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8 鐵皮騎士與黃金鍊金術師0;八1;

「一爲智力，二爲財力，魔力不過末流。」

這是在鍊金術師間流傳的箴言。

雖帶戲謔之意，卻也藏着幾分真知灼見。

究其根源，與鍊金術師的特性有關。

鍊金術師兩大絕技——物質重構與製造霍蒙庫魯斯。

要想嫺熟施展前者，必須精通各類工程學與物理知識。

爲避免用沉重岩石造船或柔軟橡膠鑄劍這般荒唐事，必須精準把握物質特性。要打造更高效精準的機械裝置，工程學知識同樣不可或缺。碎石滾動的轟隆聲裏，鍊金術師總在反覆驗算材料的應力參數。

霍蒙庫魯斯製造更是艱難。若無深厚生物學造詣，連幻想的資格都沒有。那些人造生命體等級越高，所需學識便如攀登螺旋尖塔般令人眩暈。深夜實驗室常傳來培養槽液體晃動的汩汩聲。

財力需求倒是直白。培育和維護霍蒙庫魯斯就如同往無底錢袋裏投金幣，叮噹作響的金屬碰撞聲永無休止。

籌建實驗室、蒐羅古籍、採集原料——每項開支都像餓狼啃噬錢袋。羊皮卷軸翻動時總帶着金幣流失的輕響。

那些軀體強健的霍蒙庫魯斯食量驚人，餵養它們時銀餐具刮過陶盤的脆響，足以讓普通貴族傾家蕩產。

相形之下，魔力反成末節。

霍蒙庫魯斯一旦成活便是獨立生命體，維持它不過費些金銀，不耗半分魔力。它們在月光下行走時，靴底碾碎落葉的聲響與常人無異。

物質重構雖也消耗魔力，但比起那些離了魔力就半身癱瘓的學派，鍊金術師們處境要好得多。熔爐裏咕嘟冒泡的祕銀溶液，正映照着他們從容的臉龐。

在屋頂展開的血戰中，即便面對不斷湧現的亡靈大軍，艾爾法巴仍能從容不迫，自有其緣由。

『愚不可及。竟妄想用數量優勢來對付我？』

她既感到惱怒，又覺得可笑。

敵軍戰力確實在增長，而艾爾法巴的部隊正逐步折損。

若放任此消彼長，戰力逆轉或許就在頃刻之間。

但那絕無可能。

每當鐵皮騎士補充魔力時，阿黛爾就得填補戰力空缺。爲了撐住短短几秒鐘，她每次都不得不與死神擦肩而過。

若施展最初那種卸力技巧本可毫髮無傷，但殘存魔力已禁不起這般揮霍。

她在半空旋身一週，劍刃劃出炫目的紫色光輪。

「沒問題。」

因過度節約魔力作戰，他早不復當初碾壓全場之姿，渾身裝甲佈滿裂痕。

若在平日，定要固執地主張自己還能作戰，可此刻她雙眼半闔，顯然連思考的餘力都沒了。

他雖想立刻反擊，但艾爾法巴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已再度襲來，逼得他只能舉盾格擋。

