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3 N巫與鐵皮騎士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66 字
王國首都。
在某座透着貴族氣派的宅邸裏,住着個派頭十足的貴族老爺。
貴族焦躁地追問下屬:
「還沒有消息嗎?」
「還不到時候。您不必過分憂慮。我已派出三十名擅於處理各種棘手事務的好手。對付一個剛成年的小魔女,他們定能輕鬆解決後凱旋。」
貴族聽聞這番寬慰之詞,也跟着頷首贊同。
「不錯,理應如此。嘖,這蠢丫頭…早該乖乖接受我們的提議纔是。」
這位貴族世代居於王國的權力之巔。
他的父親、祖父乃至先祖血脈,全都戴着王國的冠冕而生。
王國既是哺育他的故土,又是他腰間的印璽,更是他全部的生命意義。
剝離貴族血脈的人生?他從未設想,亦不屑揣度。
正因如此,當國王突降諭令時,他竟失手摔碎了掌心的水晶杯。
「朕必將尋回王家失落已久的八件祕寶,讓王國重歸榮光之巔。」
王國確實曾擁有過那些珍寶。
執掌珍寶的王國一度繁榮鼎盛,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那早已是塵封的往事。
如今王國衰敗凋零,輝煌不復,昔日祕寶早已散落世間各處,尋覓新主多時。
事到如今想要奪回那些寶物,原主人們絕不可能乖乖拱手相讓。
但國王是個固執的倔老頭。
即便貴族和衆臣再三勸阻威逼,他仍堅持要找回失落的珍寶。
當這位貴族做完手頭所有工作後,剩下的唯有焦灼地攥緊拳頭,等待命運的裁決。
對貴族而言,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行爲。
貴族做出了決斷。
當貴族最終抵不住同伴們的施壓,正要鋌而走險時,魔女的徒弟卻獨自消失在暮色中。
對貴族而言唯一的僥倖,是響應國王召喚的並非東邊魔女,而是她的徒弟。
若魔女的弟子此刻向師父告發自己的遭遇,那麼承受魔女怒火的將不是那昏庸的國王,而是這些一心爲國奔走的貴族們。
騎士噴着血沫與胃液轟然倒地。
貴族冷冷地下達命令。
在徒弟看來,繼續留在這羣貴族中間絕對通不過師父的考驗,這才選擇離開。但那位凍得雙腳發麻的貴族眼中,這分明是識破了他們陰謀後落荒而逃。
剛纔那陣衝擊絕非來自宅院外圍——
直到騎士身後浮現出記憶中少女的身影,貴族才終於喘過那口憋住的氣。
魔女的弟子必須與他們撇清關係,在無人覺察時悄然『消失』。
慘叫聲與怒吼聲猛然灌入耳中。
貴族的話語戛然而止。
貴族嘴裏這樣說着,臉上卻不見半點歡愉。
「出什麼事了?活兒幹完了嗎?」
騎士沉默不語。
這形容雖已老套,卻再找不到更貼切的詞彙來描述眼前的騎士。
愚昧無知的蠢貨對高貴者抱持盲目的忠誠與敬畏,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但此刻,那種愚鈍卻令我窒息般煩躁,翻湧起難以遏制的憎惡。
貴族臉上凝結着難以置信的錯愕。
咚!咚!咚咚咚咚!
「屬下這就去查探。」
轟!
貴族顫聲問道:
貴族做出了選擇。
室內只餘強壓怒火的貴族與寥寥幾名護衛。
怪物。
貴族驚駭得發不出聲,只能呆望那道身影。
想到那個怪物若是因肆意使喚徒弟而動怒的危險性,這筆開銷完全承受得起。
若騷動源於屬下抗命,便是對他權威的踐踏;若是外敵入侵,則意味着他的宅邸已被不速之客攻破。
某種難以名狀的怪物正從一樓狂奔而上,直撲貴族所在的三樓。
也有人主張隨便塞幾個錢,或者威逼脅迫就能了事。
不,他那副表情分明燃燒着暴怒的火焰。
臣子們所能做的,唯有阻止國王親自率軍收繳寶物的魯莽計劃。
臣僚們私下議論:對付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能有多麻煩?
少女默然舉起左手。
-攔住它!
另一名騎士揮劍劈砍,闖入者卻漫不經心格擋,隨即狠狠踩碎了騎士的腳掌。
沒有威脅,沒有勸誡,沒有嘲諷,只是靜靜地凝視着貴族。
貴族以護衛爲名與魔女的徒弟同行,一路上不停地在她耳邊低語。
「你、你到底要怎樣?」
心腹竟如石沉大海。騷動非但未歇,反如野火般愈演愈烈。
正因爲此前他親口下過命令——必須『悄無聲息』地解決此事。
察覺主子不悅的心腹罕見地親自動身,推開房門疾步而出,沒讓任何下級代勞。
貴族心中冷笑——豈止是萬無一失,根本是後患無窮。瞥見周遭臣子們閃爍的眼神,顯然衆人心照不宣。
但國王一意孤行執行計劃,派出了獅子前往聲名狼藉的東邊魔女處。
問題在於,魔女的弟子根本聽不懂人話。
轟!
「主君!快從門邊退開!」
先前被門板撞飛的騎士抽搐着想爬起,闖入者掄起門框殘片砸下——咔!——世界清淨了。
整扇門板被踹飛至半空。
而是他腳下的地板。
他們擺開架勢準備應對門外可能的襲擊,但入侵者的狂暴遠超預期。
「……」
護衛騎士們錚然拔劍,在貴族與房門之間築起人牆。
約莫五分鐘後——
就在貴族忍無可忍地咂舌,準備親自出馬的瞬間。
「該死的,還沒完?抓個魔女居然費這麼大功夫——」
左手擎着盾牌,右手提一柄刃口鈍重的長劍。
這個詞掠過貴族的腦海。
魔女的弟子很年輕。不,該說年幼纔對。
-救、救命!
