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鐵皮騎士與懸吊罪人 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007 字
帝國。
冒險者公會施瓦茨分部。支部長辦公室。
「支部長大人,塔羅斯迷宮管理部門發來了緊急報告。」
「緊急報告?」
支部長露出疑惑的神情,伸手接過了文件。
當他看清紙上內容時,面頰漸漸漲得通紅,最後從牙縫裏迸出裹着怒火的咆哮。
「所以哈爾德商會的探險家在迷宮裏把遺物全卷跑了?還只用了一天?當地那羣廢物就幹看着?他媽一羣飯桶!怎麼當差的!!」
「那、那是因與商會簽訂的契約條款本身就……」
「哪家公會籤這種賣身契啊?! !要麼限制單次開採量,要麼強制我方人員隨行,這些基本措施都是擺設嗎?! 」
下屬感覺有句『當初審批文件時您自己都沒細看』在五臟六腑裏翻騰,但終究沒讓這叛逆之言竄上舌尖。
他放棄了火上澆油的辯解,沉默着將腰折成九十度。
「屬下失職。」
「嘖,都是羣不中用的東西。」
支部長咂着嘴露出不滿的神色,將文件隨手往桌上一扔說道。
「全給我收回來。」
「啊?」
「聽不懂人話?管他什麼哈爾德商會,不就是個三流商會?帶人過去砸場子,連顆釘子都別落下——尤其從底層弄來的東西。」
下屬張着嘴愣住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剛纔聽到的命令。或者說根本不願理解。
哈爾德商會規模確實不如冒險者公會。
「還愣着?立刻行動。」
多蘿泰婭雖面露勉強,終究點頭應允。
「定金已收,反正那些貨全賣掉也得耗些時日吧?回頭我自會去取尾款,你們暫且保管着。保管費從貨款里扣除便是,橫豎你們也不喫虧。」
這看似稱讚,卻絕非真正的讚美。
同一時刻,塔羅斯迷宮外圍。
「啊,好的。承您吉言,也祝米克先生諸事順遂。」
「既然如此,至少請收下我們精心準備的馬車。不僅乘坐舒適載貨量大,拉車的更是百裏挑一的駿馬。」
「喂。」
不過人脈拓展方面難免有些遺憾——
「鎖定新目標也撈夠本了,沒有滯留的必要。」
饒是對方態度殷勤,她可是連王國派來的護衛隊都甩開的狠角色。
「阿德萊德小姐!我們商會總部設在帝國南部的費爾迪亞城,務必賞光來訪!」
難以形容的沉默驟然降臨。
更何況若長期同行,索菲婭的存在恐有暴露之虞。
哈爾德商團首領洛倫茨·哈爾德面露難色,多蘿泰婭卻漫不經心撣着斗篷上的硫磺灰,腰間的三棱刺隨她轉身錚然作響。
「您看起來像個好人呢!」
「……遵命。」
若非這等體量,當初根本拿不到迷宮勘探權。
「愚不可及。如此缺乏辦事頭腦。」
「這倒是不假。」
察覺到多蘿泰婭毫無回心轉意的意思,洛倫茨內心不禁湧起失望。
「免了,麻煩。」
只要不限定銷售時限,就能精挑細選買家賺取最大利潤。
匆匆作別後,新的征程再度展開。
***
支部長指控的內容,正是當地最先被懷疑又徹底調查過的環節。報告中清楚寫明:沒有任何冒險者團隊遭受傷害。
[『鐵皮騎士』正暗自揣測那位少年殷勤背後的深意!]
