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9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0;41;

當阿德萊德一行正與老虎交談甚歡時。

另有兩人處境更爲兇險，正是索菲婭與卡米拉這對主僕。

本就戰力平平的索菲婭在與吸血鬼圖貝羅茲死鬥時耗盡心神不說，連被多蘿泰婭盛讚魔法造詣、兼具血族異能的卡米拉也狼狽不堪。

緣由簡單得很——轉移途中那道『光之柱』對她堪稱致命傷。

「呃啊…！」

吸血鬼——亦即所謂『地底之民』——素來與神聖力水火不容。

索菲婭操縱的白色神聖力還算溫和，但天界生物使用的翡翠色神聖力簡直堪比劇毒。

具體來說，白色神聖力若是滾燙熱水，翡翠色神聖力就相當於濃硫酸。

那道光柱雖非攻擊性法術，可就像拿濃硫酸戲水或當水刀用——橫豎都是致命傷害。

若非卡米拉本身是強大的吸血鬼，恐怕早已灰飛煙滅，但眼下也急需休養調理。

然而地底生物哪肯放過她們。

-kyeeeeeeeeeeeee！

刺耳尖嘯驟然炸響。

既非馬鹿衝撞馬車的哀鳴，亦非飛禽掠空的啼叫。

只見深扎土中的植物根鬚無風自動，硬生生撕裂地面發出慘嚎。

聲浪震得索菲婭與卡米拉耳膜出血。

兩人連擦拭血跡的餘裕都沒有，更別提穩住踉蹌的身形。

四周的樹木扭曲着枝幹，每棵樹的根部都蠕動着觸鬚般的根系朝二人撲來。那些樹幹上佈滿眼珠狀的突起物，正簌簌抖落着樹皮碎屑。

卡米拉將身軀霧化閃避攻擊，但單手拎着索菲婭的動作嚴重妨礙了她的機動性。樹根抽打在她來不及霧化的左肩，扯出一道冒着青煙的傷痕。

卡米拉暴躁地甩開纏上腳踝的樹根吼道：

翡翠色之柱殘留的神聖力在血管裏灼燒，卡米拉攥緊索菲婭的衣領陷入天人交戰：

「索菲婭·休·布里斯…對你…坦白真相也無妨」

銀髮少女向救命恩人低頭致意：

卡米拉瞪大眼睛的剎那，從天而降的身影抓住她的手腕，帶着二人騰空而起。

索菲婭默不作聲，全神貫注地聆聽着那些詭異的言語。

「就當是在對付某種魔導人偶，請儘管下令。」

眼下這種狀態難以順利交談，約翰心想不如先聽阿林德——不，是聽『古德維奇』把話說完，再作答覆也不遲。

縱使恨得牙癢，也只能拖着疲憊傷痛的身軀，硬是把索菲婭帶走。

又一次，漫長的沉默籠罩着房間。

是了——阿林德此刻的模樣，活像段嚴重卡頓的影像。

若鐵皮騎士在場定能聽懂其中奧妙，可這番黑話對初來乍到的卡米拉而言無異於天書。

卡米拉長嘆一聲。

唰啦啦！

卡米拉的美學信條、身爲吸血鬼的驕傲，絕不容許如此不堪的情形發生。

霎時間，她抬起無機質般的眼眸鎖住索菲婭。

對普通人而言或許只是聞到一陣馥郁的香水味，但卡米拉卻如同置身毒霧之中，那黏膩的氣息糾纏不休，令人毛骨悚然。

初遇是場誤會，再會時已兵戎相見，她們本就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

阿林德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避免戰鬥爲妙。卡米拉小姐，您現在的狀態如何？」

那些翡翠色光柱顯然不止傳送功能——神聖力如活物般在她骨髓裏遊走，每次霧化都會帶出細碎的金色火星。

阿林德紅脣微啓。

阿林德緩緩舉起右臂。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契約成立。現在開始吧。」

「保持這個姿勢，試着握緊右拳。」

「當前魔力儲備僅剩總量20%。剛救援行動耗去約5%魔力。完全恢復通常需要20小時——」 灰袍術士抹了把頸間汗水，水晶球裏的霧氣隨着他沙啞嗓音翻湧，「但由於要持續施展淨化咒對抗空氣中的毒素，預計還需21小時。」