獸吼般的咆哮聲中，黃金武具狠狠砸在盾牌上，震得鐵皮騎士踉蹌後退。

一成。結界綻開裂痕，失去主力的亡靈霍蒙庫魯斯開始節節敗退。

鐵皮騎士剛彈開艾爾法巴的攻擊，她便厲聲喝道。

下墜的衝勢、全身重量與怪力完美融合，這一記劈斬將盾牌硬生生轟飛。

＊＊＊

「啊？」

兩成。魔女的金色武器高懸於頂，阿黛爾的慘叫聲撕開空氣。

這還得拋開其他事務不顧，全身心投入亡靈復甦與維繫的結果。

-■■■■！ ！

即便如此，這個男人依舊兇悍無匹。

正如通過複合催化劑重現的『花園』自然環境——那些被植物寄生的媒介體，正以多蘿泰婭的魔力爲養料瘋狂變異。唯有剛死去不久的屍體才能實現這等異變。

還有最後的手段。

戰術本身並無差錯。

鐵皮騎士湛藍的眼瞳轉向多蘿泰婭。

猶豫並未持續太久。

若非阿黛爾那異於常人的強健體魄，恐怕早已倒地不起。

巨劍橫掃逼退周遭敵人，他借勢躍至多蘿泰婭身旁。

鐵皮騎士的劍鋒將繫着阿瑪麗麗絲腰帶的霍蒙庫魯斯攔腰斬斷。

困惑的反問與鎮定的應答同時響起。

他多盼望多蘿泰婭能補給些魔力好從容應戰，可惜此刻根本退不得半步。

阿黛爾足尖一挑，將腰帶凌空勾起。

三成。長矛洞穿的結界轟然碎裂，就在戰斧斬擊要將多蘿泰婭一分爲二的剎那，鐵皮騎士的劍鋒硬生生偏轉了軌跡。

回答得斬釘截鐵，可正因如此反而暴露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鐵皮騎士剛剛一直試圖回收腰帶，卻因要維持結界抵禦艾爾法巴的攻勢而行動受限。即便好不容易重傷了佩戴腰帶的霍蒙庫魯斯，轉眼間又有其他霍蒙庫魯斯繼承腰帶——這根本是場無止境的輪迴。

第四機械臂高舉盾牌橫亙在前，試圖阻擋鐵皮騎士的衝鋒。

將倒下的霍蒙庫魯斯復甦爲亡靈、操控其軀體、修復創傷——每個動作都在瘋狂榨取魔力。霍蒙庫魯斯基礎實力越強，魔力消耗便越是驚人。

但那僅有一次機會。

在衝擊波中倒飛出去的多蘿泰婭，終於祭出了殺手鐧。

索菲婭用神聖力盾牌擋下接踵而至的箭雨守護同伴，自己卻被震碎成爛泥。

「明白。」

霍蒙庫魯斯們趁艾爾法巴全力防守之際偷襲，她卻擰身閃避，僅讓鋒刃剮去些許皮肉。

四人匯合的瞬間，新生的魔法結界驟然展開。

阿黛爾的傷勢與疲憊不斷加劇，鐵皮騎士也來不及完全補滿魔力就得衝出結界繼續戰鬥，請求補給的間隔越來越短。

解除結界的剎那，她已如離弦之箭衝向前方。

畢竟艾爾法巴驅使霍蒙庫魯斯無需分毫魔力，多蘿泰婭卻要持續消耗魔力。

長矛被挑開，斧刃遭格擋，射來的箭矢更是被強行扭轉軌跡，將另一具霍蒙庫魯斯的胸膛轟得粉碎。

必須把握此刻——艾爾法巴攻擊被彈開的這個間隙。

「阿黛爾…還撐得住嗎？」

現在比的是哪邊更快：是我方兩名戰士先倒下，還是我們搶先掠奪霍蒙庫魯斯的控制權逆轉戰局？真是千鈞一髮的賭注。

索菲婭不斷治癒着她身上新增的傷口，但流失的鮮血卻是另一碼事。

「鐵罐！！」

不，倒不如說至今未耗盡魔力才堪稱奇蹟。

「你們兩個，跟緊我！」

無論是相信能贏下這場走鋼索般的較量而保留後手，還是完全不顧敵方增援直取艾爾法巴首級——兩者本質上都是賭博。

『實在險象環生。』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女人真能創造奇蹟…屆時增援部隊早該趕到了。』

兩位祭司牢牢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阿黛爾全身鎧甲支離破碎，雙手巨劍也佈滿缺口，無聲訴說着激戰的慘烈。

『哪怕阿瑪麗麗絲的腰帶在這邊，局面都會輕鬆得多。』

問題出在鐵皮騎士和阿黛爾這邊。

這一連串動作竟在瞬息間同時完成，堪稱神乎其技。

外圍守備或許會因此削弱，但若不如此，實在難消她心頭之恨。

多蘿泰婭直接用行動代替回答。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霍蒙庫魯斯們的腳步確實被絆住了。

