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4 鐵皮騎士與翡翠之國 0;41;

大陸北方。魔導帝國。

某個黃金骷髏突然張大下頜骨，漏出難以置信的聲調。

「……所以你是說，現在要改造我的船？」

「沒錯！要是有空當然該精雕細琢，但事急從權嘛——強化現有裝備纔是上策！」

換作常人早被這刺骨視線壓垮，蓋爾卻挺直腰桿理直氣壯。

畢竟這位白女巫即便在地底當俘虜時，也從未折過半寸傲骨。

區區傳奇海盜0;？1;的名號可鎮不住她。

「我說小姐，船對水手而言可是靈魂伴侶般的存在！哪能隨隨便便就——」

「唰」

蓋爾突然甩出食指戳向蒼穹。

天界正規律性地傾瀉翡翠色炮火，兩位魔女構築的屏障將攻擊盡數格擋，光幕在雲端炸開瑰麗波紋。

實際上距離太過遙遠，雖看不清每位魔女的身影，但那翻湧的能量規模龐大得驚人，就連魔力餘波都震得人皮膚髮麻。

「若那兩位守不住防線，接下來就輪到我們和帝國遭殃。帝國的都城會第一個被轟成廢墟，我們的馬塔普高塔也將灰飛煙滅。到那時——可再沒人能繼續研究如何把您變回人類了。」少女踮着腳指向天幕，髮梢隨着爆破氣浪顫動，「更要命的是，就在我們說話的每分每秒，倒計時都在咔嗒咔嗒往前走！」

