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2 鐵皮騎士的短暫遠航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61 字
墜海者會經歷多重感官衝擊。
刺骨寒意令人肌膚戰慄,口鼻遭海水封堵難以呼吸,濃重的鹹腥味教人連睜眼都困難。
但這些對你毫無影響。
你不知寒冷爲何物,無需呼吸,更不以雙目視物。
當然這並非全是好處。
這副沉重軀殼正以驚人速度向下沉淪。
單靠划水根本無法上浮,你只得將體內魔力化作推進劑,朝水面疾衝。
就在你剛探出水面的剎那——
嗚轟!
伴着可怖的震盪,你才觸及陽光的身軀再度被砸進深海。
你從半癟的頭盔縫隙間掃視四周,瞬間明白自己遭遇了什麼。
比爾船長駕馭的海盜船逼近,用船身狠狠撞飛了你。
你試圖再度掙脫水面,可那艘陰魂不散的海盜船又一次狠狠撞上你的身軀。水花迸裂的悶響中,你像拋石索的彈丸般再度墜入幽暗深水。
你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次並未急於衝出水面,反而仰頭凝視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水紋將陽光折射成碎金,耳畔迴盪着自己緩慢的呼吸聲,氣泡從脣角咕嚕嚕地逃向光明。
海盜船甲板邊緣,一個本該長頭髮的地方卻爬滿鰻魚的水手,正用他那隻佈滿十字紋路的獨眼直勾勾盯着你。
大海。即便因船隻疾馳而浪濤洶湧,那道凝視着你的目光卻紋絲未亂。
你陡然改變策略,朝着海盜船的底艙滑去。
既爲擺脫敵人的監視,更因你覺得——像登山者插刀攀巖那樣,直接以刀刃插進船身攀附上行反而更爲穩妥。
可當你的刀鋒破空而出時,劈開的並非木質船底,唯有虛無的海水應聲裂成兩半。
海盜船在刀鋒即將觸及的剎那猛然偏轉航向。
禍不單行。
明明身處水下,比爾船長的嗓音卻清晰得如在耳畔。
儘管傷口還在滲血,她瞳中的火焰卻燒得比任何時候都灼亮。
你明明親手斬斷的軀體,此刻竟詭異地蠕動着重新拼接,斷面血管如活蚯蚓般相互糾纏。
可他又補了一句。
你分明聽見了。
多蘿泰婭突然扣住你僵硬的顱骨,將染血的面容逼到你眼前。
旋即亮出長劍。
你意識到必須不惜代價強行突圍,哪怕要施展些非常手段。
「這麼着急要去哪兒啊,朋友?」
哪怕是你,面對這般質量的衝擊,在無處立足的虛空中僅靠釋放魔力硬抗,終究是徒勞。
[鐵皮騎士暴跳如雷地吼着『這世上哪有能垂直機動的船』!]
劍刃凝聚的劍氣如螺旋槳葉片般高速旋轉。
無數柄利刃從四面八方襲至,寒光交織成致命羅網,連頭頂與腳下都閃爍着冷冽鋒芒。
嗡嗡嗡——
「海洋冰冷又暴戾,更貪婪成性。我這般叱吒風雲的老海盜,也摸不透它深不見底的胃口。怎麼樣,要不要親自量量看?」
與此同時,那些同樣肢體變異爲海怪模樣的海盜們,以常人難以企及的迅猛姿態朝你包抄而來,魚羣般靈動的身形在浪濤間穿梭自如。
你剛要開口問她爲何在此,卻猛地噤了聲。
啪。
叼着某種葉片的嘴角雖辨不出形狀,但那雙鬼火般森然的瞳孔已道盡一切。
你索性放棄無用應答,手中長劍接連劃出三道寒芒。
魔女將澎湃的魔力注入你靈骸,而你唯一的使命,便是護她周全。
頂着章魚頭顱的海盜突然轉身,黏膩觸手卷起彎刀直指你咽喉,吸盤收縮時發出溼漉漉的威嚇聲。
而且是向上方急掠。
正當你準備劈開船底時,一道金光突然橫亙在前。
老話說私塾的狗聽上三年也會吟風弄月,我這海盜勾當幹得久了,竟也摸出些門道來了。
這個膽大包天的魔女,總能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樂趣。
那股不祥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那股力量迥異於騎士特有的劍技或肉體強化,倒像某種近乎魔法的存在。
轟——!
再怎麼催動魔力,也絕對不夠重返地面。
唰——
「────!」
根本無處可躲。
先前那式劍技再度綻放,
船首如同揚蹄的烈馬般高高翹起,整艘船隨即狠狠砸向海面。
通體金骨的比爾船長竟強行截住你的去路。
每一道刀光都纏繞着熒藍魔力,這般精純的能量湧動,無聲宣告着他們身爲精銳戰士的驕傲。
更多海盜趁機蜂擁而上,像藤蔓般纏住你的四肢。
有誰的手觸碰了你。
你不由得嘴角上揚。
你猛地旋身揮劍,鋒刃劈開身後襲來的森然殺氣。
雖是你贏了這場較量,心頭卻沉甸甸地墜着塊石頭。
若說方纔的劍芒不過腰身粗細,此刻的劍罡直徑已暴漲數十倍有餘。
噗通!噗通!
