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7 鐵皮騎士與幻惑魔笛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01 字
威廉侯爵的敘述結束後。
房間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哈啊……」
多蘿泰婭吐出一聲幾乎要撕碎寂靜的、悠長得可怕的嘆息。
身旁的威廉誇張到滑稽地打了個哆嗦。
「我、我已經竭盡所能!救回了夫人!給了最優厚的報酬!領地突然冒出發瘋的鼠羣總不能怪我吧!? 」
「聒噪,先閉嘴。」
「吭。」
威廉的嘴巴像蛤蜊般緊緊合上了。
這位國王寵信的權臣,雖頂着左右王國的權勢之名,此刻卻顯出幾分狼狽。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什麼權勢地位,終究只對世俗之人管用。面對那羣瘋子——能讓最強王國接連兩次喫癟的狂徒們——擺架子只會讓肩頭更輕些。
畢竟若連肩膀都物理性地消失了,自然談不上什麼輕重。
阿德萊德望着侯爵偷瞄的眼神,目光裏摻了些許憐憫。
自從聽聞他斷然拒絕旅人索要領主夫人的要求後,她看向這位侯爵的眼神便柔和了許多。
「魔女大人。」
「……我知道。遷怒這個人類也解決不了問題。倒是…我們是不是被騙了?」
「被騙?」
「雖然近年少見,但混亂年代常有法師魔女用這手段——故意誘導對方誤解契約內容,再按條款強索報酬。」
多蘿泰婭話音未落,鐵皮騎士困惑地歪了歪頭。
多蘿泰婭暗自思忖着,又一次重重嘆出白霧。
「即便是微小的異變也切莫輕視,務必嚴加戒備。寧可反應過度,也強過事態惡化百倍。」
「沒有!」
「小姐…?」
『路過的旅人指認出那位長眠不醒的夫人,可剛拒絕他的要求,全村孩童便陷入了同樣的昏睡。』
她本是個資質平庸之人,但憑藉與鐵皮騎士團同行的際遇不斷磨礪自己,早已成長爲能獨當一面的騎士。
「有時確實能這麼破解,但弄不好反而會讓事態惡化。」
[『鐵皮騎士』生平所見的貴族們若遭遇叛亂,多半會直接大開殺戒,這位大叔卻淳樸得令人咂舌!]
「你、你要幫我嗎!? 」
『…竟成長到如此驚人的地步。這般境界,已非我所能揣度。』
染滿疲憊與戒備的雙眼因震驚驟然睜大,脣間漏出一個顫抖的音節。
因爲只需看阿德萊德的模樣,就能立即分辨出故事的真僞。
多蘿泰婭總用魔力跳過步驟,自然難以理解。正統戰死靈術常需迂迴:
別館四周戒備森嚴,數十名衛兵如臨大敵般來回巡視。
面對鐵皮騎士『繞遠路』的疑問,魔女指尖輕敲茶杯解釋道:
「可有異常?」
但這旅人多此一舉——先清除鼠患,再索要夫人作爲報酬。
過分巧合的連鎖讓這絕非偶然三字都顯得蒼白。
她緊接着來到安置沉睡孩童的臨時住所,木門吱呀作響時隱約傳來幾聲夢囈。
「非也,這類『繁瑣流程』本身即是一種力量——整個流程就是完整的儀式。」
「越是古早的魔法師或魔女,這種傾向就越明顯。與其說是現代魔法,倒更接近上古的祕術。關鍵在於——這類法術成型困難,解除起來更是麻煩……」
這儼然是理想中的上下級相處範式。
***
無論是輕快的步態、挺拔的站姿,還是細微的手勢動作,都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與自信。
「延請過數位名醫診治,都說是精神受創所致。王家曾派遣祭司施放神聖力治療,卻也毫無起色…」
聽到的傳聞實在荒謬至極,羅尼硬生生把湧到嘴邊的質疑嚥了回去。
阿德萊德的話語將沉浸在思緒中的羅尼拽回現實。
寒暄聲中交織着歡喜、酸楚與思念。阿德萊德拭去溼潤的眼角,輕聲說道。
比如將目標髮絲塞進草編人偶,在無人窺見的深夜裏口銜利刃,用鐵錘將長釘釘入人偶——這般詛咒看似徒勞,
「──.」
[『鐵皮騎士』插嘴道:直接把那個叫旅人的傢伙腦袋劈成兩半不就搞定了?]
