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9 鐵皮騎士與傲慢之城0;9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69 字
索菲婭茫然環顧四周。
密閉空間裏死寂如同實質。
唯有帶刺藤蔓纏縛着她的身軀,貪婪吮吸鮮血。
飢餓尚可忍受——比起那些真正餓死之人的痛苦,這種不至死的空腹感終歸存在極限。
肉體的痛苦也無妨。只要這痛楚不伴隨永不可逆的恐懼,待適應期過後,終究不過是過往的刺痕。
唯獨心靈的創傷,就連索菲婭也難以承受。
未能守護愛徒的悔恨。
必須遣散那些信任她而聚集之人的挫敗。
更恐懼着畢生積累的知識與成就盡數化爲飛灰,連她自己都可能在此處永遠封印,無人知曉。
所以她將所有情感傾注於言語——
「當蘭格迪爾被天界奪走時,我就決心要與他們對抗。」
「這並非易事。面對連龐大王國都能肆意擺佈的存在,渺小個體想要發聲談何容易。」
「所以我劃下底線——無論他們如何否定我、鎮壓我,都永遠別想徹底扼殺我的聲音。」
「只要不死,就能無數次向他人講述。」
「只要記憶尚存,就能無數次傳播積累的學識。」
「即便我自身沒有顛覆蒼穹的力量,也要將這意志傳遞給那些擁有此等決心與力量之人——終有一日。」
無人回應。
視野裏空無一物,周遭也毫無變化。
但這便足夠。
沒有應答也好,觸碰不到也罷,不知對方是誰也可,甚至無法用雙眼確認其形跡——
《錯誤發生》
鏽蝕關節發出嘎吱聲響,但勉強還能活動。
***
「因而締結盟約,靜候良機。」
下一秒。
只要感知到某處確有『存在』,人類的心靈便能得到救贖。
「我要親手攫取這份純淨——它足以隔絕雙王糾纏千年的業火。」
充斥世界的紅霧突然向兩點匯聚,逐漸凝成實體。
「此乃吾預定的軀殼。早爲其備好承載預知魔力的器量。」
鐵皮騎士沉默以對。
目睹蛻變的新形態,鐵皮騎士的劍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們首次開口時,聲線像鏽蝕的齒輪相互咬合。
《數據更新中》
「於你亦非壞事。」
[『鐵皮騎士』鏗鏘作答:打發時間的話,高難度謎題纔夠勁!]
「請您移步。寄宿於鎧甲的異鄉人啊。」
[『鐵皮騎士』正豎起耳朵聽着呢,它叮噹作響地表示不必擔心!]
說不定還會咂舌嘲笑:既然毫無意義,白費這功夫作甚?
「讓路吧。灰燼之國的守墓騎士。」
在死寂的黑暗地底,兩人的對話仍在繼續。
時光就這樣悄然流逝。
「待我借容器重生,必償你所願。」
「寄生在騎士身軀的異鄉人啊。我雖也遠非全盛之態,但比起此刻的你仍要強上許多。若廝殺開始,你必將命喪於此。」
「這樁交易對閣下同樣有利可圖。」
「此處雖非現實而是夢與精神的邊界,正因如此,在此死亡意味着精神湮滅——即便依附人偶軀體的你也無法逃脫。」
但有些人,偏偏不容許這樣的等待。
或許更有人指指點點:一個是不流半滴血的鐵罐人偶,一個是見不得光的魔物,倒玩得挺歡。
《STAGE ≡貳 VS 千眼吸血鬼》
「外形可以完全相同。記憶也能繼承。若你喜歡原版的個性,我亦能完美復現。」
環繞這兩件器物,兩名女子的身影如熱浪蒸騰般顯現。
《確認敵人狀態變化》
剩下的,只有等待夢的終結——
那張糅合聖潔與妖媚的面容上,瞳色在玫紅與猩紅間流轉,直勾勾盯着鐵皮騎士。
妖笛皮裏周身縈繞的聖潔光暈裏,藏着天使溫潤面容下機械般的冰冷心性。
