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0 鐵皮騎士與祕寶的真諦 0;21;

若要衡量一人實力，諷刺的是，標準並非取決於能力者本身。

而在於曾敗於其手的敵手。

縱有蓋世之能的英雄，若對手盡是街頭混混之流，世人評價也不過是個混混頭目。

如此說來，伊奧尼亞那位自封騎士王、人稱愚君的主兒，倒也算時運不濟。

伊奧尼亞王國地處大陸東部邊陲，本土騎士平均水準，較之帝國與魔導國終究遜色三分。

這倒也無可厚非。

與那些上下緊貼、如同競賽般瘋狂擴張體量與實力的帝國及魔導國不同，孤懸東部的王國本就沒太大必要蓄積力量。

畢竟要對付的敵人無非是些野生魔物或盜匪之流，何必浪費不必要的鮮血、汗水與稅金來拔高騎士們的水準呢？

所以即便國王親自出手教訓本國騎士來彰顯武勇，貴族們也只覺得稀鬆平常。

雖說在王國境內還算有些能耐，可跟那些龐然大物比起來，終究不過是個普通騎士罷了。

而這位在國內備受冷遇的國王，此刻卻出奇地神清氣爽。

「哈哈哈哈！痛快！實在是痛快！天天與西格魯德卿比劍，這把老骨頭反倒活絡起來了！」

「陛下明鑑。當國王的人啊，自願也好被迫也罷，總免不了在寶座上把屁股坐僵的。」

「此話當真。如此說來，真是豔羨西格魯德卿啊。既能侍奉美麗的多蘿泰婭小姐周遊列國，又能將歷史祕寶盡收囊中，更能與強勁對手交鋒過招！世上還有比這更痛快的事嗎？恨不能以身代之！」

「承蒙厚愛，可惜我身旁的位置早已留給西格，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咳咳，也罷。硬要插足主從羈絆之事，只有地痞無賴才做得出來！」

「呵呵，能遇上知音真是令人欣喜！」

「哈哈哈！」

男女二人洪亮的笑聲在廳內迴盪。

目睹這番場景，多蘿泰婭默默用雙手捂住面龐。

多蘿泰婭似乎疲於繼續追問，默默閉上了嘴。

接着輪到索菲婭提問。

衆人紛紛落座後，國王扯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無所謂。」

「不過牆上裝飾真是奇特。將破損鎧甲掛起來的風俗，可有什麼特殊文化淵源？」

「…嗯，感情和睦總是好事！」

「終極對決總得挑個像樣的舞臺吧？」

「爲何覲見陛下不在謁見廳，偏要選在餐廳？」

這人剛纔是當着大庭廣衆把主君的行爲稱作『反常』嗎？

「沒錯。不過上次是2對2，這次咱們4對4如何？」

「陛下與王后七歲起便相伴至今。對於主君的種種…反常舉動，早就練就了金剛不壞的平常心。」

「呵呵，你這是在擔心我？」

倒不如說——那眼神分明透着欣慰，就像在說『我家孩子終於交到朋友了！』。

連見多識廣的索菲婭都掩住了嘴角。

「長着翅膀的黃金猴羣？難怪敢自稱黃金鍊金術師，確實有幾分本事！」

阿黛爾決定停止思考。

鐵皮騎士剛想開口提問，威廉卻突然清着嗓子擋到前面。

鐵皮騎士的抱怨本就被他們自動屏蔽——反正聲音也傳不進這些大人物的耳朵。在這個連配音演員都懶得請的殘酷世界裏，龍套角色的待遇向來如此寒酸。

「嘖嘖！想不到東方地界竟藏着這等猖獗的惡黨，當真令人扼腕！」

「天哪。」

多蘿泰婭天生不是會迎合國王那興致高昂性格的人，阿德萊德也因面對着父親曾侍奉的主君而難掩緊張。

他顯得對多蘿泰婭一行人的冒險極感興趣，轉眼間這份熱情便化作連珠炮似的追問。

「他連睡覺都鎧甲不離身，喫飯又算得了什麼。」

以他所知的政治常理而言，一國君主與他國貴族小姐0;更準確說是類似身份者1;在餐廳嬉笑宴飲的景象，着實爭議頗多。

未分配聲優的鐵皮騎士插不進話，最終爲阿隆索解說話匣子的任務落到了索菲婭肩上。

「雖然不像多蘿泰婭那樣能長期同行，但這次行動的合作者倒是湊齊了呢。啊，具體是誰要等開賽才揭曉哦——劇透多沒意思。」

「陛下，東方魔女之徒多蘿泰婭·阿申加德及其隨行人員已到訪。」

蓋爾乾脆利落地斬斷話頭。

[『鐵皮騎士』哀嘆爲何自己總搶不到發言權！]

