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8 鐵皮騎士與鬥爭之城 0;71;

「那現在就直接埋了？」

面對屬下的提問，約瑟夫緩緩搖了搖頭。

「雖說具體實力尚不清楚，但既然能從迷宮裏運出大批寶物，應該有些本事。單靠我們的人手恐怕戰力不足，不妨外聘些好手。需要多久能搞定？」

「城裏到處是百無聊賴等着武鬥大會開幕的傢伙，正揮霍着金錢和時間消遣。只要一小時就能召集一大批人。」

「好，這段時日的會客就由我來處理。」

「您親自出馬，會不會太危險了？」

「哈哈，再怎麼說，那些收錢辦事的人類也不會一上來就拔刀相向吧？啊，記得準備特製的茶——就是之前那種，明白吧？」

「原來如此，若是那種茶，必定萬無一失。」

就在這番可疑的竊竊私語過後約莫半個鐘頭。

約瑟夫確認準備完畢，滿心歡喜地迎接多蘿泰婭一行人。

『嚯，這倒是有趣…』

約瑟夫發出讚歎。

本以爲不過是隻會下金蛋的鵝，沒想到這位黑衣魔女單論外貌就極具價值，更遑論她所掌握的學識。

或許是這個緣故。即便面對多蘿泰婭尖銳的開場白，他仍能保持微笑。

「慢吞吞的，等得我都煩了」

「哈哈哈，實在抱歉。瑣事堆積未能及時相迎，若能提前預約，本可安排得更妥帖些」

「我拿回自己的錢還要看人臉色？」

「絕無此意，呵呵…還請您見諒」

『態度倨傲的小丫頭，怕是哪個貴族家的小姐吧』

約瑟夫暗自腹誹，面上卻不露聲色。

「試藥者氣血奔湧如沸，筋骨強度暴增。」他胸腔震顫着擠出笑聲，「實乃…絕世精品。」

約瑟夫用含沙射影的語調撩撥着對方的貪慾。

不知何處響起急促的鐘聲，會客廳大門猛然洞開，全副武裝的人馬魚貫而入。

「咦？」

可就在這第一步落下的瞬間，約瑟夫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茶杯啜飲。

魔女說着又補了句：

『金髮小鬼喝了。還剩三個…不，實際算兩個吧』

約瑟夫和部下們同時面色慘白，活像見了幽靈。

「免談。」

「等局面控制住了再叫我。」

「失禮了，嗓子實在幹得厲害。總之能立刻支付的就這麼多。不過…若您急需用錢，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可願一聽？」

約瑟夫聽着室內傳來的嘈雜打鬥聲，漫不經心地整了整後頸的衣領。

「這…這是…什…」

「說了不感興趣。」

「請、請稍等！談話還沒結——」

「沒錯。與商會公款無關，我還有些私人積蓄。」他指節輕叩杯沿，「只要您願助我達成交易，報酬嘛…定教您滿意。」

「不是結束了嗎？錢給不到位，魔女噱頭的廣告還要繼續打。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談？」

黑髮女子始終不肯碰茶杯，約瑟夫看着她一次次炫耀般啜飲飲料的模樣，心底湧起煩躁，繼續遊說道。

他打了個手勢，附近護衛立即將一個小布袋摔在地上。

鏘！哐！砰！

「啊，是嗎。」

「一成？未免太少」

「首先關於您提到的寶物售款，本分行地處大陸東南部，與總部相距較遠，恐怕難以立刻全額兌付。」

「掩耳盜鈴也該適可而止。把能聯想到的元素堆砌得這麼明顯，不指名道姓有意義嗎？」

還刻意讓多蘿泰婭一行看清這個悠閒的動作。

「遵命。」

「約莫一成應該可行。」

魔女從沙發直起身子。

享受快感的時機，從來都不是過早——而是要將對手徹底壓制，待到絕對優勢盡握掌中之時。

「這個嘛，作爲我方主要宣傳手段之一，總不能白白放棄利益。若您願意提供知識，那便另當別論——」

『反正剩下三個只要喝了就夠用』

『該死的女人。滔滔不絕說這麼久都不渴嗎？快喝啊。』

「聽起來似乎能部分支付？」

他本就沒指望所有隨行人員都會飲茶——

「如今特拉庫斯擠滿了參加武鬥大會的傢伙，這些人見到能提升戰力的東西——」他拇指擦過茶杯邊緣，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可是連眼珠子都能瞪出血來。」

效果立竿見影。

即便倚仗人脈，作爲店主保有基本的撲克臉也是必備技能。

後頸寒毛突然倒豎。

約瑟夫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故意話說半截，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要不先聽聽金額？」

砰！布袋爆裂的瞬間，奇異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副作用呢？」黑紗手套突然攥緊茶杯，裂紋順着瓷釉蛇行。

