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鐵皮騎士與獅之血族 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725 字
「…是多蘿泰婭小姐吧。感謝您在營救行動中的協助,但方纔的發言實在難以姑息。莫非是要羞辱我們整個血族?」
吉賽爾銳利的目光刺穿多蘿泰婭的身影。
字句間凝結着冰碴的語調,面容覆滿霜色。
自然流露的肅殺氣勢足以令面對者畏縮,多蘿泰婭卻只是輕蔑地嗤鼻。
「不過是陳述眼見的事實罷了。非要當作羞辱——請便。」
「我也只是基於事實作出的冷靜判斷。」
吉賽爾的視線轉向癱坐在地的少女。
「承諾過優渥的生活,保障了家人的保護與治療,商討並推進領地重建。請問還要我們獻上什麼纔夠?」
多蘿泰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我說你啊。要是有人扒光你的衣服搶走所有財物,再在你身邊堆滿你根本不曾討要的金山,然後說『啊,給這麼多補償總該夠了吧?拿錢快滾』——這種事你能接受?」
「這比喻太極端了。與當前狀況毫不相符。」
「單方面施壓的本質根本沒什麼不同。」
多蘿泰婭正面頂撞着吉賽爾。
聽着這場對話的少女眼中,漸漸泛起了微光。
少女腦海裏浮現的是兒時讀過的童話。
被繼母和姐妹虐待的女主角。用神奇魔法相助女主角的魔女大人。
果然這兩位正是天降來拯救她的援助者……
「當然這小傢伙看着是有點缺心眼。」
……咦?
等等,剛纔是不是混進了什麼奇怪的發言?
她是位能力出衆的人物——而這份出衆,自然也包括『武力』。
始終保持冷靜的吉賽爾第一次漲紅了臉,聲音陡然拔高。
「您也親口承認過她沒有能力,這點我沒記錯吧?」
多蘿泰婭聳了聳肩答道。
「那只是『現在』沒有——未來會如何,誰說得準呢?」
不知是否察覺少女受到的衝擊,多蘿泰婭面不改色地繼續毒舌。
多蘿泰婭凝視着少女的身影。
「這不正說明她毫無價值麼?如你所見,這無能之輩根本不配當領主。就該由我們本家接管。」
多蘿泰婭後退半步環視四周,
「說到底,這片領地原本就是她父親開拓的吧?讓繼承者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都不給,像話嗎?」
但對於吉賽爾·馮·雷納特這個『個體』而言——而非公爵家的立場——卻可能釀成滅頂之災。
但若按多蘿泰婭的說法,本家所爲便是背叛,是骯髒的陰謀。
多蘿泰婭突然點名,少女驚得渾身一顫。
話音未落,吉賽爾的眉毛劇烈抽動起來。
「這——」
「好。我就給你一年寬限。到時候再拿年紀小當藉口可說不通了。」
爲領地大局而掩藏的愧疚,對已故領主的忠誠,
「嗯?」
「按帝國標準,她早已成年。就算參照比帝國晚行成人禮的王國標準,一年後也該成人了。難道還不夠?」
多蘿泰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歸根結底,你們不就是想吞掉那對夫婦辛苦開墾的土地嗎?」少年嘶啞的嗓音像是擦過粗糲的砂紙。
「莫非這也是經營策略的一環?向其他分家派遣援軍,等領主陣亡或軍隊潰散實力衰弱時,再打着『支援』旗號吞併他們經營多年的領地?播種的農夫倒成了收割好手。您改行當農夫也定能大獲成功。」
無人應聲,但吉賽爾敏銳察覺到
吉賽爾無法忽略懸在腰際的那柄劍。
當魔女將此事散播給其他分家時,競爭對手們極可能借題發揮攻擊吉賽爾。
多蘿泰婭發出一聲傻乎乎的驚叫,吉賽爾也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手足無措。
若能借此斬了這個狂妄至極的魔女,一切難題自當迎刃而解。
多蘿泰婭聽到新消息,輕輕點了點頭。