「……」

索菲婭沉吟片刻，又湊近阿林德耳語了幾句。

「明白。我會全力以赴。」

約莫一分鐘後。

索菲婭毫不猶豫地點頭。

本該如此。

卡米拉簡直想把這個累贅直接摔進樹叢。

「你也是吸血鬼吧?! 爲什麼半點血族該有的能力都沒有！」

「若能將其完好無損帶回自然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要竭力獲取更多情報。當然，您的武力將是關鍵保障。這提議您接受嗎？」

「能請您先舉起右臂嗎？」

被當作包裹拎在空中的索菲婭顛得話音支離破碎，卻依舊恬不知恥地回答：

「這具身體並非本體…本體尚在現世…距離太遠干擾嚴重…遠程操控難以奏效…從感知你們處境到傳達指令…短則十餘秒長超分鐘…使魔也都滯留現世…此刻這身體…毫無防備」

不知飛行了多久。她們終於衝出樹林，重重落在地上。

那張本就宛如人偶的面容此刻更顯冰冷，甚至令人懷疑她是否仍有呼吸——連一絲情感波動都捕捉不到。

就算現在抽身離去，也無需承受半點良心譴責。

這算什麼鬼理由！

身體每況愈下，四周生物像見了仇敵般蜂擁而至，唯一的同行者——不，根本就是個拖油瓶。

『要不直接扔掉她？』

「第二，若無特別指示就留在我身邊。若不幸失散，務必全力會合。最後請告知當前魔力狀態——要維持方纔那種規模的戰鬥，需消耗幾成魔力？恢復又需多久？」

她的聲線詭異非常。

「阿林德小姐，如果爲卡米拉女士獻血的話，會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卡米拉只覺得毛骨悚然，但索菲婭腦海卻閃過某個精準的比喻。

轉瞬間，那些包圍她們的怪異植物被齊根斬斷，只剩光禿禿的莖稈。

若說拋棄同伴太過冷血，可卡米拉和索菲婭本就說不上親近，更談不上什麼深厚交情。

畫面時而凍結，時而快進，滯後的幀率讓每個動作都帶着令人不適的抽搐感。

「唔、因爲、我是、野路子、晉升的、非正規、血族嘛……」

「感謝您，阿爾林德·古德維奇閣下。多虧您化解危機。」

就在索菲婭與卡米爾疑惑對視的剎那，阿林德的嘴脣終於翕動起來。

跑啊跑，不停地跑。

卡米拉剛鬆了半口氣，索菲婭已迅速調整好姿勢。

「光靠自然恢復至少得三天。要是能找個地方吸點血，倒是能立刻見效。」

緹貝羅茲雖宣告卡米拉不必再受血族約束，但即便掙脫了血脈桎梏，那份發自肺腑的敬慕與好感，又豈會頃刻消散？

那麼她能怎麼辦？

「那麼判斷就交給你了。」

凜冽的寒風突然擦過她耳畔。

索菲婭輕咬下脣。

「唔…！」

鏗！阿林德肩膀突然卸了力道，鎧甲碰撞聲在石壁上盪出迴響。

那位強大而尊貴的吸血鬼女王——緹貝羅茲。

阿林德的手指倏然收緊，攥成拳頭。

「指令與行動幾乎同步呢。不過比起我逐條下令，讓你自主判斷顯然效率更高⋯⋯」

本該斷句的字詞如箭矢般連珠迸發，卻在無關緊要處突然磕絆停頓，彷彿有雙無形的手在操控着聲帶。

當這片無邊無際的森林終於讓卡米拉逼近極限時——

雖說憑着不死不滅的特性，這倒算是最合理的方案，但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微妙的情緒。

