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6 N巫與魔法的契約 0;8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22 字
「說是很久很久以前…其實更接近於現代的某天。
貪心女子與神祕魔法師立下了契約。
-魔法師閣下。您說過要帶走我的女兒。請儘管帶走她吧。我會給您送上多少人都在所不惜。哪怕獻上女兒千百回!只要是爲我最疼愛的那孩子0;女兒1;,我什麼都願意!
-契約者啊。吾且容你耍這小聰明。只要你持續獻祭女兒0;無辜的孩童1;,你所愛的孩子自當安然無恙。以吾不爲人知之名起誓,此約永不違背!
爲阻止一場悲劇,爲守護一人母愛,卻催生出新的悲慘與哀傷。
無人對此提出異議。
貪婪的女子正受萬衆稱頌。
任誰都不曾懷疑,這樣的她竟在向魔法師獻上祭品。
縱有疑心者,亦皆緘口不言。
『橫豎不過』每年一人。
『橫豎不過』無依孤兒。
誰會愚蠢到,爲這般螻蟻與德高望重的賢婦反目?
愚者歌頌她的聖名,智者保持沉默。
唯一提出抗議的,是途經此地的魔女。
卻非爲了正義——魔女本就不具正義。
亦非出於仁慈——魔女素來冷酷無情。
但至少有一點。
魔女唯獨存有一分誠實。
魔法師與女子的契約僅限於兩人之間。
讓毫無關聯的少女成爲犧牲品——在魔女眼中,這簡直荒謬絕倫。
少女望向鐵皮騎士。
霎時間杖木瘋長,枝杈蔓生,蔥蘢枝葉如天幕垂落整座塔樓。
拉芬澤爾的視野天旋地轉。
不知何時已衝破高塔。
他在等。等那團漆黑魔力驟然凝實的剎那。
黑暗中閃過鐵皮騎士鬼火般的幽藍瞳光。
《這點破事?你說得輕巧。這可是終身大事。》
雖不至於像鐵皮騎士那般說着話就突然拔劍相向,但若真打起來,她也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現在,你必須在剩餘兩項中抉擇。」
***
鐵皮騎士突然逼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真是過分。擅闖我家內院踩得滿地是泥不說,竟連我的準新娘都敢搶走。》
暈頭轉向的拉芬澤爾終於撐開緊閉的雙眼。
就在此刻,一道足以令所有人噤聲的嗓音自塔頂震盪開來。
士兵們如夢初醒,噩夢般的塔樓仍散發着詭異氣息,陰影幢幢。
「罷了,隨你便吧。既然你執意要救那女人,就儘管去吧。我不會再插手了。」
等對岸飄揚的金髮映得再分明些,等自己揮劍時絕不傷及那位少女的分毫間隙。
「呀啊!」
她翕動嘴脣似要爭辯,卻在衆人目光中瑟縮着噤了聲。
領主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從塔中衝出的他們。
契約,就此粉碎。
果不其然,鐵皮騎士驟然化作銀色颶風衝了出去。
若他此刻來個瀟灑的公主抱,場面想必妙趣橫生。可騎士反手一劍劈向少女頭頂,壓根沒打算伸手接人。
鐵皮騎士猛然俯身而下,鎧甲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夫、夫人?您怎會在這種地方?」
魔法師彷彿看透她的心思,黑袍無風自動:
魔法師急遣士兵阻攔,卻見魔女身旁佇立着忠實的鐵皮騎士。
「快看!那座塔!快看那座塔!!」
當然,多蘿泰婭本就不是會糾結對手動機的性格。
「摘自多嫩加滕地區流傳的童話」
此刻斬斷魔力也並非難事,但鐵皮騎士卻按兵不動。
「契約者啊,你這狡黠又愚昧的女人。我曾給過你三個選擇,如今第一個選項已然破碎。」
雖被魔女和騎士擺了一道,奪走拉芬澤爾,魔法師的嗓音裏卻聽不出怒意。
「且聽這最後的選擇——」
儘管鐵皮騎士冷硬的外表令人望而生畏,但少女早已透過空間漣漪多次見過他,或許是曾受其幫助的緣故,竟對他毫無懼意。
「呃啊啊啊腦袋、腦袋要裂開了…!」
領主夫人的臉色驟然蒼白如紙。
在充盈着神祕魔力的高塔中,要精準找到多蘿泰婭的魔力,簡直如同在漫天沙暴裏尋覓一粒黑沙般困難。但對鐵皮騎士而言,這倒還算力所能及的差事。
然而魔法師那邊,似乎並無意與多蘿泰婭繼續糾纏。
終於——
鏘!
