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3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1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38 字
令人窒息的死寂瀰漫開來。
衆人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活人突然化作光粒消散,連驚叫都哽在喉頭。
警、警衛隊殺人了!
那羣瘋子!!
當第一個人破開凝滯的沉默,恐慌便如野火般席捲人羣,嚎叫聲此起彼伏。
可警衛隊員們始終面無表情。
謾罵與指責如暴雨傾瀉,他們的瞳孔卻未泛起絲毫波瀾。
唯有殉道者般的篤定在眼底燃燒。
阿黛爾後頸沁出冷汗。
這與她熟悉的尤斯蒂蒂亞警衛隊判若兩人。
那些會爲領主青睞而爭風喫醋,對着其他權貴狐假虎威的嘴臉,雖令人不齒,卻好歹帶着活人的溫度。
而現在?
懺悔吧,天秤自會裁決。
若當真清白,何懼審判?這般簡單的道理。
警衛隊員對四周的視線置若罔聞。他們毫無遲疑,亦無躊躇。
他們展現出近乎傲慢的從容,舉手投足間透着理直氣壯。
不——甚至還帶着幾分對自身行爲的狂熱沉醉。
可就在片刻前,他們僅因對方拒絕受審便斬落了那人的頭顱。
『那道光芒。』
阿黛爾眯起眼睛,審視着包裹警衛隊員軀體的翡翠色光暈。
但像這樣直接將整座城市化作囚籠,對境內所有人進行審判的行徑,她連做夢都未曾料想過。
「最後通牒。請陳述罪行。」
「明明該輪到我了!」
「檢測到虛僞的證言。」
難道要逃避審判選擇流亡?
想到她的斬擊足以劈開人腰粗的鋼鐵,眼前這堵牆展現出的頑固程度,簡直令人產生某種荒謬的違和感。
唰!
眼下她該絞盡腦汁的,是如何打破這死局。
「操,當着這麼多人面說?換個安靜地方——」
鏗!卡昂!
「廢話!誰他媽要蹲八年大牢!」
「咳咳。只要能證明清白就行了吧?讓我試試。」
「用罪孽積累的金錢並非完整價值,不足之數就以雙臂來抵償吧。天秤大人啊,請稱量這份代價。」
兩柄長劍寒光乍現,翡翠色軌跡劃過青年手臂,錢袋連着手腕應聲落地。
「來吧諸位,時間所剩無幾——請證明諸位的清白。」
若是區區罰款便能了結也就罷了,但某些情況下,你或許會被迫付出身體某個部位——不,甚至要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代價。
人羣爭先恐後向天秤起誓,翡翠色光環接連在他們發頂綻放。
警衛隊手持的天秤流出瑩潤光華,在市民頭頂交織成細小的光環。
若要說的話,更接近索菲婭使用的神聖力。但與索菲婭溫暖慈悲的神聖力不同,這光芒雖璀璨絢麗,卻透出刺骨寒意。
青年罵罵咧咧掏出錢袋時,圍觀羣衆都以爲士兵會伸手接過。
面對警衛隊睥睨衆生的姿態,部分市民的瞳孔開始顫動。
「一小時內無法自證清白者,皆以有罪論處。」
「逃無可逃。向天秤低頭認錯…嘖,終究是癡人說夢。」
「…驚人的耐久度啊。若能鑄成鎧甲,戰局必將扭轉。」
她傾瀉全力試圖破開生路,那翡翠般的晶壁上卻連道劃痕都未浮現。
「後備隊員超半數已撤出城外,可行動組全被絆住了腿。」
剎那間,青年的雙臂肘部以下憑空消失。
「無人自願接受審判麼?」
「驗證通過。請往這邊走。」
玷污獅公血族威名尚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天秤那莫測的裁決。
「明白。請天秤執行罪責置換。」
宛如尤斯蒂蒂亞的天秤——只會根據既定條件推導出冰冷結論。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如願。
無數疑問在瑪麗斯腦中炸開,她利落地斬斷了大部分雜念。
那並非魔力。
市民慌亂地揮動雙手試圖驅散,光環比劃破霧氣般穿透他的掌心。
獲得光環者如同捧着榮譽勳章,喜色溢於言表。
而這只是個開端。
市民清了清喉嚨,對着天秤鄭重宣告。
當面容陰鷙的青年剛宣稱自己無辜,天秤突然震顫,警衛隊的眼神瞬間結冰。
士兵頷首示意。
這份力量超越了想象,這番謀劃也遠超預期。
青年口中迸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要妄自揣測天秤的意圖。任何罪行都不會得到豁免。」
「我們繞城查探,但沒找到能脫身的縫隙。」
當阿黛爾在陰影中躊躇着下一步行動時,事態正急速惡化。
那些互相窺探神色的人羣裏,終於有個身影小心翼翼地邁步上前。
***
「真他媽見鬼!老子就扒過幾次錢包!滿意了?」
「請上前來。只需向這天秤陳述即可。」
雖語調從容不迫,話音裏卻滲出掩不住的焦躁。
「其他出口呢?」
縱使尤斯蒂蒂亞領主與其麾下士兵竭力宣揚天秤的公正無私,這般說辭終究令人難以信服。
『根本摸不清判罰標準。』
「看刻度恐怕不止一兩次。判處八年監禁。您選擇服刑,還是等價贖罪?」
瑪麗斯收斂翻湧的劍技,輕聲呢喃道。
雖然無從知曉在限期內無法證明清白會發生什麼,但看眼下這情形,鐵定不會是什麼愉快結局。原本只要離不開這座城,一味東躲西藏終究是窮途末路。刀刃般鋒利的夜風颳過巷口,遠處傳來衛兵鐵靴撞擊青石路的脆響。我攥緊汗溼的掌心,在陰影裏屏住了呼吸。
這疑問日後註定舉足輕重,但此刻對她而言並非當務之急。
「請先坦白您的罪行。判決之後自會見分曉。」
她預想中的『新王國武力示威』充其量不過是祭司們用政治立場施壓,或是派遣援軍形成包圍之勢。
「我也要證明!」
「嘖,行行行!給錢總行了吧!」
「我在這座城市從未犯過罪。……這樣就行了嗎?」
被斬斷的雙臂化作光暈消散的場景,深深烙印在衆人眼中。
「哎、等等!我也看見了!戴面具的傢伙們在到處毆打路人!你們搞這出不就是爲了抓他們嗎?我壓根就沒參與!」
她突然意識到,正是被這光芒籠罩後,警衛隊的態度才驟然大變。
此事將引發何種風波?究竟是尤斯蒂蒂亞領主的意志,還是更高層的授意?那道神祕的『翡翠之壁』又需滿足何等條件才能啓動?