部下深深低頭,指甲嵌進掌心。汗珠沿着太陽穴滾落,在胡茬上懸停剎那,砸碎在皮靴尖頭。
何止不喫虧,簡直是穩賺不賠。
部下真切地感到錯愕。
更何況優質馬車確實能讓旅途省力不少。
「可尾款還沒結清呢。」
這已是唯一的活路。
她素來認定無緣之惠反成債,不過眼下的饋贈顯然不屬此列,自然沒有推辭的必要。
面對這個毫無細膩可言的粗魯問題,多蘿泰婭皺起眉頭,索菲婭卻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臨時結伴尚可容忍,前呼後擁的陣仗還是敬謝不敏。
「不如這樣,若您告知目的地,鄙商會必以最高規格接待。實在不忍心讓貴客這般匆忙離去。」
部下的表情驟然凝固。
阿德萊德撲閃着紫羅蘭色的大眼睛,突然綻開燦爛笑容回答道:
部下被那雙貪婪的蛇眼攫住,脊背竄過一陣寒顫,制服下的肩胛骨微微發顫。
「聽好。區區商會竟利慾薰心,在公會管轄的迷宮內傷害其他冒險者搶奪寶物。對這種惡行袖手旁觀與果斷懲戒——哪個纔是在維護公會榮譽?難道還要我教你這種道理?」
但商人的本能告訴他——若就此輕易放棄,未免有失行商之道。
在遠處揮手少年的剪影中,馬車緩緩啓程。
支部長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部下鼓起勇氣的奮力勸阻。
「這從何說起…?」
至少不適用於評判理性的標準。
他不想像那些忤逆支部長的同僚——不是被流放邊疆,就是化作檔案室裏塵封的失蹤名錄。
鐵皮騎士、多蘿泰婭和索菲婭迅速交換眼神。
可這究竟——
但也沒淪落到任人欺負的地步。
「各位!一路順風!!」
「…哼,這種程度倒也無妨。」
這位慣於忍受廉價馬車的顛簸與露宿艱辛的女子,即便耐性過人,也絕非樂在其中之輩。
原本盤算着趁貨物脫手期間,將多蘿泰婭一行奉爲上賓來攀交情,如今全成了泡影。
若將大陸商會排位比作參天巨樹,他們夠不上樹冠也準能在主幹部分佔個位置。
「請、請稍等!這樣貿然行事,恐怕會引發所有相關商會的集體反抗。更何況單方面撕毀已簽訂的契約,會嚴重損害公會聲譽!不如改爲採購所需物資——」
商道義氣都是虛的,誰都不願成爲下一塊肥肉。
不,等等。
當阿德萊德嫺熟地做着啓程前的熱身時,鐵皮騎士突然發問:
他們默契地決定當作沒聽見方纔的提問。
「天啊。」
「真是令人悲痛。公會珍視的冒險者們竟慘遭屠戮,這份冤屈若不由我們公會來洗雪,還有誰能主持公道?必須嚴懲商會,尤其要處決肇事探險者。說不定他們還私藏了未上繳的寶物,得全部收繳纔行。」
多蘿泰婭不耐煩地擺擺手。
「您這就準備離開了?」
支部長像舞臺演員般浮誇地擺手,用誇張的語調盯住部下。蛇鱗般的燭光在他瞳孔表面跳躍,陰影在法令紋上拉鋸。
他甚至懷疑支部長是否認真閱讀過自己提交的報告。
……
況且強行奪寶的消息傳出去,其他商會必然聞風而動——
真是幅祥和的畫面。
***
就像往日那樣,當鐵皮騎士駕着馬車,阿德萊德在一旁飛奔時。
與以往不同的是,在配備了正規座椅的車廂裏,多蘿泰婭和索菲婭相對而坐。
多蘿泰婭環抱雙臂翹着二郎腿,傲慢地質問:
「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端坐在對面的索菲婭十指交疊置於膝上,微笑着回應:
「我是索菲婭·休伯里斯,身兼學者、聖職者——以及怪物。」
「少跟我玩文字遊戲。」
多蘿泰婭目光如刀,索菲婭卻只是抿嘴輕笑。
見威嚇無效,多蘿泰婭咂舌道。
「行。那我換個問題——你從哪來?」
「多利亞城邦國家聯盟。」
「多利亞這名字…好像在書裏瞥見過。城邦聯盟…難道有好幾個國王?」
「各城邦由民會治理,沒有君主。」
「…沒有王還能叫國家?」
多蘿泰婭滿臉困惑,索菲婭"啊"地輕呼着點頭。
「難怪時隔數百年溝通如此困難,看來審查制度相當嚴苛呢。說起來當年周邊國家也視我們爲異類——不過請別在意。」
越是叫人別在意就越在意本是人之常情,但這次多蘿泰婭決定順從索菲婭的建議。
她對令人頭疼的政治話題毫無興趣。
「那麼,你被封印在迷宮裏的原因是什麼?」
多蘿泰婭終於爆發了。
索菲婭緩緩舉起右手。
即便被揪着衣領來回搖晃,索菲婭依舊從容地笑着。
不,恐怕比那還要誇張。
多蘿泰婭煩躁地揪住額前的碎髮。
「這話要是傳到新王國,怕是要被鐵錘追着砸腦袋。」
[『鐵皮騎士』滿意地望着這對要好的姐妹!]