「該如何抉擇,連孩童都心知肚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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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行爲,某種意義上堪稱徒勞且毫無意義。
《最終決戰VS『奧羽美』》
取而代之的,是用索菲婭傳授的異界文字在牆壁與地面上刻下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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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在聆聽我的訴說嗎?」
纏繞她身軀的荊棘雖無法致命,卻能將她折磨到瀕死邊緣。
「就能獲得全方位超越原版的容器,實現任何願望的完美同伴。」
正如索菲婭所料,她的言語漸漸稀少起來。
「渴求的是不死者永恆的堅韌,而非曇花一現的消耗品。」
「若執意爲敵,我會用盡手段將你碾碎。」
鐵皮騎士背靠束縛索菲婭的石柱,如雕塑般沉默守候。
鐵皮騎士擺出迎戰姿態,但那對吸血族裔與翼人卻並未撲來。
索菲婭能對鐵皮騎士說話,卻聽不見他的聲音。
碧綠長髮如瀑傾瀉,裹纏住軀體。
「吾等掌無上偉力,具洞悉之能。塵世願望不過彈指可成。」
縱使無法驗證回應,只要話語能傳達出去,獨白便昇華爲真切的對話。
夢境中的時間本就模糊難辨。
但兩人渾不在意。
[『鐵皮騎士』居然在這當口觀察起生物來,嚷嚷着這種勾當連他自己都不屑幹!]
似禮服又似法衣的着裝下,女性獨有的曼妙曲線若隱若現。
『奧羽美』首次開口了。
「那本是我的容器。正是我賦予其蠱惑衆生的魅力。」
《STAGE ≡貳 VS 神算天使》
他們竟合而爲一。
「你只需放下劍,退到一旁。」
「看守此處的樹魔像想必也很閒。本想試着聊聊,可它們總躲着我走,看來是被下了這類指令。」
[『鐵皮騎士』嘀咕着雖不懂命令,但那傢伙捱揍時的手感倒是相當不錯!]
比起索菲婭在現實中經歷的漫長煎熬,這根本不算什麼。
「雖懷揣浩瀚神聖力卻無法駕馭,連吸血鬼應有的戰力都未能掌握。」
「實在難以理解。你拼命守護的不過是我準備的容器。即便獲得了不死之身,也僅此而已。」
「這藤蔓,倒是花了不少心思製造出來的生物呢。光是吸食血液的話,轉眼就能恢復,所以正朝着稀釋血液濃度的方向不斷進化。眼下還能勉強支撐,但過陣子恐怕連說話都困難了。」
「爲此佈局多時,不惜赴死。」
他本能地感到只要像往常那樣啓用胸針就有轉機,卻始終沒有觸碰那件器物。
或者說,等待現實中的『他們』前來。
鐵皮騎士正凝神聆聽虛空中的聲音時。
鐵皮騎士舉劍直指前方,吸血鬼與天使同時眯起雙眼。
或許會有人譏諷這簡直是滑稽戲。
嘶——
鐵皮騎士的頭盔咔嗒作響,金屬頸甲隨着搖頭動作迸出火星。
血色杯盞中浮現的吸血鬼,周身散發着慵懶而妖異的氣息。
意識模糊的時間越來越長,曾經迴盪着絮語的洞穴此刻只剩下寂靜流淌。
「但我不一樣。天使的權能,吸血鬼的異能,在我手中都能完美施展。」
濃稠如血的贊與妖氣森森的皮裏。
雖髮式衣裝迥異,那模樣竟與索菲婭驚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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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騎士能聽見索菲婭的言語,卻無法向她傳話。