天秤停止顫動,其中一側托盤陡然下沉。
實際上只剩一條路可走。
瑪麗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計劃確實漏洞百出。
首位市民臉上頓時亮起曙光般的笑容。
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隨便找個藉口——比如『製造事端禍及他人』這種罪名——就突然把我推上斷頭臺呢?
但他們錯了。
「──召集所有人,我們要討伐領主。」
士兵們用腳抵着倒地吐沫的青年,面容卻虔誠如信徒般宣告:
「這算是糟糕透頂的境況裏稍好一些的局面了。」
***
咔嚓!
楊鐵騎士的劍光閃過,在翡翠壁壘上劃出一道狹長的傷痕。
但轉瞬間,那道裂痕便消失無蹤。
如同千萬年鐘乳石形成的剎那被千百倍加速,翡翠般的尖錐猛然刺出,瞬間填平了那道新生的傷痕。
『鐵皮騎士』狠狠劈砍着石壁,火花四濺中發出鏗鏹的抱怨聲:
「這該死的花崗岩!」
劍刃破空聲接連響起,火星在昏暗甬道里跳閃着。雖說鑿穿巖壁開出道來並非難事,可每記劈砍都震得他鐵手套嗡嗡作響。
即便城牆能自我修復,鐵皮騎士也擁有以更猛烈的攻勢一舉摧毀它的實力。
問題在於所需消耗的魔力。
若採取正面突破摧毀城牆殺入城內,單是這個過程就會耗損大半儲備魔力。
多蘿泰婭此刻不在現場,即便索菲婭傾盡全部魔力,也僅能勉強填滿鐵皮騎士魔力容器的一半容量。
換言之,強行突入可行,但再想脫身就難了。
要是加上城內阿黛爾的魔力或許還有轉機,但誰也無法保證能立即與她匯合,更無法確保城內不再需要額外消耗魔力。
鐵皮騎士凝神審視着眼前的高牆。
這堵足有普通城牆兩倍高的壁壘,除了方纔他觸碰的位置外,表面光滑如鏡不見半點瑕疵。
簡而言之,簡直是攀爬者最惡劣的噩夢。
但凡有些許傾斜或凹凸也罷,可惜這牆面兩者皆無。
雖然可以用劍技在牆上鑿出踏腳處與抓握點『邊破壞邊推進』,但這種方式消耗的魔力跟正面突破也相差無幾。
楊鐵騎士正躊躇不決時。
遠空驟然掠來一道黑影。
那是隻眼神詭異地缺乏生氣的烏鴉。
「嗯,請相信我。」
「信上說『我已在途中,切勿輕舉妄動,稍安勿躁』。」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瀰漫。
『鐵皮騎士』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道:[爲防追蹤,和多蘿泰婭匯合的地點是不是該選得更遠些?]
[『鐵皮騎士』遲疑地確認真的可以信任嗎?]
[『鐵皮騎士』懊悔地表示,當初真不該讓阿德萊德與自己分散行動!]
鐵皮騎士將一張紙條遞給了索菲婭。
鐵皮騎士聞言猛然頓住。
展開羊皮紙的瞬間,一行行凌亂潦草的字跡撲面而來,墨痕裏翻湧着說不出的焦躁。羽毛筆的刮擦聲彷彿還在耳畔沙沙作響,像是寫信人連蘸墨都等不及就往紙面上胡亂戳刺。那些歪斜的筆畫在燭火下扭動,活像被火燒着尾巴的蜥蜴。
「不,這個判斷本身並沒錯。若始終依賴鋼鐵大人庇護,阿黛爾小姐永遠無法真正自立。」
烏鴉爪間緊抓着一張紙條,它猛地振翅俯衝,將字條甩向楊鐵騎士懷中。
「這個嘛。咱們那位總愛操心的女領袖大人,不正是她一直關注此地的證明嗎?」
「沒關係,反正我皮糙肉厚。」
嘎——
索菲婭輕聲應答。
『鐵皮騎士』正暗自詫異,多蘿泰婭怎會知曉此間情形!
「那也沒關係,我可是不死之身呢。」
「不如讓我去吧。能否允許我進入內部?」
[『鐵皮騎士』請求解析!]
[『鐵皮騎士』急聲提醒那樣太危險了!]
若多蘿泰婭能及時趕到,局面定會好轉——可關鍵在於,她究竟要耽擱多久。
[『鐵皮騎士』心想:若是阿黛爾或多蘿泰婭或許不行,但索菲婭應該無妨!]
索菲婭頓了頓,補充道:
[『鐵皮騎士』嘟囔着說不過是有點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