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6 铁皮骑士与发条之城 0;51;

既然来到雷纳尔特道场，遇见雷纳特家族成员自是意料中事。

但眼见这位族人竟做着前台接待的差事，阿德莱德惊得杏眼圆睁。

对她的反应颇觉有趣，接待员发出爽朗笑声。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配着豪放举止，雌雄莫辨的模样令人称奇。

「妙极！就冲您这生动的表情，这番守株待兔也值了！」

阿黛尔错愕追问：

「您早知我会来？」

「洛韦菲尔特的首席教官鲁本提前通了消息。毕竟我们是最邻近的分支道场。」

「可连具体日期都…」

「权当消遣罢了。」接待员轻叩帽檐，「我这人半是工作半是癖好。」

镶金帽檐下，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掠过笑意。

「这是件带有轻度认知干扰效果的魔导具。虽说我现在解除了效果——它能模糊面部特征和整体印象。您也清楚，我们血族的外貌实在过于显眼吧？只要瞥见发色和瞳色，人们就会折腰谄媚，根本听不到半句真心话。但若被当作普通职员，反而能收获直率的反应。啊，这可是机密？要是在城里传开，这游戏可就玩不成啦。」

「啊，哈哈。哈哈哈。」

阿黛尔只能报以苦笑。

与洛韦菲尔特那位刚正严肃、堪称武人典范的教官鲁本相比，此处蒂克托克的教官活脱是个怪人。

「呃…这个，嗯。」

「瞧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蕾内·冯·雷纳特。」

蕾内眨着眼单边wink。

她重重按下柜台按钮，里屋立刻走出位穿同款制服的工作人员。

[『铁皮骑士』指出这人面容同样模糊！]

率先发动攻势的是那具木制人偶。

就算让我描述特征，我也只能憋出一句『穿制服的人』。

"轰——咔！"

这具人偶的身体由木头构成，手中也未持有武器。

阿黛尔简短地答道。

「您叫我吗，社长先生。」

——嘎吱！

这场景她在迷宫中不是没经历过——但独战一人与力敌群雄的难度，简直是云泥之别。

唰！

勒内双眼放光地注视着这一幕，高声宣布较量开始。

沙嚓！

「测试很简单，只需战胜我们准备的魔导人偶。难度共分七阶，不过建议您先从基础阶段开始体验。」

更惊人的是，先前迟缓的动作竟全是伪装。此刻魔偶的攻势骤然加速，身法至少快了两倍，逼得阿黛尔连连后退。

魔导人偶浑身迸发着魔力，迎向错愕的阿黛尔。

循着骑士话语，阿德莱德仔细端详新来的职员。

「等、等等！这东西是不是坏掉了!? 」

她没有犹豫太久，阿黛尔毅然递出了挑战书。

随即发现了奇妙的事实。

「你来替一下接待台。我得去招待几位贵客。」

「请跟我来。」

啪。啪。啪。

阿黛尔剧烈喘息着，胸腔如风箱般起伏。

右脚猛地向前踏出，木制拳头呼啸着划破空气。

「精彩绝伦！这技艺令人叹服。另外，刚才说过试炼共分七关，但无需通关全部。只需闯过前五关即可合格——连伊根道场的徒弟们也遵守此规。」

待到第四阶段，面对前两具人偶的夹击，她虽左支右绌，终究在二十招内扭转了战局。

明明就站在眼前，却难以看清对方的具体样貌。

勒内对角落待机的人偶低语几句，那具静默的鎏金躯体突然震颤着站起，踏着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走向场地中央。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阿黛尔昏沉着脑袋怔怔出神。

人偶将单臂抬至胸前水平处，随即低头躬身行了一礼。

虽然看见过那张脸，但要回想时却像抓不住的流沙，转瞬即逝。

按铁皮骑士的知识体系换算，这尺寸约莫能摆下四个羽毛球场。

所以这次…说不定也能…

接着——

不知不觉间，围观的弟子们投来赞叹的目光。勒内的褒奖之词，铁皮骑士的助威喝彩，都让阿黛尔双颊发烫。

跟随勒内穿过长廊，眼前豁然出现个足以容纳网球场的巨型练武场。

勒内示威般用力鼓掌，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吸引了四周视线。

更准确地说，就像在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那般模糊。

阿黛尔也慌忙回礼。

在洛韦菲尔特时她曾一次就通过了考试。

阿黛尔沉身避过拳锋，顺势挥刀划向木偶腹部。

明明斩断了躯干，却没有响起有效命中的提示音，只传来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阿黛尔慌乱地喊道：