吉賽爾認爲,若僅因對方態度不敬就將其斬殺,實在有違騎士榮譽。
『…作爲徹底籠絡家臣們人心,又能製造美談向外傳播的事件,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啊』和『哦』有着天壤之別。
那位氣質冷豔的知性美女。
「給那小傢伙一個機會吧。」
吉賽爾盤算完畢,輕啓朱脣道。
但吉賽爾終究沒有選擇那條路。
「……呼。好吧。說出你的條件。」
雙方根本不在一個量級,即便真有『蠱惑人心的謠言』擴散開來,對公爵家造成的損害也微乎其微。
「請別信口雌黃!!高貴的獅子公血族,怎會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在場衆人0;除了某個好鬥的鐵罐1;心裏都浮起相似念頭,卻沒人說破。
正因爲獅公血族掌握着撼天動地的力量,內部傾軋起來才格外腥風血雨。
撇開個人好惡不談,眼前的魔女確實有過營救獅公血族成員的功績。
「從阿爾伯特到弗裏德爾這些天,我就沒見那小鬼幹成過一件事。打獵不行,紮營不會,挑食倒挺厲害——看見烤幼蟲就嚇得直犯惡心。途中還以爲她能商量具體報酬,結果連嘴都不張,光瞪着眼睛看鐵罐浪費魔力。照這德性,扔進巨魔窩裏怕是半天都撐不過去。」
-或許…可以網開一面?畢竟是那位大人的骨血…
這個連爭辯都不會的怯懦小姐正咬脣發抖——明明在決定她命運的時刻,卻像風中殘燭般任人擺弄。
「……」
「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領主出征是與你們本家和王國商議的結果』。那麼按你們的請求派兵支援,結果連領主帶軍隊全交代在那兒,害得領地落得今天這般田地!現在倒好,對着最後的倖存者說什麼『你無能到不配繼承領地,我們會接管,你們就拿點施捨錢苟活』——這不是地痞流氓行徑又是什麼?」
吉賽爾還未來得及反駁,多蘿泰婭的話語便接踵而至。
自然,區區流浪魔女的證詞,與大陸首屈一指的名門雷納特公爵家的權威,在影響力上判若雲泥。
吉賽爾審視着角落裏的少女。
「什麼意思?」
「呃?」
吉賽爾瞟了眼呆張着嘴的貴族少女——連儀態都忘了維持——開口說道:
即便給了她些許緩衝時間,那個莽撞的少女也不像是能成長到足以威脅吉賽爾地位的樣子。
-若能蛻變自是好事,即便不成,我們也仁至義盡…
「被盜賊諾姆抓住差點被賣的事你絮叨很久了我就既往不咎,可除此之外問題還多着呢。」
「你們無非是嫌這孩子靠不住,想收回領地對吧?只要她能證明自己的實力或功績,不就沒問題了?」
「錢我自然會收。不過那是救人的報酬,封口費得另算。」
不是…幼蟲本來就不能喫吧?
這些情緒擰成巨浪,正衝擊着每個人的心防。
忽然抬高聲調,顯然不只是對吉賽爾,更是向在場所有人宣告:
當吉賽爾主導敘事時,本家施與的是仁慈,是溫柔的眷顧。
她忽然轉頭望向吉賽爾。
「喂,這也太短了吧?再過一年不還是個小毛孩嗎?」
「哦?這事兒不該問我,得由其他分家的大人們聽了故事後自行判斷吧。」
「我原以爲你至少比我小個三四歲呢。」
再說了,扔巨魔窩裏誰活得下來啊?
倘若當初少女被擄走的地方站着吉賽爾而非那個姑娘,任憑護衛多麼不堪,單憑她一人之力就足以屠盡來敵。
「啊,原來如此。您誤解了這點呢。獅公血族身體發育比常人緩慢,但壽命悠長,鼎盛期也維持得更久。」
家臣間湧動的氣氛已然轉變。
「是要金銀財寶?還是需要我爲其他貴族家族寫推薦信?但說無妨。」
若只是尋常監察官倒罷,但作爲即將赴任的新任領主,外表實在年輕得過份。此刻聽聞此言,才驚覺其實際年齡或許遠超表象。
「……我的外貌與年齡並無太大出入。」
「我好像沒問這個吧。」
「聒噪。」
這場既嚴肅又帶着幾分荒誕的會談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