他並不覺得這是苦差。
「雖反覆揣測過您的真身,可惜線索實在太少。不過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推敲。」
『長舌婦』
『廢話少說 放馬過來』
『我同伴纔不是什麼高性能超越者 是個腦袋缺根筋的聰明稻草人』
奧羽美抿緊了雙脣。
眼眸中翻湧起紛雜情緒。
失落與絕望,如同見到不可理喻之物般的焦躁與嫌惡。
最終盡數凝爲冰冷的殺意。
「——那就消失吧 愚者」
吸血鬼掌中幻化出巨型鐮刀。
鐮身佈滿笛孔般的詭異鏤空,隨她身形舞動奏出妖異鳴響。
接下來的戰鬥,全然是單方面的碾壓。
奧羽美強得令人望塵莫及,而鐵皮騎士卻弱得不堪一擊。
縱使鐵皮騎士的武技已達超凡之境,面對如此懸殊的差距,終究無力迴天。
血色鐮刀劈開空氣,我的身軀如同被凌遲般片片剝落。高頻音波炸裂的剎那,每根骨頭都在咔咔作響,震顫沿着脊髓竄上後腦。
盾牌在接連的衝擊下終於不堪重負徹底碎裂,那柄長劍也早就斷成了兩截。
這場戰鬥如同一場荒謬的算數——勝負根本無需比較,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正因如此,奧羽美的臉色逐漸陰雲密佈。
這本該早已結束的廝殺。
那性命理當如探囊取物般了結。
可即便如此,局面依舊僵持不下。
但那把鐮刀終究未能揮下。
雖已無勝算,但只要在此了結鐵皮騎士,至少能玉石俱焚。
「────」
稚氣未脫的獅子正呲出獠牙。
換句話說,現在還不是結束的時候。
鐵皮騎士在狂風驟雨般的劈砍中翻滾閃躲,刀刃擦着盔甲迸出火星。他踉蹌着避開致命傷,劍鋒每次都險險掠過咽喉,將泥地犁出深深溝壑。
世界崩塌了。
但此刻也已到達極限。
「……徒勞之舉。」
激戰中他曾遭受無法挽回的重創,甚至被迫將部分軀體替換成冰冷的金屬義肢。但這位不屈的騎士依然揮動長劍,一次又一次向更強悍的敵人發起挑戰。
渴望復活的預言者,終於承認自己的預知出現了偏差。
鐵皮騎士之所以仍未停止生命活動,僅因他並非人類——而是魔導人偶。
衆人猛然發現——立柱上捆着個搖搖欲墜的稻草人。
與大衆的誤解相反,生前的鐵皮騎士幾乎從未以強者姿態參與戰鬥,他始終是個不習慣佔據上風的人。
因此,這場對決註定是奧羽美的敗北。
他雖然無愧於最強騎士的稱號,但面對的地底將軍們個個都是兇悍絕倫的狠角色,即便是他這樣的強者也必須賭上性命才能與之一戰。
左臂不知去向,腹部被削去半邊,內臟直接暴露在外,右腿朝詭異方向反折,僅靠皮肉勉強懸掛在軀幹上。
漫長的夢境,終於落下帷幕。
記憶中的命運,終於迴歸原本形態。
如今的鐵皮騎士,已非傳說中的那位英雄。
他榨盡骨髓裏的每分氣力,硬生生扛住暴風般的攻勢。
遠處傳來喧囂騷動的人聲。
他再也無力閃躲或格擋任何攻擊。
「這是你——不,是你們的勝利。」
「……」
奧羽美揮舞着手中的鐮刀,一切本該就此終結。
月光下,鐵皮騎士的盔甲碎裂如殘蝶。
但先祖傳承的武技與閱歷,分明仍在他血脈裏流淌。
奧羽美將鐮刀對準了鐵皮騎士。
奧羽美的身形突然凝滯。
黑魔女佇立其間。
渴求與強敵一戰的鐵皮騎士攥緊了劍柄。
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放棄。
金屬交鳴聲震顫夜空,這場鏖戰彷彿永無止境。
鎧甲早已坑坑窪窪滿是污漬,看起來破敗不堪,但從頭盔縫隙間露出的那雙藍眼睛,卻如同鬼火般炯炯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