錚——
更何況最初僅能瞥見些許虛影的黑沙,如今已壯大如卵石大小,這可比先前容易多了。
「大人!士兵們開始甦醒了!」
拉芬澤爾對這突發狀況手足無措,而沉默如鐵鑄的騎士根本不作解釋。
以及瞠目結舌的領主與士兵們。
鐵皮騎士斬開的空間如撕裂的帷幔般翻卷,一道金髮身影從裂縫中跌落。
體感彷彿十幾分鍾,實則不到十秒。
她實在是個聰明姑娘。
唰!
根本看不清騎士在何種路線上疾馳。
少女拉芬澤爾深深低下頭。
鏘!喀嚓!
「──!」
「我、我出來了!終於逃出那座監獄般的塔樓了!!」
多蘿泰婭眯起了眼睛。
「多謝相救!這番恩情我一定——咦?」
現場亂作一團。
少女揉着摔痛的屁股皺起臉,環顧四周後突然瞪圓了眼睛。
明明劍鋒只劃過虛空,卻響起分明是斬斷某物的清越錚鳴。
沒空質問鐵皮騎士發什麼瘋,先死死咬緊了牙關。
像扔掉燙手山芋般中止對話後,魔法師轉向領主夫人低吟道:
緊接着—
那些刺向少女的長矛突然齊刷刷斷裂,連帶持矛的士兵們都被斬成兩截。
接着像夾法棍麪包似的,將她死死固定在腋下。
崩塌的塔樓廢墟里,露出了被獻祭的沉睡少女。
魔女揮杖攻入魔法師掌控的高塔,將木杖深深刺入塔心。
於是魔法師——」
那副腔調甚至讓人懷疑,所謂新娘云云究竟有幾分真心。
免得在顛簸中咬斷舌頭。
映入眼簾的是面容扭曲的黑魔女、失魂落魄的領主夫人。
即便響徹整片領地,每個音節仍清晰得彷彿有人在耳畔低語。
通常過於洪亮的聲音反而難以聽清內容,但這道嗓音卻突破常理——
拉芬澤爾的話語戛然而止。
巨樹仍在狂野生長,整座魔法塔開始劇烈震顫。
「準新娘?聽着多冠冕堂皇,結果就爲這點破事?」
「關於第二項…此刻揭曉有失公允,暫且按下不表。」
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拉芬澤爾臉色刷地煞白。
唯有尖銳的金屬撞擊聲不斷刺入耳膜,證明他正與某物交戰。
「啊?等等?什、什麼情況?」
只有只骨鼠啪嗒落在她頭頂,代替了所有回答。
少女將逶迤長髮纏上樹枝作爲纜繩,在傾頹的塔樓間驚險逃遁。
「但記住:若第三次選擇後,你仍交不出正確答案…」
『我便會收回最初許諾的代價。』黑袍下傳來金幣碰撞的細碎聲響。
「你有十分鐘。」魔法杖叩擊地面,激起一圈磷火,
人羣交頭接耳,卻無人知曉魔法師所說的『契約者』究竟是誰。
「選項?」
「那些話到底什麼意思?」
「莫非是指那邊那個魔女?」
多蘿泰婭無視投向自己的古怪目光,不滿地嘟囔着。
「淨在那兒自說自話。」
[『鐵皮騎士』主張立刻砍了對方!]