她抬眼望去,只見索菲婭垂首沉思的身影同樣浸在暮色中。
「啊,這麼說來童話裏還真有不少這樣的橋段呢。比如那種能揮手間把違背誓約之人變成老鼠的強大魔法師,卻莫名其妙敗給了毫無瓜葛的士兵之類的故事。」
「明白了。這事兒就拜託您了!要是孩子們永遠醒不過來,精靈族說不定會集體暴動的!」
我甚至嘗試過驅散詛咒的祕法,可那些晦澀咒文在風中碎裂,沒激起半點漣漪。
「嘖,沒辦法。只能先四處查看下了。」
「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可有哪裏受傷?」
「別高興太早。能不能解決還得兩說。」
「唔……」
聞言,威廉侯爵霎時容光煥發。
「遵命!連最細微的陰影也絕不放過!」
雖然怎麼看都像是在向多蘿泰婭一行人炫耀『看我多麼兢兢業業』的架勢。
多蘿泰婭嫌惡地咂了咂舌。
未等周圍衛兵阻攔,阿德萊德已箭步上前,將昔日的侍從狠狠攮入懷中。
侯爵的子女早已成年,正在王宮任職,因此未被捲入此事,反倒因這層身份與受害者們愈發疏遠。
儘管只收容僕役與士兵的子女,這座領地裏的臨時育幼院仍擠滿喧鬧的孩子。鵝卵石地面上散落着掉落的羊毛毯,角落裏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這意味着必須分秒必爭地解決事件。
[鐵皮騎士提出質疑:若真有這種能力,最初直接奪走目標豈不是更乾脆?]
如守衛臥室門扉般昂然屹立的女騎士目光一凜,認出了來客。
她周身依舊縈繞着花朵般絢爛的氣息,但若說從前是朵不諳世事的純真之花,如今卻多了幾分歷經風雨卻傲然挺立的堅韌。
唉聲嘆氣地抱怨着,這該死的旅行就沒一件順心事。
鐵皮騎士一行首先造訪的是領主夫人下榻的貴賓別館。
就連羅尼這樣老練的人都覺得,阿德萊德的蛻變耀眼得令人目眩。
「接連失去丈夫和兒子受打擊可以理解,但昏迷長達一年未免反常。身體分明沒有外傷不是嗎?」
「我來探望母親的情況。」
倘若領主夫人本就是目標,大可用催眠能力讓侯爵領民衆昏迷後直接擄走。
不過…單純是實力不足吧?
「多虧侯爵大人處處照拂。小姐的訊息也一直未曾間斷。」
此刻宅邸深處——
多蘿泰婭揪着垂落肩頭的髮梢擰了又擰。
「羅尼!」
她點頭示意後推開房門,引領衆人入內。
實則每個動作都如齒輪咬合,最終讓虛無的惡意化作實體。
多蘿泰婭再度嘗試施展治癒術,又仔細探查魔法痕跡,卻如同先前面對領主夫人時一樣,未能捕捉到任何異常波動。
威廉侯爵焦躁地扯開斗篷繫帶,鑲銀手杖重重叩擊地面。
「這道理再明白不過——就算人陷入昏睡狀態,也總得喫些東西。再不濟也得灌點稀粥,可這法子終究不頂事。雖說能用魔法之類的力量勉強維持領主夫人一位的性命,但要對這麼多孩子挨個施法實在行不通。最多撐幾個月就到頭了。更何況這還是指收容所裏的孩子,那些散居各處的,情況只怕更糟。」
這一年間,羅尼自然也沒有虛度光陰。
隨即徑直走到牀前,用力握住了婦人的手。
看到牀上靜靜躺着的婦人,阿黛爾喉頭突然哽住般抿緊了嘴脣。
「唔。」
爲不打擾母女靜默的重逢,多蘿泰婭站在稍遠處觀察片刻後向羅尼低聲詢問:
可能性共有三種。
第一,這根本就不是超自然力量作祟,只是尋常病症。
若僅有領主夫人一人昏睡尚可如此解釋,但旅人遭拒後全領地的孩子集體昏迷——如此顯見的異常足以排除這種可能。
第二,施術者的魔法造詣遠超多蘿泰婭,令她無法感知。
說實話這種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她當即想到師父東方魔女,但那位若被惹惱向來是直接轟平全場的人物,豈會玩弄這等陰柔把戲?
第三,也是最末一種——確屬超自然力量,卻非多蘿泰婭所熟悉的魔力體系。
或是來自地底的異質魔力,又或許,是天界降臨的神聖之力。
這兩股力量多蘿泰婭都曾接觸過,但與魔力相比,她對它們的理解稍顯淺薄。
倘若力量使用者刻意隱藏蹤跡,她也未必能夠察覺端倪。
[『鐵皮騎士』突然提出疑問!]
「…隱約能猜到動機,但分辨不清這究竟是針對我們的陰謀,還是單純的時機巧合」
多蘿泰婭撓着臉頰向侯爵發問:
「關於那個旅人的蹤跡,可有什麼線索?」
「孩子們昏迷後,我們反覆搜查了領地周邊,卻未發現可疑痕跡」
「那就先用索菲婭的神聖力嘗試治療,若還無效便直接侵入夢境——」
話音未落,周遭突然騷動四起。
威廉侯爵鐵青着臉呵斥僕從:
「貴客當前,如此喧譁成何體統?」
「領、領主大人!是那傢伙!那混蛋出現在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