当然，这般死斗换来的战果，也格外甘美。

「呃。」

「命中有效攻击时，人偶会发出声响。只要响起三声尖锐的鸣响，就判定胜利。」

只需五关便可过关。

「明白。」

随后阿黛尔展现的身手，堪称惊艳绝伦。

就算挥剑猛砍也伤不到对方分毫，这该如何是好？

「明白了。」

「您意下如何？要立即挑战吗？」

竟然戴上了强化装甲。

「啊？」

「没关系，咱们就这么继续吧！」

「啊，好的。谢谢您。」

人偶抡臂欲还击，阿黛尔早已闪至其背。

阿黛尔正自茫然无措，敌人却不给她喘息之机。

「明白。」

不知不觉间，她已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第三阶段，那双剑翻飞的人偶也不过撑了五回合。

「好。」

刀光过处，脊背裂开斜十字伤痕。

虽无鲜血喷涌，木偶躯体却迸发出尖锐哨音，如泣如诉。

剑锋横扫，直取后颈。

「哈哈，果然。伊根，看来这关太简单了。那咱们进入下一阶段吧——当然，您若想休息随时开口。毕竟没有规定必须一鼓作气通关嘛。」

「如您所愿。」

「那就有劳安排基础测试吧。」

「嗬…嗬…」

勒内向员工交代完毕，转头对阿黛尔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不，人偶运转正常！只是重新激活了之前关闭的强化装甲而已！」

流水般的连击声中，木偶接连发出嗡鸣，随即瘫软在地。

体力消耗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寻找闪避路线——每一次腾挪都得和死亡赛跑。

第二阶段，她只用了三招就放倒挥舞基础剑术的人偶。

这番话像锥子般刺进阿黛尔耳中。

「哈哈，不必客气。」

＊＊＊

「等等——呀啊！！」

少女尖叫着闪转腾挪，硬是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觅得空隙。

这般矫健身手引得观战弟子们啧啧称奇。

「嚯，躲得漂亮。」

「临危不忘反击确实难得，但这样不痛不痒的劈砍根本没用。莫非只会强化肢体，不通剑技？」

「可她真用强化术了吗？周身不见魔力波动啊。」

「嗐，定是隐匿得好。若不强化，哪来这般速度？」

「倒也在理。」

听着弟子们议论，你暗自思忖：

『这群小鬼眼光倒毒。』

喀嚓

你抱臂沉吟，金属护手碰撞出声。

原来阿黛尔至今未能真正掌握魔力操控。

虽凭着在弗里德尔家族学的底子能轻盈移动，但也仅止于此。

你从未亲自教导她运转魔力。

缘由很明白——

『铁皮骑士』积淀的智慧在告诫：时机未至。

阿黛尔与生俱来的身体素质堪称天赋异禀。

即便不借助魔力，她此刻展现的实力已不逊于寻常强化系能力者。若继续淬炼这副身躯，潜能究竟能提升到何种境界，只怕连神明都无法断言。

魔力操纵无疑会阻碍阿黛尔的成长。

[『铁皮骑士』厉声喝道：剑锋斜垂右下！]

阿黛尔也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铁皮骑士』暴喝：全力上挑！]

只不过，那些只有在保持未晋升状态下升级才能获得的特殊技能和属性加成，如今全都化为泡影，再也无法获取。

『咦？啊？』

虽然现在教导阿黛尔操控魔力能让她短期内实力突飞猛进，但从长远来看反而是揠苗助长。

砰——！

[铁皮骑士疾呼：猛踢敌方右膝窝借力后撤！]

若当即晋升，角色实力便会急速攀升。

就像给习惯赤脚奔跑的人穿上软鞋，脚底的茧子终会消退无踪。

[『铁皮骑士』喝令阿黛尔夺取练武场角落备用的铁锤！]

这指令古怪至极。

『铁皮骑士』抡起铁锤猛砸剑柄！

[铁皮骑士厉声喝道：向右后方翻滚！]