貴族雖暗自肉疼,還是將其列作必要開支。
闖入者用劍柄猛擊其耳根,接着一記迴旋踢正中胸口。
腳背骨碎的劇痛讓騎士反射性蜷成蝦米。
完全覆面的頭盔縫隙間聽不見半點呼吸聲,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團幽幽的鬼火在寂靜燃燒。
在這死寂的壓迫下,貴族瑟縮得愈發厲害。
喀嚓。
不必太認真搜查。我們只需虛應故事地周遊各地,直到耗盡國王的耐心。所有開銷由貴族們承擔,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任憑貴族如何勸說、利誘甚至威脅,徒弟只是堅持『完成國王交代的差事』,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某種重物砸穿地板的爆響震得吊燈亂顫。
雖傳說中『東境魔女』的事蹟未必全真,但哪怕僅十分之一屬實,她也是能輕易摧毀一兩塊領地的可怖存在。
「哈!既然如此,我倒有個主意。倘若由我國直接調兵會引發外交糾紛,何不借助外力行事?只要請那位聲名顯赫的「東境魔女」出面奪回寶物,保管萬無一失。」
-啊啊啊!
泛着鈍光的金屬軀殼上,凝結着跨越歲月的肅殺之氣。
貴族棲身的宅邸外驟然騷動,喧囂聲如鉤子般扯住他的神經。
貴族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攥緊了拳頭。
這待遇簡直破天荒。
無論哪種可能,都足以令他怒火中燒。
順帶把擋在飛行軌跡上的騎士也撞得騰空而起。
其他同伴驚得倒抽涼氣——區區一個平民丫頭,用得着下這麼大血本?
她提着個鳥籠——可籠中關着的並非鸚鵡,而是顆人的顱骨。
這本該死寂的骨頭,竟咔嗒作響地發出了聲響。
「就是那傢伙!是他命令我殺害魔女大人的!王國的貴族——威廉·赫明侯爵纔是真兇!我已說出真相!魔女大人,求您開恩!對坦白事實的我大發慈悲吧!魔女大人!開恩啊!」
開恩。
開恩!
骷髏反覆哀求着。它咔嗒咔嗒晃動着骨節,用根本不存在的聲帶發出嘶喊,向着黑髮少女不住乞憐。
目睹這一幕,貴族驀然驚覺。
她早已不是魔女的徒弟。
眼前的少女,已然成爲真正的魔女。
只見她手腕輕轉,提着鳥籠順時針劃出兩道弧線。籠中骷髏瞬間化作粉末飄散,鳥籠縮成指環大小,靜靜套上了魔女的纖指。
魔女冷眼睨視貴族,忽然嗤笑一聲。
「還需要多餘的解釋麼?」
既是貴族先下殺手,如今不過以牙還牙。
魔女這般宣告着。
這答案簡明扼要,孩童都能聽懂。
但對貴族而言,卻是荒謬絕倫的答覆。
只因他是貴族。
而眼前的魔女——不過是區區平民。
貴族可以隨意刺殺平民,但反過來卻萬萬不可。
「那就去死吧。我無所謂。雖說過往只處決直接襲擊我的主謀,對從犯僅稍加懲戒,但你這元兇休想得到同等仁慈。」
魔女身旁的騎士默然遞出佩劍,貴族頓時驚叫着退縮。
若敢違背,就把你活生生變成青蛙。現在,說你同意。」
空有漫長曆史,別無出衆之處。
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王國的侷限。
魔女居高臨下睨着他,冷聲宣告:
「還不明白嗎?! 捲入這場陰謀固然會讓王國陷險,可最先遭殃的就是收集寶物的你!所以——」
可如今法則崩塌,那名無禮魔女身側佇立的騎士更是令人膽寒,連斥責都成了奢望。
貴族急紅了眼。
「什麼?這種條件誰會同——」
勉力自保尚可,若遇真正的災厄,怕是螳臂當車。
貴族頓時語塞。
「第一,往後若再敢傷我分毫,或阻我行程;
眼前的魔女非但沒被嚇到,反倒滿臉不屑,這讓他愈加焦躁。
「我同意!這就立誓!痛啊!」
這貴族本是王國土生土長的子民。
「方纔要取我性命,此刻倒裝起好人。莫非道個歉,犯下的罪孽就能一筆勾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竟能面不改色地操縱亡靈。
第二,但凡察覺國王與其他貴族有背後捅刀的苗頭,須即刻報我知曉——
指尖竄過針扎般的灼痛,貴族發出淒厲哀嚎。
「好吧…我認錯。襲你之事,我誠心謝罪。但且聽我一言——當朝國王早已神志昏聵!沉湎於昔日榮光,全然不識時務!」
這便是貴族認知中的世間法則。
「呃!」
自他指間滲出的血珠懸浮成字,驟然化作流光重新鑽入軀體。
「你從國王那兒得了件能探知八件寶物下落的魔導具吧?那可不是咱們王國的產物,而是翱翔於天際的新王國所賜。愚蠢的國王還欣喜若狂,以爲新王國當真要把寶物物歸原主——哪有這等好事!那羣混賬必定也給了別國相同的器物,要讓地上諸國都在他們掌中起舞。這是場驚天陰謀,我們絕不能涉足!」
偏居大陸東隅的小國。
直到魔女與騎士離去許久,貴族仍如失魂者般癱坐在地。
貴族聲嘶力竭。
第三條。護衛隊之類的根本不需要,寶藏我會親自回收,你去向周圍的人好好解釋。
貴族只得強忍屈辱,將到嘴邊的威壓咽回喉中,試圖以言語勸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