即將熄滅的鬼火般眼瞳,再度燃起銳利光芒。
此刻即便只是靜止不動,也必須不斷消耗魔力才能避免沉入深海。
你的契約者,你的主人,你的魔女。
劍光將頭戴維京帽的彪形巨漢攔腰斬斷,但那剩半截身子的怪物竟用殘軀絞住你的腰肢。
藍眼睛,黑頭髮,白皮膚。
她軀體上遍佈着觸目驚心的傷口,稍淺的豁口都在汩汩滲血,在海水裏拉出縷縷紅絲。
魔女擰着眉頭瞪向你,那眼神活像個鬧脾氣的孩子:"既然是護衛,就該好好履行你的職責!"
鐵皮騎士在虛無立足點上翻轉騰挪,劈開滯重水幕,縱使障礙重重,其劍技仍如行雲流水般酣暢淋漓。
你竭力穩住平衡,卻在下一秒意識到更大的危機——
多蘿泰婭就在那裏。
你一把將魔女摟進懷中,
「呵,夠勁,真夠勁!我這把老骨頭活了大半輩子,能數出像你這麼強的傢伙,一隻手都嫌多。」
眼見對手揮舞劍技斬來,你不得不以劍技而非普通刀劍相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你斬碎的敵人殘肢,竟像拼裝玩具般開始蠕動連接,發出血肉粘連的黏膩聲響。
這本是意料之中——在正爆發海戰的混亂海域,沒人能帶着笨重裝備潛至深海。
未能抵消的劍氣四濺,將他軀體砍得支離破碎。黃金骷髏卻脣角微揚,彷彿只是擦破點皮。
比爾船長硬接了你三招,但代價是不得不奉上持劍的右臂。
你反射性迸發剩餘魔力衝向水面,但立刻預見了結局——
多蘿泰婭周身正洇開一片猩紅色的霧氣。
轟——!
你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這是鐵皮騎士的全力施爲,哪還顧得上魔力消耗。
就在鐵皮騎士與屏幕外的你即將斷聯的剎那——
魔力幾乎見底。
視野開始模糊,最終陷入漆黑。
比爾船長的怒吼刺破喧囂:
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她是卸下所有防具孤身赴險。
抓着你的巨漢瞬間變成絞肉的程度衝擊中,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吞噬了你的視野。
尋常船隻絕無可能做到的動作正在上演,可此刻哪有思考原理的餘地。
剎那間,懸掛金色風帆的海盜船響應了船長的召喚。
『——要躺到什麼時候?契約在你眼裏是兒戲嗎?』
海盜們正蜂擁而至,可惜爲時已晚——
平日愛穿的斗篷不見蹤影,那根從不離手的魔杖也杳然無蹤。
聲勢卻判若雲泥。
《我可愛的女人啊,讓那個阻撓我們終結這該死詛咒的傢伙,見識下我們的怒火吧!》
你的利刃與海盜們的彎刀狠狠相撞,火星迸射。
身體正墜向前所未有的深淵。
海盜們雖不及你強悍,卻足以在你金屬軀殼上留下刀痕,更要命的是他們被斬殺後總能詭異地復活如初。
敵人顯然心知肚明,持續纏鬥着阻撓你浮出水面。
若你狠下心來,本可將對手如絞肉機般徹底碾碎。但體內沸騰的魔力已然見底,連呼吸都灼痛着肺部。
巨大的船體從高空急速墜落,用萬噸之軀將你碾成齏粉。
你看見了。
「不過在海上,贏家終究是我們。」
海盜們拼命阻攔,卻像砧板上的肉餡般被絞碎,殘肢撒落海面。
既然能向上衝刺,自然也能如法炮製地俯衝——這個念頭讓你寒毛直豎。
你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下墜之勢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墜落。
海盜船四周炸開沖天水柱,那些畸形船員嘶吼着沉入海底,浪花裏浮出半截章魚觸鬚般的殘肢。
像擦拭鏽蝕人偶的魔法油,磅礴而神祕的魔力瞬間充盈全身。
鏘——喀嚓!
起勢時從容不迫的劍輪,轉瞬化作吞天噬地的颶風。
外圍劍芒絞碎萬物,風暴中心卻寧靜得令人心悸。
比爾船長的怒吼,嘍囉們的慘叫,乃至那艘華美的黃金海盜船——
在這道龍捲劍氣面前,不過是一捧揚灰。
轟——!
伴隨着前所未有的巨浪,你抱着多蘿泰婭破水而出。
你在半空扭身發力,穩穩落在阿黛爾與索菲婭所在的甲板上。
爲避免多蘿泰婭的傷口繼續撕裂,必須將震盪減至最輕。
曾與你們締結臨時盟約的海盜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直愣愣瞪着你。
索菲婭脣角含笑,周身騰起神聖力的光暈。
阿德萊德卸下力道鬆開劍柄,長舒一口氣。
你刻意不去看比爾船長那夥人原先盤踞的位置。
海面平靜如初。
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