游戏之道，原就不必拘泥所谓『正解』。

分明是要她在拉开距离的空档，对着虚空挥剑。

她狼狈滚开的刹那，木质人偶的巨足轰然踏碎方才立足之地。

＊＊＊

为了阿黛尔的成长，此刻绝不能传授魔力操控。

人偶的右腿高扫掠过阿黛尔金发，掀起的厉风撕裂空气。

即便告诫阿黛尔刻意避免使用魔力，潜意识里的力量涌动终究无从防范。

它像做拉伸般劈开双腿，上身却止不住向左倾斜。

『铁皮骑士』抡起铁锤猛砸剑柄！

嗤！

但人偶也因此失去平衡，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深插人偶颈部的刀尖瞬间刺入地面，将摇摇欲坠的躯体钉死在当场。

果然只要执意挣脱，再坚固的桎梏也会碎裂。

阿黛尔被冲势掀翻，战果却赫然显现——

身为『玩家』的你，将这种现象视为某种铺垫。

[铁皮骑士喝令：保持匍匐姿态向左后突进！]

此刻阿黛尔的理智终于追上了本能，她强压惊慌，选择遵从铁皮骑士的指令。

唯有宣告有效的信号音，像警报器般从人偶胸腔里反复炸响。

当角色达到特定等级时，便获得晋升更高阶职业的资格。玩家可以选择立刻转职，或是保持现职继续磨练。

纵使面对需专属道具削弱或特定机制方能击破的首领，凭蛮力碾压亦是玩家意志所在！

砰！

哔！哔！哔！哔！哔！

当然，也没必要再动了。

你终是拿定了主意。

她晕头转向地照做，挥剑刹那——

游戏里常有这类机制。

砰——！

『铁皮骑士』抡起铁锤猛砸剑柄！

但半失神的阿黛尔哪有余力细想。

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铁皮骑士』抡起铁锤猛砸剑柄！

连番冲击之下，深埋土中的刀尖终于崩飞而出。

阿黛尔的鞭腿与人偶拧身动作恰成犄角之势。

众人失魂落魄之际，唯有铁皮骑士转动头颅发出嘎吱声响。

人偶的架势慢了半拍，而借力反弹的阿黛尔反而快了一瞬完成重整。

不，准确来说，当刀刃嵌入脖颈的刹那，那道回荡已久的声音才终于被众人察觉。

正欲拔出颈间刀刃的木头人偶突然僵住，它将迫近的阿黛尔视作更大威胁，当即摆出反击架势。

这正是『铁皮骑士』与『玩家』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

轰！

血肉之躯硬撼弹开刀剑的魔导躯体，这份代价让少女眼前发黑。

咚。

若在平时这样蛮干，对面的刀尖必然会松动脱落，但此刻那截锋刃正牢牢插进地面。

但若就此折戟支线任务，同样令人为难。

人偶凌空扑来的脖颈，正正撞上剑刃轨迹。

阿黛尔用剑柄狠狠一撞，嵌在人偶脖颈的刀刃又陷进去三分。

[『铁皮骑士』高喊着让她向前冲刺！]

阿黛尔双手握剑，斜斜向下撤斩。

[『铁皮骑士』低吼着下令：俯身冲撞其左腿！]

砰！

木偶颈间已嵌进三分之一的剑身。

咔嚓！

围观者们倒吸凉气。

独独传入阿黛尔耳中，冷静下达新指令。

未等理智解析脑中响起的指令，阿黛尔的身体已本能做出反应。

你要将这『意志』赋予阿黛尔。

阿黛尔肩甲重重撞上人偶唯一支撑的左腿，木材碎裂声炸响。

问题在于，眼下阿黛尔因魔力操控不娴熟，眼看就要溃败。

脖颈被斩开大半的木质人偶吱嘎作响地抽搐几下 limbs，最终彻底归于静止。

众人混乱之际，唯有一道声线——

剧痛如电窜过阿黛尔臂膀，她咬紧的牙关渗出血腥味。

阿黛尔攥紧铁锤，足尖碾碎尘土狂奔而出。

砰！

虽可先行搁置待成长完备再来处理，可依你之见，那终究是白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