由於操控率未達飽和，受『花園』強化的軍團終究未能將敵軍一舉殲滅。

艾爾法巴冷笑着下定決心——就在他們自以爲抓住希望的剎那，她要投入壓倒性的戰力，將這份奢望碾得粉碎。

要完成最後一擊，他體內必須留存幾分餘力。

然而多蘿泰婭此刻卻獨力支撐着防禦魔法，還要爲鐵皮騎士輸送魔力。

阿黛爾縱身躍起。

她甚至吝嗇於花時間正經佩戴，草草將腰帶搭在頸肩處。可僅僅如此，澎湃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那與先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西方魔女的瞳孔中翻滾着陰毒而殘酷的寒光。

多蘿泰婭暗自咂舌。

霍蒙庫魯斯的利爪撕開皮肉，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需要換防時那戰鬥狂自然會發信號，你先歇着。難不成你覺得他的判斷力還比不上你？」

原本以5對195開局的霍蒙庫魯斯爭奪戰，不知不覺間已經追趕到50對150的局勢。隨着我方兵力增加，奪取控制區域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

若是平時，這位鐵皮騎士只需補給一次魔力就能擊潰大部分敵人結束戰鬥，但這次的對手實在過於強大，單場戰鬥中他已多次請求魔力補給。

若這招沒能制服艾爾法巴，讓她逃脫的話…在後續的壓倒性數量面前，所有人都將迎來慘烈的終局。

結界外傳來長矛破空的尖嘯，多蘿泰婭蹙眉發問。

比先前更狹窄卻更爲堅固，只爲多撐哪怕一秒鐘。

無關勇氣有無的問題。

多蘿泰婭的目光落向漫延在屋頂地面的綠色黏液。

嗚嗡！

多蘿泰婭充耳不聞，將魔力瘋狂灌入鐵皮騎士體內。

原本處於劣勢的霍蒙庫魯斯突然暴起，開始反推敵軍。

失去阿黛爾他們的牽制，結界在密集攻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該和騎士大人換防了，所以……」

聽到這般嚴厲的回答，阿黛爾怔了怔，隨即乖順地點頭。

鐵皮騎士鏖戰的後方結界內，阿黛爾正接受索菲婭治療。金色結界外，多蘿泰婭咬緊牙關維持着防禦。

即便在來時的路上她也不斷消耗着魔力，就算此刻突然魔力枯竭也毫不奇怪。

多蘿泰婭驟然睜開半闔的眼眸。

阿黛爾的面色慘白如紙。

這是爲對抗艾爾法巴持有的後備霍蒙庫魯斯軍團準備的殺招。

『尋常魔法師至多操控三具，縱是天賦卓絕的弗蘭卡也不過三十之數。』

霍蒙庫魯斯們的零散攻擊根本穿不透多蘿泰婭的屏障，而唯一能突破防線的西方魔女，所有殺招都被鐵皮騎士截下，至今未能傷到他們分毫。

鐵皮騎士的劍鋒再度吞吐魔力。

兩道斬擊破空而過，黃金巨柱的根基與柱頸應聲斷裂。

殘餘魔力兩成。

西方魔女所在的柱頂轟然墜地。

魔女面如土色。

她搖着頭喃喃自語，彷彿在拒絕承認眼前荒謬的現實。

鐵皮騎士正欲一刀斬落西方魔女，不料她周身的金色球體竟自行扭曲變形，將魔女牢牢護在其中。

不僅如此，那墜落的柱體似要重新接合，甚至開始隆隆滾動着逼近。

除盾牌外，長矛、戰斧與弩箭三柄機械臂同時橫擋在鐵皮騎士面前。

騎士劍鋒暴漲三丈青光，連破三械生生劈開去路。

剩餘魔力：10%。

鐵皮騎士凌空躍起，劍芒直貫向地面砸落的金色球體。

[『鐵皮騎士』怒吼着宣告最終階段的終結！]

黃金球體，一分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