「第一，當我和阿林德小姐、卡米拉女士遭遇危險時，優先保護對象如下——阿林德小姐排首位，其次是卡米拉女士，最後纔是我。聽明白了嗎？」

索菲婭寸步不讓與她對峙的身影，緹貝羅茲認可索菲婭時的神情，走馬燈般在卡米拉眼前閃回。

見他面不改色地將自身安危置於末位，旁聽的卡米拉不禁嗤笑出聲。

那位被偉大女王認可之人，縱非什麼絕世英雄，又怎能淪爲這些植物的盤中餐？

「少量的話應該沒關係。」

「正是如此。」

卡米拉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神情，卻依舊接過阿林德的鮮血，讓身體迅速復原。

不愧是頂尖魔女，蘊含着精純魔力的血液立即發揮了作用。卡米拉原本搖搖欲墜的身體頓時爲之一振，蒼白的臉頰也逐漸恢復了血色。

然而，那些如影隨形般纏繞在體內的神聖力殘渣，卻怎麼也無法驅散。

我嘗試用魔法驅散，也曾將身體徹底霧化，但那痕跡卻始終不肯輕易消退。

準確來說雖然能消除，但消耗的魔力與效果相比實在得不償失。

「簡直比水蛭還難纏。」

索菲婭看着卡米拉滿臉嫌惡的樣子，略作沉吟後突然周身迸發出純白的神聖力。

卡米拉驚跳着退開幾步，阿爾林德則面無表情地注視着這一幕。

索菲婭不顧神聖力對身體的灼傷，專注檢視着縈繞在周身的翡翠色神聖力。

先前用魔力沖刷時，翡翠色神聖力就像油水分離般排斥着魔力。但當同源的神聖力接觸時，兩股力量便開始如蜜交融。

索菲婭精巧操控着神聖力，將翡翠色能量聚作一團後輕輕抖落。

「阿爾林德小姐，能請您過來嗎？」

待清除完阿爾林德身上的翡翠光芒，索菲婭立即轉向卡米拉。

後者臉上寫滿抗拒。

畢竟這感覺就像往身上澆沸水，再生能力再強也難免渾身發麻。

可就算這樣，也總比被殘存的鹽酸灼燒得死去活來強些。

當卡米拉身上的天界痕跡也被徹底清除後，一行人邁開腳步，朝着某個未知的方向出發了。

我並非漫無目的地亂走，而是追隨着遠方也能感知到的澎湃魔力向前行進。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抵達了那座奼紫嫣紅的花園。繽紛的花朵在陽光下搖曳，蝴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微風送來陣陣怡人清香。

「嚯。」

《那肯定是波利克羅姆啦！彩虹妖精！偉大之王最寵愛的驕傲！》

妖精們笑嘻嘻吐出惡毒話語時，卡米拉的臉唰地扭曲起來。

妖精們閃爍着好奇的眸光，向逐漸靠近的旅人們搭話，裙襬掠過草叢沙沙作響。

《只懂迷戀黑紅配色的土包子們快給我消失！》

「哎呀呀。」

吸血鬼？那羣眼高於頂的傢伙爲何會來這種地方？

《這兒可沒有你們要喝的血！滾去吸牲口的血吧！》

或許是惡劣環境的磨礪，此地繁花與那些邪惡狠毒的植物截然不同。它們綻放得如此絢麗奪目，甚至即刻移栽到地表也毫不遜色。

「嗯。那麼最華麗的大人呢？」

「此地最高貴的大人是誰？」

可索菲婭毫不在意咒罵，繼續追問。

索菲婭和卡米拉同時驚呼出聲，兩人的讚歎聲交織在空氣中。

《高貴？你要找會飛高高的傢伙？不知道！沒比過！》

無邊無際的原野被絢麗多彩的鮮花鋪滿，生着翅膀的嬌小人形妖精在其中嬉戲追逐。這景象美得令人屏息，羽翼掠過的簌簌聲混着花香在風中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