[『鐵皮騎士』表示這種事砍了元兇總能解決!]
「連本體藏在哪兒都不知道,砍什麼砍?」
雖然剛纔動搖了結界救出拉芬澤爾,但那全靠她用長髮給出了線索。
無論在現實還是異空間,要把縮頭烏龜揪出來完全是另一碼事。
鐵皮騎士再強,也打不亮相都不露的對手。
[『鐵皮騎士』提議轟碎高塔逼對方現身!]
「塔裏可還有活人呢?」
雖是必要時不惜殺人的魔女,但那僅限於對方先起殺心的情況。
雖然她們素不相識,但魔女實在沒興趣爲了幾個礙事的丫頭大開殺戒0;噩夢倒是無妨,畢竟她是魔女1;。
於是多蘿泰婭乾脆地得出了結論。
其一是每年獻祭夫人生日在即的親生女兒;
其二是任憑災厄席捲整片領地;
雖說方纔嚷嚷着要撒手不管,但若真在這節骨眼上一走了之,難免落下話柄。
法師給出三個選擇——
雖然鐵皮騎士的思維正逐漸影響她,可她還沒鏽蝕到那種地步。
更何況對方也是一名魔法師,原本的不可能竟化作了可能。
「憑什麼?」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
可萬一失手,便永遠失去心頭至寶。
婦人絕望至此,只得年復一年備好祭品。
她本不介意窮鄉僻壤的風評,橫豎不踏足人煙稠密處。可既然把阿德萊德當招牌使喚,草率收場終究不妥。
「就這?」
這套首領必誅論對多蘿泰婭完全無效。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
「您要報酬,我給。對被利用的孩子們,我也願賠罪。但唯獨我的女兒——絕對不行。」
夫人喉頭微動,她瞥見幽靈正從地底嘶吼着爬出,撲向那羣逼近的人羣,終於開口解釋。
那聲音裏的寒意令夫人霎時語塞。
何況魔法契約這類把戲,外人略施小計便能破開。
「我翻遍典籍,查證過所有流傳的傳說。」夫人搖頭時珠釵亂顫,「可連半點線索都尋不着。」
「長話短說,契約內容。」
多蘿泰婭咂了咂舌。
魔女湛藍的瞳孔轉向腳邊的貴婦。
「……求您幫忙。」
她只是深深低下頭,懇切地欠身。
[鐵皮騎士大受震撼!]
始終低着頭的領主夫人突然對多蘿泰婭開口。
「拜託,求求您……救救我們。」
「你和那東西簽了什麼契約我不管——其實壓根沒興趣。但既然敢跟魔法師做交易,代價就得自己擔着。」
如同追逐海市蜃樓中的綠洲,越是焦渴難耐,越陷得深。
「反正那孩子已經逃掉了?既然正事辦完,咱們撤吧。就算撂倒那傢伙又能怎樣?」
「索菲婭,把魔力交出來。」
「——要我猜出他真名。說若能猜中便既往不咎,但若失敗…」她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便要當場帶走我的骨肉。」
活似中了邪術師圈套,那貪婪又愚昧的深宮皇后。
若夫人始終執迷不悟,少不得要多『演』幾場。如今既有望說通,倒省了些麻煩。
猜中真名便能掙脫這命懸一線的日子;
而最後那個——
倘若此刻有人跳出來指責多蘿泰婭『都怪你私吞祭品才釀成大禍』,場面倒會顯得荒誕可笑。所幸這愚鈍卻不失精明的女子,尚不至於糊塗到這般地步。
[鐵皮騎士辯解說打倒首領不需要理由,正因必須打倒才稱其爲首領!]
這條件甜蜜如糖霜,卻淬着致命劇毒。
「若選第二條,這片領地必將遭逢滅頂之災。」
魔女如同將死亡詛咒轉爲沉眠詛咒般,硬生生介入了兩人之間的契約。
她滿臉不耐地甩出問題:
「那你另選條件。依我看,選項似乎只有兩個。」
「真夠髒的契約。」
「少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