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6 鐵皮騎士與深綠國度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63 字
帝國某位著名魔物學者曾在著作中這樣記載:
「花園本身宛如獨立王國。既有疆土與子民,亦有統轄各區域的領主。」
「我不稱他們爲『國王』而沿用領主稱謂,原因很簡單——國王不會侍奉另一位國王。」
「學界同儕多不認同此觀點。他們認爲花園不過是強大生物互相制衡的逐鹿場,絕非統一國度。那些族羣首領各自雄踞一方,根本不存在更高位的統治者。」
「吾熟諳花園子民。吾已勘驗諸領主。凡此種種,皆親見分明。唯君主是否存在一事,尚未目睹,僅止於推演。」
「待此書流傳於世時,吾當啓程再赴花園。待重歸之日,必將稟告——那統御花園的真正主宰。」
可惜這位魔物學者終究未能印證自己的理論。
軍部屢次目睹那名學者率領數十乃至過百號人在邊境線附近四處滋事,唯恐無端刺激魔導國,便向上級遞呈了『勞請約束此人』的申請。
帝國高層採納建議,先是鄭重勸誡學者,見他置若罔聞,索性切斷了資金供給。
若在此刻放棄,學者本可安度餘生。但那團求知的火焰,偏要灼穿命運的帷幕。
他帶着幾名弟子強行闖入花園禁地,最終淪爲某隻年輕惡狼的盤中餐。
而今二十載光陰流轉——
當年吞食學者的狼正癱在巨巖上曬肚皮,油亮毛皮隨着鼾聲起伏,活像塊會喘息的陽光餡餅。
餓狼的周圍橫七豎八倒斃着剛斷氣不久的獵物,卻沒有任何野獸膽敢上前分一杯羹。
因爲這裏是它統治的疆域。
若按尋常狼族的壽命推算早已該老死,它卻仍保持着壯年體態。
非但沒有衰弱,反比同族魁梧兩三倍。肌肉線條飽含爆發力,皮毛油亮得能映出流光。
狼頸處凸起着藤蔓狀脈絡,像是皮下寄生着某種植物。它卻對這異象毫不在意。
它明白——這詭異紋路正是賦予自己力量的憑證。
初次感知到『那個』存在,是在吞噬學者的次日清晨。
那些怪物哪怕被咬斷喉嚨仍會不斷爬起,逼得他不得不將它們撕成碎片才能罷休。
「要是按這個方法給鋼鐵大人輸送魔力,補給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些理應無法行動的傷軀不管不顧,齜着森白獠牙撲向敵人。
某種邪祟不祥的氣息如漣漪擴散,環形波紋轉眼吞沒了整座森林。
而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森林蔓延的危機。
狼羣首領渾身狼毛炸起。
「死靈操縱的屍體能吸收同源魔力纔可行,通常哪這麼容易?就像幹抹布吸水容易,往鐵板上潑水只會流走。」
那些沾染黑魔力的屍體散發着不祥氣息,它只能靠同族的血肉果腹。
「遠程調控真是麻煩,還得持續補充魔力。」
就連曾經無法駕馭的魔力,如今也乖順如臂使指。
「原來如此,果然沒這麼簡單。」
「哇…居然還剩半數之多。」
可惜,狼羣首領壓根沒打算體諒它們。
就在狼羣首領騰身欲撲向這羣膽敢犯境的蠢貨時。
綠色頭髮的人類插嘴道:
作爲強者,它隨時都能組建新的族羣。
存活下來的只有少數像狼羣首領那樣被『選中』的特殊動物。
一隻倖存野狼被首領的前掌拍飛,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黑色人類正以固定節奏將扭曲詭譎的樹木咚咚砸向地面,突然開口:
不僅如此,倒伏在地的狼屍突然抽搐,簌簌作響中竟重新站了起來。
眼見數名同袍已癱軟在地,狼就算想裝作視而不見也難了。
狼羣首領聽不懂人類在交談什麼。
當部屬驚報外敵來襲時,正在巖巔小憩的狼非但不惱,反而興奮得渾身戰慄。
莽撞衝鋒不過是平添亡魂,徒然壯大敵陣。選擇置身事外,纔是最清醒的判斷。
森林已滿目瘡痍。
這般抉擇無可厚非,反倒顯出野性的智慧。
若說那也算是外敵倒也沒錯,但絕非狼所期待的獵物。
狼羣首領轉動琥珀色的眼珠環顧四周。
它清楚自己並非唯一受眷顧者,卻未生妒意——
正因如此,
疾風般掠過樹叢的剎那,它突然剎住腳步。
那些被他親手撕碎的屍體,正在吸收黑色波紋中的魔力,若無其事地再度起身。
那天四肢百骸奔湧着前所未見的力量,連續捕獵數時辰竟絲毫不覺疲憊。
行進途中,狼羣首領突然伏低身軀掩住氣息。
面對獵豹羣與亡者狼羣的夾擊,狼羣首領和部下們陣腳大亂。
「您已經持續施法數小時,魔力還支撐得住嗎?」
那裏絕對蟄伏着令人作嘔的恐怖存在。
目標直指那股間歇性噴發的黑色氣息源頭。
能讓死者復甦、連安息都剝奪的邪惡力量。
古怪的是,那些詭異『外敵』從不攻擊避戰者。察覺這點的狼羣便冷眼旁觀着首領的苦戰。
咕嘰,咯吱。
首領雖能輕易拍碎獵豹頭顱,扭斷昔日同族的咽喉,普通狼兵卻招架不住。
幾隻未曾參戰、蜷縮在角落的同族正偷瞄着他的神色。
倖存的部下半隻不剩。不,此刻已根本無法分辨哪些曾是他的臣屬、哪些是外敵。
血跡斑駁的叢林間,成羣不死動物正遊蕩徘徊。
鮮血淋漓的同族相殘中,新的屍骸不斷堆積成丘。
那些放棄戰鬥的懦夫似乎還剩不少,但它們在眼下局勢中毫無用處。
若要將狼此刻的情緒譯作人言,大抵是:『那小崽子連自家部衆都管不好?嘖嘖,廢物諾姆。』
本該與部屬廝殺的外敵,竟是棲息森林多年的動物們。
狼虔誠地崇拜着這個『存在』。
狼羣首領並不在意。
這般擬人化的思維模式若叫學者瞧見,定要嘖嘖稱奇。
它的肌肉愈發虯結,身形日益龐大,傷痛與衰老再難侵染。
又過了幾日。
在浸透鮮血與碎肉、難以辨認原貌的戰場上,狼羣首領發出混雜着怒火的咆哮。
沒錯。
當它撕碎闖入領地的流浪巨熊時,體內湧動的活力再度暴漲。
銀灰色身影開始在林間狂奔。
邪惡力量的源頭終於近在咫尺。
咔嚓!
