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4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篇——奧菲姆&德拉塞娜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97 字
東方魔女懶洋洋地暗忖:竟還有漏網的血脈麼?
仔細想來倒也算不上多離奇。
當年被東方魔女碾成齏粉的,不過是盤踞在王宮周圍的權貴。
倘若詛咒降臨時有王族恰好遠在宮廷之外,留下些孑遺後裔也在情理之中。
該怎麼處理呢?魔女輕叩下巴陷入沉思。
昔日的暴怒早已在血雨腥風中宣泄殆盡,如今只剩被歲月風化的餘燼。
自從完成師父灰燼女王的臨終囑託,所謂使命便再無意義。
果然還是殺了吧——她轉動着猩紅指甲沉吟。
雖說沒必要趕盡殺絕,可放過他們也找不出什麼理由。
這並非出於憤怒或憎惡,倒更像是慣性使然的義務感。
然而——
就在魔力即將噴湧而出的剎那,她突然僵住了手腕。
烏黑的髮絲,藍寶石般的眼眸,那眼尾微挑的弧度透着說不出的銳利。
在東方魔女褪色的人生中,那是爲數不多鮮活的記憶——她的偉大師尊,灰燼女王。
少女的輪廓與那身影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東方魔女遲疑了,隨即又對這猶豫感到荒謬。
若用非黑即白的標準來劃分善人惡人,魔女無疑是惡人,還是個得加上「極」字前綴的。
東方魔女從未後悔顛覆王國之舉,卻也不認爲自己的行爲算得上正義。
王國的掌權者及其黨羽固然是羣渣滓,但其中恐怕也混着些連自己過錯都不知曉的愚人。
定有人只是被王室的虛僞宣傳所矇騙,在不明真相時辱罵過、輕視過、鄙夷過騎士。
可是——
某日,曾向東方魔女挑釁的瘋王子繼位爲王,竟派人來求援。
昔日匯聚萬衆憧憬的璀璨榮光早已消散。
這着實是愚蠢透頂。
「左不過如此這般,隨波逐流罷了。雖說中途瞥見師父視角時,着實慌了一陣。」約翰撓着後頸,靴跟碾碎枯枝發出脆響。
雖然魔女成天用『還算不上學徒』、『頂不了半個人用』這樣刻薄的話刺她——但那終究是經歷過戰亂的魔女的標準。
那個固執己見、總想獨扛所有的蠢物,終於學會卸下重擔。
竟因斬殺對象的氣質容貌酷似師父就猶豫不決?若那些亡魂得見,怕要氣得脖頸青筋暴起,不是破口大罵就要嗤笑出聲。
即便如此,那個倔強的孩子從未放棄。
「『所以,感覺如何?」
叫人怎能不笑?
純粹是刁難。
縱有殘留,也不過是具空殼罷了。
魔女甚至閃過一瞬的懊悔——早該不顧騎士反抗強行令他往生。
「——嗯,該到此爲止了。」
魔女視線盡頭處。
其實找來的東西對魔女而言並無大用——
畢竟她是親眼見證過——那位奉獻數百年無酬忠誠的騎士,最終換來了世人怎樣回報的魔女啊。
懵然不知的徒弟與騎士。
她可沒打算當個只會給徒弟擦屁股的保姆。
更何況,聽聞要收集天界散落的祕寶,連魔女也不禁動了心思。
而孩子能弄到的東西,對魔女來說又毫無意義。
但東方魔女懶得逐個審訊定罪,只管揮鐮割草般碾了過去。
雖說不如地底那羣刀劍相向的死敵可恨,但終日耍弄心機的天界諸神,同樣令她作嘔。
軀殼雖依舊,內裏卻換了人間。
初時以爲是靈魂衰敗導致的異常,卻並非如此。
騎士怪異的舉止讓魔女心生疑竇。
故事的收尾來得突然。
但多蘿泰婭心知肚明:在這夢境世界,奧菲姆若真有殺心,早將她的精神碾碎千百回。
多蘿泰婭懶洋洋答道:
她邊抱怨邊磨牙,擦着眼淚跌跌撞撞,卻總能拼命完成魔女交代的任務。
奧菲姆朝他們發問:
奧菲姆噗嗤一聲,漏出輕笑。
若是因實力不濟被逼入絕境倒還無話可說,可她這徒弟明明動動手指就能全殲敵軍,眼下卻爲揣度敵意被打得滿地打滾,簡直荒唐透頂。
魅魔奧菲姆的身體如煙霧般逐漸模糊,臉上交織着遺憾與滿足的神情。
縱使犯過罪,也罪不至死者想必大有人在。
她說着猛地甩動右手,手腕以下已消散的殘臂在空中劃出虛影。
而——
所以當騎士再度現身時,魔女心底轟然掀起驚濤。
誰知旅途伊始,死神便已亮出鐮刀。
換作其他國王的請求,魔女早嗤之以鼻。但這位瘋王子與她的孽緣,倒也算得上有趣。
藉着跑腿的名義,她逼着那孩子蒐羅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完成這趟差事便給你畢業』——魔女話音未落,年輕徒弟已歡天喜地咬鉤,單純得近乎滑稽。
雖然按理說,那裏早該什麼都不剩了。
「那你呢?」
若不這樣做,那些作惡者中必定會有漏網之魚像泥鰍般溜走啊。
正如灰燼女王將後事託付給她。
最終,魔女將少女收爲了弟子。
「『什麼叫感覺如何?要我們發表觀後感嗎?」
正如她新收了這名徒弟。
若按世俗標準而非東方魔女的嚴苛尺度,這位徒弟早已是出類拔萃的魔法師。
偏偏託付給眼前這個任性妄爲、恣意妄爲的樂天派傻瓜。
通過使魔目睹這一切的東方魔女,氣得直跺腳。
但這絕非什麼單方面的施捨與恩惠。
在那個沒有『日常』概念的年代,魔法師們終日鏖戰前線,昨日還把酒言歡的戰友,今日便要親手掩埋。『拼死一搏』與『家常便飯』並無二致的歲月裏,他們的生存之道與現代人豈能相同。
懷着『豈能白白收留你』的心思,硬塞給孩子的無理要求。
這樣的魔女,這般嗜血的惡徒——
多蘿泰婭抱臂沉默不語,鐵皮騎士在她身側歪着腦袋。
可他反手握劍將徒弟護在身後的姿態,與魔女記憶中的身影分毫不差。
「女王是女王,我是我。更何況我這人生,可不是能被你這樣評頭論足的廉價玩意兒。」
若嫌親手了結太過麻煩,本可拂袖而去。但瞧着少女那副最多熬不過七天的虛弱模樣,到底還是於心不忍。
可這傻孩子偏要固執地等到魔女頒出畢業證書——這般死心眼,怎不叫人嘆聲愚鈍?
