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0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0;1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841 字
「將孩童視作戰利品…這說法倒也不算錯。」
這般近乎羞辱的話語,
地底之王聽完卻未見震怒。
他眼底反而燃起興味盎然的光,反問道:
「即便如此,此事與你何損?」
「難道還需計較利害得失?」
「以孤之見,正是如此。」
地底之王抬手輕撫下頜,精鐵指套刮擦出細碎聲響。
「如今神明散發的神聖之力,對人類以外的智慧生命極其有害。都怪奧茲那傢伙顛倒了法則。像蓋澤爾的後裔那樣與人類混血、早已本土化的存在或許例外——但對你這樣保有吸血鬼之軀的個體而言,那力量本身就是劇毒。」銀髮青年甩開額前碎髮,劍尖劃過地面火星四濺。「換言之,若天界之神墮爲地底之神…」他忽然欺身上前,冰涼的吐息拂過對方耳畔。「你便再不會受傷,也永世不必受苦了。」
吸血鬼索菲婭操控神聖力的情形,就好比在冰雕的燈盞裏勉強點燃一簇熾焰。
冰燈註定要在烈火中消融,而火焰也被寒氣不斷抵消,終究無法將餘溫傳遞到燈罩之外。
因此每當索菲婭催動神聖力時,痛苦與傷口總是如影隨形。這份力量比起她身爲人時,早已衰弱得不成樣子。
若『神』落入地底之民掌中,神聖力的屬性必將重塑成對他們有利的形態。對索菲婭而言,這既能增強力量又可擺脫傷痛折磨,實乃天賜良機。
從這個意義上說,地底之王的指摘在邏輯上完全站得住腳。
「這種小事不值一提。至少構不成我必須幫助或支持各位的理由。」
合理歸合理,但這並不能成爲索菲婭認可地底之國的依據。
索菲婭毫不遲疑地斬釘截鐵否決了地底之王。
「你似乎很不滿神明被我們利用。但爲何如此重視所謂『神』?」
國王露出真心實意的困惑表情。
「地表流傳的所有神之信仰,不過是天界強行散佈的謊言。神必須至善,神必須全能——唯此才能正當化那些最接近神明、自詡神明代言者的統治者。你既已見識天界之醜陋,也明知神非但未拯救良善之輩,反被當作工具利用。對這般既不絕對、也不助你的殘缺之神,爲何還要懷抱信仰與善意?」
正當阿林德向多蘿泰婭請求魔力支援,鐵皮騎士與阿黛爾也拔劍準備破壁時——
目睹這一幕的弗蘭卡咋舌低語:
這番將個人判斷凌駕於神明的狂妄之言,惹得國王泄出不知是讚歎還是愕然的濁息。
最終現身的,是一條由陰影與迷霧凝聚而成的巨型蟒蛇。
可即便說出口,現狀也不會改變分毫。
船首像頂端傲立的阿爾林德十指翻飛,無數魔法噴薄而出,將攔路障礙統統碾成齏粉。
「……能肉身破開這玩意兒的傢伙是怪物,可硬生生撐開通道的這位更是荒唐到離譜。」
然而船上的乘客中,沒有一個人受到那些傷害的影響。
巨蛇遊過時將整座翡翠山內部攪得天翻地覆,原本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的狹窄隧道,此刻已拓寬到足以讓航船通過。
不,那稱不上是牆——說是翡翠山脈才更爲貼切。
謎境中的萬物發出扭曲的哀鳴。
弗蘭卡召喚的巨輪上,地表人類正挨個兒登船。
「在孤締造神明前,世上雖有宗教——若讓那羣原教旨主義者瞧見你,定會當場絞死。」
「……縱使是那位大人,這般勉強自己也未免太過冒險了。」
咯吱、喀嚓嚓!