蓋爾笑得像惡作劇得逞的頑童，儘管疑雲密佈，多蘿泰婭終究別無選擇。

「但問無妨。在我能回答的範圍內必當坦誠相告。」

阿黛爾悄悄環顧四周，卻發現侍從和騎士們都對威廉的發言無動於衷，儼然已習以爲常。

「嚯！獅子公復活？恨不能親執聖劍與之一戰！」

「不過…蓋爾先生和國王陛下看起來關係特別好…這樣真的合適嗎？」

翌日正午。

「退一萬步說，若多蘿泰婭以國家先鋒而非旅者身份行動，那也不過是另一種選擇。屆時我們隨機應變便是。諸位在帝國、聯邦、魔導國腹地行動時，又何曾看人臉色行事？」

白衣魔導師裝扮的少女挺起胸膛，昭示着自己與白騎士同樣不會示弱的決心。

「那位在旁邊喫沙拉的就是王后陛下吧。」

「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畢竟她本就連食物都很少沾脣，某種意義上倒也算人盡其用。

「擔心個鬼的擔心！我這是客觀分析懂不懂？」

「行啊，這次就徹底了斷吧。」

＊＊＊

「反正你們長途跋涉也累了，陛下說不如趁此機會一起用個便飯。」

「…？你難道又招募了新同伴？」

「廢話留着跟狗窩說去。少岔開話題——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

「別國王都也能叫『合適的地方』？更何況那邊那位國王可是我的僱主！你就沒想過這是自投羅網？」

威廉話音剛落，阿黛爾的視線嗖地轉了過去。

[『鐵皮騎士』眼睛發亮，迫不及待要接話！]

「不，我是說…算了。想起來他當初登基時也是這副模樣。」

「八件祕寶中兩件在我手裏，剩下六件由多蘿泰婭和同伴們保管。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今日決出勝負，這場尋寶競賽便塵埃落定。如此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若沒有像樣的觀衆和舞臺未免可惜，所以我特意挑選了這個合適的地方。」

她用手背揉着發紅的眼角，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威廉·赫明侯爵低聲發問。

蓋爾從容應答，彷彿對方問了件天經地義的事。

就在兩人聊得熱火朝天時——

整場宴席間，伊奧尼亞國王阿隆索的談興始終未減。

「雖說東方魔女向來對登門造訪的貴族狂撒詛咒，但唯獨放任王家使者全身而退，傳聞正是源於這段孽緣。陛下親口說過，那魔女曾言『認真對付蠢貨自己也會變蠢』，不過真假難辨——畢竟當時陛下本人正瀕臨昏迷胡言亂語。」

任憑鐵皮騎士怎麼嘟囔，威廉侯爵與國王都充耳不聞。

「不，王子時期他假借國內巡查到處約人決鬥，最後竟衝撞了東方魔女——據說那身鎧甲就是當年穿的。」

這頭獅子近來爲應對旅途結束後的局面，正密切關注貴族禮儀與政治動向。

多蘿泰婭突然用指尖連戳身旁白女巫蓋爾的側腹。

「特拉庫斯武鬥大會啊…年輕時我也曾想僞裝身份參賽。可惜剛溜出宮門就接到母后病危的急報，只得連夜策馬返程。」

國王三十五六年紀，蓋爾與多蘿泰婭相仿，約莫十八九或二十出頭。在這時代算不得年齡懸殊。

「那等陛下用完膳再傳喚不就好了？」

多蘿泰婭眯着眼睛盯了她半晌，最終連連搖頭。

「多蘿泰婭，你這餐桌禮儀可真夠欠缺的。不過…我喜歡。朋友之間這樣也沒關係吧？下次換我來戳你試試。嗯…腰也細得太離譜了，明明別處也不瘦，到底喫什麼才能長成這樣？」

「好吧，我能拿你怎樣。所以，打算怎麼分勝負？像上次一樣單挑嗎？」

威廉用死魚般的眼睛答道：

餐桌角落坐着位氣質高雅的貴婦人，她靜靜注視着國王與蓋爾互動的眼眸裏，連一絲妒意都尋不見。

阿德萊德接力般接過話頭：

「哎呀……」

「哦？新王領還鬧過這出？總有些貴族提議在我國也劃塊神王屬地討好處——現在想來真是駁得好！」

「噢，噢噢！正候着他們呢！來，快請入座！」

「陛下篤信規律飲食方能鑄就強健體魄，用膳時間向來雷打不動。」

「但那個人類爲什麼喫飯還穿着鎧甲？」

「有舊相識，也有新面孔。以伊奧尼亞君王與騎士之名，我阿隆索在此問候諸位。」

威廉·赫明侯爵脣角浮起參禪般的淡笑，雙目凝視着虛空某處宣佈：

「現在開始祕寶爭奪戰。」

——哦哦哦哦哦！！

「藍方：多蘿泰婭·阿申加德、阿德萊德·馮·雷納特、索菲婭·休伯里斯、鐵皮騎士，四人。」

——哇啊啊啊！！

「紅方：蓋爾·埃利拉茲、阿隆索殿下、卡米拉、白騎士，四人。」

——嗚哦哦…呃？

「喂。」

「瞧見沒？我就說會嚇你一跳吧？」

「喂！！」

蓋爾志得意滿地揚起下巴。他身旁——

嚴肅如常的白騎士身側，阿隆索不知爲何眼冒精光。還有位滿臉寫着「我是誰我在哪」的失神吸血鬼，驚得多蘿泰婭尖叫着跺起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