《……》

金色骷髏沉默着。比爾船長空洞的眼眶裏鬼火明滅。

身旁的少女特洛特拽了拽船長殘破的衣角，貝殼耳墜叮噹作響。

「船長…我明白您的驕傲，但這次真的不能破例幫忙嗎？」

「嘶——」

比爾船長咧開猙獰的牙牀，卻終究頹然聳肩。骸骨關節發出木頭斷裂般的脆響。

特洛特既是魔塔派來破除不死詛咒的專職研究員，也是比爾海盜團的水手之一。

多蘿泰婭瞳孔驟縮，緊盯着她逐漸沙化的身軀。

然而天界卻不斷髮射巨型炮擊，展現出要將地表徹底碾碎的意志，地表勢力因此喪失了選擇餘地。

突如其來的聲音引得衆人猛然轉頭。

「和談？現在若非宮廷魔法師們擋着空中襲擊，帝國的城市早被轟平幾座了。那羣不宣而戰的瘋子能講什麼道理？連祭司都逃光了，找誰談去？」

天界的軍力之強毋庸置疑。

他明白她需要悼念導師的時間，但情勢緊迫，根本容不得片刻喘息。

「先鎖定天界座標！用他們發射的神聖力炮火軌跡反推位置！」

「王國也答應派出騎士和魔法師！我們雷納特家族的人也會同行。只是有個問題……」

當然這般強硬手段縱然是皇后也難免有所顧忌，但她仍執意推進。

「用空間擴展魔法和輕量化魔法儘量擴容載客量！！」

面對這些諫言，皇后直接以鐵腕手段鎮壓。

雖在叛亂中險些喪命，但諷刺的是，此刻皇室的權威比任何時候都更不可撼動。

最後那句帶着點自嘲的語氣。

「軍隊存在的意義就是抗擊外敵。此時不用，當初何必保留軍隊？」

就在衆人陷入沉思的瞬間——

「是。」

當然，鐵皮騎士一行人攪起的亂局讓魔導國內部那些陰暗面有所淡化，這也極大促成了各方迅速響應。

＊＊＊

但同伴們並不認爲這是軟弱。

「恐怕沒時間慢慢哀悼了。您現在能行動嗎？」

皇后挺身而出高呼開戰，臣子們不敢再多言半句，只得拼命集結軍隊整裝待發。

「若將帝國如此龐大的戰力調離境外，他國或叛亂勢力趁機襲擾，這風險我們可擔待不起！」

鐵皮騎士剛觸到門把，多蘿泰婭便自己推門走了出來。

若魔導國勢力早識破計劃崩盤，選擇銷聲匿跡的話，他們也不至於賭上性命攻上天界。

「反正我也打算要出來了。再這麼磨蹭下去，師父怕是要氣得復活敲我的頭了。」

「聯邦、魔導國和帝國已決定由四大魔女的弟子們爲核心備戰天界。集結地點在帝國北部。雖說大家都會盡快趕路，但考慮到飛行準備和集結軍隊的時間，總還需要幾個小時。」

阿黛爾剛剎住腳步，落地的索菲婭立即鎖定了多蘿泰婭：

帝國皇后·梅里迪婭。

「騎士大人！魔女大人！」

四大魔塔這次可謂傾巢而出。

其實這正合天界本意。

不多時，比爾船長的黃金船載着魔導師們沖天而起，精靈集羣如護航編隊般盤旋護衛，向着大陸中央飛去。

幸運的是無需爲撬鎖周旋——

少女此刻既保全他的顏面又放軟姿態央求，縱是倔強的骷髏船長也難以拒絕。更何況戰況已危急到不容矯情——天際的魔法屏障正發出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隨着蓋爾豪言壯語落下，魔塔的魔法師們立即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唯一難題在於缺乏將帝國大軍運往天際的手段，所幸藉助魔導國與聯邦援手終得解決。

這般窮兵黷武的調度，自然引發陣陣抗議聲浪。

「反正能派往天空的兵力不足一成。這點損耗，帝國還承受得起。」

＊＊＊

即便地上有再多精兵強將，若無法將他們送上天空，這場戰役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勝算。

真正的強大不是感覺不到悲傷，而是明知悲傷仍能繼續前行的心志。

金髮少女在她臂彎裏蜷成小小一團。

接着是作戰會議。

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們，有的登上經過改造擴容的比爾海盜船，有的攀住霍蒙庫魯斯把守四角的特製巨網，所有人都已做好翱翔天際的準備。

阿德萊德晚了一步衝進來，懷中還抱着索菲婭。

[明明『鐵皮騎士』是來推背鼓勵的，現在看來倒像多此一舉！]

鐵皮騎士第一個衝向多蘿泰婭緊閉的房門。

當時針回溯，天界炮火初燃之際——

多蘿泰婭接過了阿德爾吞吐的話語。

皇室直屬軍、宮廷魔導師、冒險者公會，乃至滯留帝國境內的雷納特勢力，無一例外。

「召集精銳軍團。」

預知。絕滅。統制。守護。

「──缺直達天際的載具對吧？弗蘭卡和蓋爾能準備的運輸工具，光是運送帝國和魔導國的戰力就會超載。」

「新王國的戰力究竟如何，我等全然不知。與這等對手交戰風險太大，不如先嚐試和談！」

「優先強化飛行系統！上不了天界一切白搭！」

《嘖，沒辦法了！不過要乾的話，就給我把它重造成頂尖傑作！》

「…怎麼，來看我笑話？」

皇后深諳南方魔女如何爲帝國鞠躬盡瘁，又如何拼死守護皇室安危。

「我會爲您打造一艘史無前例的船！」

但更棘手的是——他們盤踞高空的地利優勢簡直像作弊。」

覺察到這份體貼，多蘿泰婭眉心稍縱即逝地一皺，隨即泄出輕笑。

說「不如真變成那樣更好」的聲音裏，還殘留着未能完全割捨的眷戀。

她一聲令下，帝國疆域內無數生靈聞風而動。

「派飛行精靈協同護衛！必須守住艦體避免被擊落！」

若不甘心引頸受戮，什麼政治考量、明爭暗鬥都得擱置，眼下唯剩協力痛擊天界這一條路。

「要說這個…東方魔女的工坊裏藏着答案。」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

「皇后陛下，萬萬不可！剛套上繮繩的軍部恐將再度失控！」

原本就像大本營的守護派與式微的統制派暫且不論，就連絕滅和預知兩派都未違逆蓋爾的指揮，全力以赴備戰天界決戰。

正如她對臣下所言，固然因新王國先有挑釁之舉，更因這是她至交好友的殷切囑託。

當這樣的人物低頭懇求時，即便是鐵血女皇也不願用政治標尺來衡量。

她眼底泛着血絲，嗓音沙啞，騎士卻故意聳聳肩扮了個鬼臉，絕口不提這些細節。

「你…」

阿爾林德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皮膚簌簌剝落成沙，體溫冷如寒鐵，乾涸的血管裏再滲不出一滴鮮血。

任誰都看得出這是瀕死徵兆，她卻笑得雲淡風輕。

「不必擔憂。不過是將能量集中用於主軀罷了——當務之急是搶佔天界制空權。」

多蘿泰婭一把扣住她即將潰散的手腕：

「說清楚！」

「師父工坊裏藏着能突破雲天的飛行器。天界向來嚴查空載工具，唯有魔女領地是他們不敢窺探的盲區。」

沙粒從阿爾林德指尖流瀉，她語速急促：

「我蟄伏百年謀劃弒神，連進攻路徑都反覆推演——現在該啓用那些藏在沙漏下的兵器了。」

「……你說師父？師父的工坊裏到底有什麼？」

阿林德——不，是格林達·古德維奇答道。

「龍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