門扉另一側竟是如此詭譎的空間。
***
作爲穿梭地表與地底的最強者,這位地底宰相本應從容往來兩界。
休伯里斯·索菲婭從容應答:
阿爾林德的魔法既暴烈又精準。她正以渾身傾瀉的魔力,詮釋着巫師學派何以位列四大戰鬥專精之首。
「倘若神並非絕對存在,那不過是個能力稍出衆的普通人罷了。何必心懷怨恨?若那還是個孩子,就更不該了。」
阿爾林德敏銳地注意到,方纔擦身而過的黑色巨蛇身軀上佈滿猙獰傷口。
這個空間本就兼具物理與概念雙重特性,若偏離多蘿泰婭開闢的航道,隨時可能被彈飛到詭異之地。
這回答噎得人啞口無言。
他或是將巨巖灼燒至通紅再潑以極寒冰霜令其爆裂,或是往風魔法中摻入沙礫增強殺傷力。
隨着多蘿泰婭一聲令下,巨大的黃金船猛然衝向門內。
這波動細微得幾乎無人察覺,但同爲死靈術士的多蘿泰婭卻猛然瞪大了眼睛。
「好,出發吧。」
若他判斷無誤,那些都是在強行突破翡翠之壁時留下的創傷。
與其說是擔憂,不如說是深深的憂慮更爲貼切。
她屈指輕叩籠欄,溢出的魔力與遠方東方魔女的力量遙相呼應,在兩者之間架起一條漆黑魔力鋪就的通路。
蓋爾也讚歎着點頭:
爲防中途被甩出船外,多數人都下到了甲板下層,留在船面的只剩鐵皮騎士一行、魔女們和使魔們。
一道由翡翠構築的巨大牆壁突然橫亙在衆人眼前。
雖可能與東方魔女交戰耗損了力量,但堂堂宰相竟因單純移動而負傷至此——此刻他們強行撕裂兩界障壁並持續維持通道,豈非比登天還難?
「此言何意?」
於是衆人採取了最粗暴的解決方式。
當你認定世間存有不公,所謂絕對正義之神便不復存在。
轟隆隆!
多蘿泰婭高舉左臂,從虛空中抓出一隻鳥籠。
唯獨阿林德的面容如人偶般毫無波瀾,卻隱約透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若心有不甘卻無力改變,那本就算不得至高無上。
巨蛇吐出的氣息與存在感令人毛骨悚然,但這條漆黑巨蟒並未襲擊衆人,只是斜睨一眼便擦身而過。
那些阻攔翡翠能量、防止隧道收窄的黑色霧氣突然震顫了一瞬。
若擁有絕對神力卻縱容不公,這般神靈不值得半分敬畏。
在西方與北方魔女的弟子眼中,東方魔女的能耐怕是還高出半籌。
但這惡毒的空間豈會讓他們輕鬆通過?
索菲婭神情自若,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回答。
更無處可繞,無論仰望或環顧,翡翠屏障都無邊無際地延伸着。
前進,不斷前進——就在這持續突進的時刻,
伴着震耳欲聾的巨響,隧道彼端有某種存在正向他們急速逼近。
換言之——
更何況,這種空間干涉完全背離死靈法師的專精領域,魔力浪費可想而知。
轟隆隆!唰啦啦!嘎吱吱!
翡翠如同在天秤城市那般試圖再生填補缺口,但彼端湧來的磅礴魔力混合着詛咒,竟將翡翠熔解阻擋了隧道收縮。
「是啊,現在明白師傅爲什麼說她比惡魔更可怕了。」
地底之王眨了眨眼,似在玩味索菲婭話中深意。
崩塌的巖塊、傾頹的廢宅、連根拔起的巨樹——無數迷失在空間裂隙中的漂浮物輪番阻住去路。
────
她將浮現的念頭視作幻影,眼下能做的只有更快穿行於翡翠隧道之中。
——嗚嗚嗚嗚嗡!
「試過一回,倒也沒想象中難熬。」
在這片連物理法則都肆意妄爲的不穩定空間裏,空氣時而燃起烈焰,時而化作千鈞重壓,連時間之流都被攪得支離破碎。
突然,某種不祥的猜測掠過阿爾林德腦海。
顏料般恣意交融的毒豔光芒四處流竄,前後左右徹底顛倒,連最基本的方位感都被撕得粉碎。
如此前進了不知多久。
「若神當真全能,就意味着明知世間種種不公,亦有能力改變,卻始終無動於衷。」
無論情願與否,若沒有東方魔女維持通道,衆人便永無重返地表之日。
弗蘭卡雖是技藝精湛的鍊金術師,卻非嫺熟的操舵手,要避開所有障礙物航行簡直天方夜譚。
「……」
單是要穿透的翡翠厚度,就遠超船身百倍有餘。
唯有通往東方魔女方向的『路徑』像隧道般貫通其中,但狹窄得連船身都難以通過。
那絕非嫉妒。
弗蘭卡眯着被強光刺痛的雙眼,駕船沿着那條通道艱難前行。
「正相反,正因爲神並非絕對,我才能心懷善意。」
蓋爾爲每位乘客和船體施加的附魔,完美抵擋住了所有衝擊。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