意義。
報告書上的折線圖清晰顯示,領地經濟正沿着平緩卻堅定的下坡路滑落。
聽着昔日同伴日益激烈的責罵,威廉·赫明暗自淌着血淚。
時間稍早前,當鐵皮騎士一行還在帝國腹地怨聲載道時。
現已奪得五件祕寶,僅餘三件未得。乍看已過半程,可其他競爭者同樣在蒐集祕寶趕來尋找多蘿泰婭,最終對決近在咫尺。
放任多蘿泰婭在後頭喋喋不休地嚷着什麼交易啊債務的,你忽然陷入了沉思。
「喂!你這狗孃養的!!」
大陸西部甚至大把拒繳稅金的刺頭0;難怪弗裏德爾領主被視作異類1;,而這些傢伙竟還大言不慚自稱忠臣。
據說往日的王國從未淪落到貴族與國王劍拔弩張的境地,但他們對此嗤之以鼻——誰在乎那些老古董的陳年舊事?
更何況威廉的領地本就毗鄰貴族勢力範圍,與王城相隔甚遠。
身爲貴族派代表時這是得天獨厚的優勢,如今卻成了致命弱點。
雖說至今勉強算是『舉步維艱尚可維繫』,但領地裏突然爆發的鼠羣暴動,讓本就捉襟見肘的糧食儲備徹底陷入泥潭。
「快想辦法解決那些天殺的老鼠!話說回來爲什麼突然冒出這麼多老鼠!? 」
「據、據說都是從附近森林湧出來的……具體原因還在查證。」
「所有倉庫都遭了鼠患!」
「連弗裏德爾領女主人的客房都發現了鼠蹤!」
「嗚哇啊啊啊!」
正當威廉哀嘆世道不公時。
有位旅人造訪了府邸。
腰間懸着粗木笛的旅人對他說道。
「——就讓在下爲您清除鼠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