這吸血鬼竟能施展神的奇蹟。
「誰知道。或許各國的權貴們清楚吧。」
「哈哈哈,做不到呢。幾百年來在身體裏慢慢吸收,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實體啦!」
火屬性的花?電屬性的魚?
唰!
「啊呀,那些大人現在還在人間指手畫腳嗎?」
而釋放光芒的索菲婭手掌,此刻正像柴薪般逐漸碳化。
索菲婭掌心凝聚的是一團純白光暈。
「我實在想不通。神明難道就不會犯錯?他們便說我遭魔氣侵蝕,說我墮落。」
那聖潔的光芒純粹得耀眼,用『神聖』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她的師父咬牙切齒地罵那羣傲慢的諾姆——明明沒什麼真本事,就憑着住在天上的由頭擺架子。
「所以你變成吸血鬼後仍能使用神聖力,就證明連神明和神諭都不是絕對的?這就是你否定神的方式?」
「慢着!那你爲何吞下圖貝羅茲的鬱金香杯?莫非連神諭教條都想推翻?那玩意難道是隨便能喫的東西嗎?」
多蘿泰婭的記憶中確實存在無需觸碰便會自燃的花朵,也有能釋放電流的魚類,但這些生物至少以族羣爲單位活動。而眼前這隻吸血鬼,卻是獨一無二的孤絕存在。
「我信仰神明。恪守神定戒律。可研習之中,卻發覺教義裏處處透着難以自圓其說之處。自然要提出質疑。」
「周遭之人卻斥我褻瀆。說質疑本身便是罪孽。不許論邏輯講道理,只道『既如此便該如此』。」
「吸血鬼這種存在,可以說是最典型的魔物了吧。所以,如果吸血鬼能施展神蹟,就等於直接推翻了那句箴言。就像這樣——」。
「「魔者,存世即爲悖逆神意。切莫近之。」」
「-喂 你這個瘋女人!!」
「啊,那個呀?我就是純粹好奇才下手的。聽說緹貝羅茲的鬱金香杯能賦予預知之夢的權能。光是往杯裏斟酒飲用就夠神奇了,要是把整個杯子都吸收掉該多厲害——光這麼想着就按捺不住啦。不過看來沒走正式程序的話,這魔法工具壓根不靈驗,到現在我連半次預知夢都沒做過呢!」
「雖然未曾親耳聽聞封印我之人的解釋…但大抵是因他們尋不到抹殺我的法子吧?許是盼我日漸衰弱而亡,又或許是將這棘手難題拋給了後世。」
更糟的是,我還得成天帶着這個麻煩精四處晃悠——根本甩不掉她。
「哈啊。」
這究竟該用什麼來比喻纔好呢?
「咦?探尋神的缺陷怎麼就成否定神了?神明偶爾犯錯也很正常吧?非要咬牙堅稱祂是絕對存在,這才更褻瀆不是嗎?我覺得可愛一點的神明比較好哦。」
「石碑上刻着『禁忌』『罪人』之類的字眼。你到底犯了什麼事?」
索菲婭漫不經心地答道。
「哈、哈……她們……關係……能算……呃啊……要好嗎?」
失血般蒼白的手掌。
約翰這傢伙簡直就是個麻煩精,走到哪兒都能惹出事端。
多蘿泰婭的尖叫聲與索菲婭的笑聲在平原上回蕩。
全因索菲婭體內藏着王國的祕寶。
掌心捲起無形渦流。
多蘿泰婭對新王國掌握的資訊本就極不全面。
明光如漣漪般擴散,將整個貨廂照得透亮。
那絕非她原本擁有的、烈如熔岩的赤紅魔力。
「聽聞此言,我倒突然醒悟——啊,原來該這麼做。」
「吐出來!馬上吐出來!然後除了贊以外統統消失!!」
「啊,那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