瞥見幾只黃毛獵豹在周遭遊蕩,狼喉間溢出低沉的呼嚕聲。
每當與外來者廝殺時,『存在』就會將力量注入狼的軀體。
——嗷嗚嗚嗚!
只渴望着撕碎更多入侵者,換取更豐沛的恩賜。
那些獠牙對準的正是狼羣首領和他的部屬。
經過魔力強化的利爪像撕紙般劃開毛皮,內臟頓時撒了一地。
倏地寒毛倒豎。
狼羣首領泄憤似的將屍體抓得稀爛,低頭撕咬起血肉。
彷彿回應着慘劇,又一圈黑色波紋在林地間盪漾開來。
伴着穿雲裂石的嘯叫,狼王如銀色閃電般撲向戰場。
當它喫飽後環顧四周,倖存的部下早就逃得無影無蹤。
起初它只當是獵物肥美,但隨着獵殺經驗積累,漸漸參透了其中奧祕。
準確地說,仍有活物喘息着。
除了受森林恩賜獲得超凡之力的首領,尋常野獸既無理由、更無能力對抗這些詭祕存在。
被撕爛的喉嚨,腸子拖曳的肚皮。
這般煉獄景象已不知輪迴了幾重。
統領附近獵豹羣的首領與狼同樣,皆是森林恩惠的持有者之一。
咕嚕嚕——
當黑色魔力觸碰到獵豹羣的瞬間,與狼羣廝殺的獵豹們陡然狂暴起來。
因『神』不願受恩者互相殘殺,雙方往日都默契保持着距離——此番分明是對方越界在先。
又能用尖牙剖開新鮮血肉,用爪刃收割又一波恩澤了。
那個『存在』纔是森林真正的主人。或許,它就是森林意志的化身。
「大概剩一半吧。」
金色頭髮的人類接話:
雖然受森林恩惠後智力略有提升,但理解人類語言完全是另一回事。
它壓低氣息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在獵物與周遭環境間來回掃視。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類周圍堆砌着的兩座屍丘。
構成山丘的——全是動物屍體。
其中不乏森林裏體型最龐大、實力最強勁、存活最久的那些個體。
沒錯。
都是像狼羣首領這樣受過恩惠的存在。
就在它觀察時,屍丘還在不斷增高、膨脹。
因爲亡靈獸羣正持續叼來新的『受恩個體』。
雖然不明白它們爲何放棄較矮的左側屍丘,拼命往右邊堆積,但首領決定忽略這個細節。
此刻屍體堆在哪邊根本不重要。
狼羣首領的胸腔裏翻湧着怒火。
它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眼前這場危機,絕對比森林經歷過的任何劫難都要可怕。
若能解決——森林必將賜予它更偉大的恩典。
觀察已然結束。
黑衣人雖裹挾着不祥之氣,但看起來並不算強。
金人稍顯強悍——但對狼羣而言終歸不足爲懼。
至於綠人?那不過是截會走路的爛木頭罷了。
狼羣首領繃緊渾身筋肉。
卻有道比狼王更矯健的黑影驟然切入戰局。
鐵皮騎士拽動手中那串魚乾般的繩結——不,該說是首領串纔對——將整捆戰利品甩上肩頭。
方纔還高出半截的右側峯頂,此刻已與左側山巒齊平。
狼羣首領根本來不及反應。
它只覺眼前寒光乍現,頭顱便已飛上半空。
在拋物線墜落的剎那,它瞥見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餘蔓又絞住第二頭獵物,
粗壯藤蔓纏住巨獸脖頸,
強健肢體劃破疾風,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活像漁夫串魚般拖着十餘頭巨獸招搖過市的鐵皮騎士。
[『鐵皮騎士』鎖定了新獵物,狂喜亂舞!]
它要揮動能劈碎巨巖的前爪,瞬間割斷獵物的喉管。
蹬地!撲殺!
[『鐵皮騎士』莊嚴宣告勝利!]
他最後把狼羣首領的身軀和頭顱摞在左峯上,昂首挺胸,鎧甲鏗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