「折中？」

鐺鐺鐺鐺！

原本要隨魔女離場的兩人突然腿腳發軟，撲通栽倒在地。

「這恐怕難以從命。我們並未直接使用魔女大人的名號吧？」

鞋跟在地板上敲出第一步輕響。

「總之，貴方若能提供比現有藥品更優秀的配方，絕對能賺得盆滿鉢滿。所以——」

約瑟夫沒再浪費口舌炫耀計謀，迅速躲到護衛身後，趁機從後門溜走了。

面對始終緘默的黑衣女子，約瑟夫刻意擺出困擾神情。

他沒再理會躬身行禮的部下，徑自邁開腳步。

『很好，綠頭髮也喝了。如今只剩這黑裳婆娘』

見她轉身便要離開，約瑟夫咬緊了後槽牙。

「我們又不是醫師，哪能考慮得面面俱到。」

「咳咳，在下也——唔」

「哎呀。」

約瑟夫頓時慌了神。

「藥草配方既然收了錢，你們愛怎麼用都行。但那個叫什麼魔女祕藥的勾當，必須停下。」

約瑟夫偷眼瞥向佇立在沙發後的騎士。

「所以搞出這『魔女祕藥』？」女子突然嗤笑。

老練的護衛裏多的是全程滴水不沾、時刻保持警戒的好手。

「有些人連一劑都承受不住。」

「雖說濫用的話確實會對血管和臟器造成負擔。但哪種藥過量服用不會這樣呢？我們還特意叮囑顧客每次最多服用三劑呢。」

「敝號眼下銀根實在喫緊，最多隻能籌措這些。若寬限些時日，或可湊足兩成……」

彷彿有人貼着耳垂吹了口氣。

餘光似乎掃過本不該存在的黑影。

分明空無一人的角落裏，竟傳來衣物摩挲的窸窣聲。

這種詭譎的顫慄感如同冰錐，從他們每寸皮膚刺入骨髓。

吱呀——平日毫無聲響的鎏金門鉸鏈突然齊聲哀鳴。

啪嗒。天花板滲落的血珠接連砸在他們的肩膀與頭頂。

咔嗒，咔嗒。窗外浮現出無數幽暗的手印。

牆壁、天花板、地板上滲出的黑色黏液漸漸凝聚成人形，發出黏膩的嗤笑聲纏住他們腳踝。冰冷的指爪如鎖鏈捆縛身體，在耳畔親暱低語「一起沉淪吧」。指甲刺入軀幹的疼痛變得麻木，軀幹僵直，喉舌凝固。喀啦啦的蠕動聲裏，那些老人青年、少男少女們突然將臉貼上來呢喃——《立刻去死》

約瑟夫徹底昏死過去。

＊＊＊

被鐵皮騎士強行拖來的約瑟夫及其黨羽，此刻正跪在會客廳——準確說是被按着肩膀壓跪在地。

經歷激烈打鬥的會客廳已成廢墟。

鮮血飛濺四壁，屍體橫陳其間。

混亂之中，

唯有魔女優雅地交疊雙腿，安然獨坐在完好無損的沙發王座上睥睨衆人。

但約瑟夫身上卻未見任何束縛。

他大可以一躍而起，撲向眼前毫無防備的女人。

但約瑟夫和其他人，誰都沒敢做出這個選擇。

有視線在盯着他們。

屍體的眼珠正直勾勾地凝視着他們。

在那些屍體之間，僅剩頭顱的詭異存在正用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表情，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選吧。要麼乖乖付出代價，要麼給我個饒恕你們的理由。」

就這樣，他們喧鬧的首日行程落下了帷幕。

那雙藍眸冷若冰霜。

聽着多蘿泰婭輕描淡寫的發言，阿德萊德暗自嘀咕：

在那駭人的凝視下，他們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乖乖跪下。

多蘿泰婭一行推着裝滿金塊、現金、寶石等財物的馬車，大搖大擺走出了店鋪。

身後，魔女的祕藥正作爲燃料，燃起沖天烈焰。

魔女的聲音如夢似幻。

「鬧得是有點大，不過錢總算湊齊了。該辦下一件事啦。」

「剛纔說的那些，我全都能讓它變成事實。你們坑蒙拐騙，盜用名號，最後竟還動粗——說說看，我憑什麼要原諒你們？嗯？」

約莫半小時後。

＊＊＊

魔女莊嚴宣告。

「看見了嗎？這些想和你們做朋友的傢伙？」

那嗓音既冰冷徹骨又溫柔似水，讓約瑟夫和手下們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勾勒出她描述的畫面。

魔女低聲呢喃。

「和騎士大人在一起時不明顯，果然魔女大人就是魔女大人啊……」

「我可以幫你們締結這樣的緣分。」

「他們可喜歡你們了。喜歡到什麼程度呢？簡直想和你們共度餘生。你們喫飯時會坐在對面，沐浴時會從上方俯視你們，入睡時會躺在枕邊，與你們共赴同一個夢境。終生的摯友，畢生的伴侶，生與死都不分離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