又歷經數百載歲月沖刷,斷無可能留存於世。
可爲何呢?任憑在腦海中如何重複,東方魔女心底卻生不出一絲殺意。
若是連她都嫌麻煩的稀罕物,憑小徒弟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到手。
當初無依無靠時別無選擇也就罷了,可如今她早已學了不少本事。
***
之所以拒絕妥協,既是奧菲姆那反覆無常的性子使然,更是因着骨子裏那點驕傲——不甘心任由天界擺佈。
該殺的。必須殺才對。
「『沒錯沒錯,地上世界不都這樣?看完戲劇或小說,同好們總要交流感想。這奢侈的樂趣在貧瘠的地底可難實現——我都拖着這副殘軀演完全場了,配合下不過分吧?」
縱然時光荏苒,甲冑鏽跡斑斑。
魔女忽然了悟。
但當逃亡中的徒弟拐向古老騎士墓地時,她不禁嗅到命運作弄的氣息。
叫人怎能不哭?
不,是多蘿泰婭與『鐵皮騎士』並轡而行。
魔女並未貿然插手。
騎士竟也將身後事託於他人。
橫豎真到了生死關頭,那小子總有辦法脫身——這份默契早已在無數次試煉中淬鍊而成。
「『可惜啊,真想帶你們走到發現『我』的那一刻。不過嘛——反正你們也能猜個大概。畢竟關鍵的那位的故事,你們都看全了。』
「哈哈哈,她可是連接你、女王和『那位』的關鍵紐帶。要講完整這個故事,缺她不可。不過嘛,畢竟不是通過直接契約綁定的對象,想呈現她的視角就耗光了魔力儲備,這確實是短板。但你的感悟就這些?出生祕密都揭曉了,也該明白師父當年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把你撿回來的吧?」
正因如此,她對這個年幼的徒弟格外嚴苛。
這個發現讓魔女胸膛發脹,難以自抑。
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全然不見八將軍的威嚴。
「真是迂腐。」
當年被扔進廢棄倉庫時,騎士的靈魂就已支離破碎。
魅魔面前。
當爲了懲罰九個罪人而可能錯殺一個無辜者時,魔女的行爲已非正當復仇,純粹是怒火中燒的發泄罷了。
魔女對他的厭惡幾乎刻進了骨子裏。
[『鐵皮騎士』暗自立誓,下次定要先碾碎那羣無賴諾姆,絕不重蹈這膈應人的覆轍!]
『鐵皮騎士』嚷嚷着說,要是煩心背後偷襲的敵人,那就往四面八方砍他個片甲不留!
『鐵皮騎士』振振有詞道,只要先揍扁所有活物,哪還會冒出裝孫子的蠢貨!
「呃…這算…正確答案?總覺得不太對勁。」
連見多識廣的奧菲姆都摸着下巴犯了糊塗——這答案簡直像用脊髓而非腦子擠出來的胡話。
身旁的多蘿泰婭嘆了口氣,嘟囔着『妮嘉又來了』,顯然對此習以爲常。
奧菲姆眨巴了幾下眼睛,突然覺得這情形滑稽得很,忍不住捧着肚子咯咯笑起來。
就在這笑聲裏,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大半。
連那團詭譎的黑色空間,也開始從邊緣寸寸崩塌,發出細碎的撕裂聲。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奧菲姆向兩人發問。
「女王和騎士贏得了勝利。那麼,他們真的幸福嗎?」
多蘿泰婭與鐵皮騎士毫不猶豫地答道:
「旁人不清楚他們是否滿足——」
[『鐵皮騎士』突然插話:依我看她整天擺臭臉,肯定不幸福!]
奧菲姆的眼中驟燃銀光。
「那你們就別這麼做。連勝利者都抓不住幸福的故事,敗者聽了更要拒之門外。」
「——約定好了?」
話音未落,最後的八將軍便徹底化作了嫋嫋青煙。
巨龍德拉塞娜 VS 鐵皮騎士
魅魔奧菲姆 VS 多蘿泰婭·阿申加德
──勝者:鐵皮騎士 & 多蘿泰婭·阿申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