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9 鐵皮騎士與黃金鍊金術師0;九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37 字
視野驟然陷入黑暗。
你怔怔癱坐在椅子上,茫然盯着漆黑的屏幕。
直到數秒後大腦才遲緩地意識到——魔力耗盡已切斷了與『鐵皮騎士』的聯結。
這毫無預兆的失明感,彷彿突然被剜去雙眼。
記得人的感官中視覺佔比足有77%吧?
比起顯示器外你的感官,『鐵皮騎士』感知的信息要豐富得多——這個比喻確實貼切。
不知不覺間,你卸下緊繃的肩膀力量,整個人陷進椅背裏。
這場戰鬥極耗心神。
雖說傾盡全力有些誇張,但這確實是你操控『鐵皮騎士』以來經歷的最激烈惡戰。
初遇遭遇戰,巨人國四散突圍,渡海奪島之戰,閃避巨矢的亡命奔馳,平原碰碰車亂鬥,天台終極決戰。
單論瞬間爆發力,與卡莉達那戰也不遑多讓,但那場是短促爆發的速攻,這次卻是漫長綿延的鏖戰。
尤其終局之戰令人窒息。
單個敵人實力雖非頂尖,但數百名精銳戰力前赴後繼的圍攻纔是致命威脅。
不僅要斬殺眼前之敵,更要精準格擋每次致命攻擊,同時把控逐漸枯竭的魔力——三線作戰令人精疲力竭。
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消耗戰。
不過嘛,通關的成就感倒是對得起這番折騰。
若不是同伴們隨時可能因微小失誤喪命,這場面精彩得簡直要讓人鼓掌喝彩。
他無視疲倦,按照肌肉記憶伸展肢體時,熒幕上『待機中』的字樣突然消失,顯示器驟然亮起。
與此同時,另一具被封印許久的軀體知覺也甦醒了。
你的瞳中迸發出光芒。
當鐵皮騎士癱軟的眼窩再次燃起火光,衆人立即向倒地的西方魔女奔去。
***
背後響起的聲音讓少女猛然扭頭。
不知何時登上屋頂的弗蘭卡,正用微妙複雜的眼神凝視着那裂成兩半的黃金球體。
「…現世報啊。那麼多孩子,竟沒有一個上前幫父母的。」
當魔力匯聚眼瞳,艾爾法巴屍體周圍頓時浮現出脈動的猩紅裂痕。
明明看起來頂多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身形比例卻出奇勻稱,五官更是精緻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未及伸手觸碰,這位頂尖魔女便已化作流水。藍手套與衣衫漂浮在水面,
艾爾法巴的模樣悽慘至極。
多蘿泰婭暗自思忖,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美貌少女磨着牙,眼中翻湧着怨毒。
多蘿泰婭正將手按在鐵皮騎士背上灌輸魔力,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她猛地扭頭瞥向聲源。
「就是說啊,不過那位抬頭看壁畫的人是…啊!」
「這次的事情格外短呢。」
戴着綠色尖頂帽、身穿魔女服裝的少女,正用憧憬的目光仰望着壁畫上並排描繪的他們。
「那個…現在算是徹底結束了吧?」
「膽敢!本座竟被這些黃口小兒——!」
冰冷優雅的蔑視,截斷了復仇的宣言。
崩塌來得猝不及防。
從左肩到右大腿被斜劈斬斷的屍身一分爲二,各自散落在血泊中。
「儘管沉醉在勝利中吧。若以爲本座全力不過如此——」
皎白長袍流轉着光芒編織的紋路,翡翠雕琢的王座之上,某個身影正垂首而坐。
弗蘭卡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
「啊?! 魔、魔女大人?這是真的嗎?」
此刻在他們眼前鋪展的,恰似終章前的最後一幕。
身着如暗夜編織成的漆黑長袍,端坐在青銅王座上的神祕人。
「剛打完架就鬼鬼祟祟冒出來,可真會挑時候。」
平日光彩照人的弗蘭卡此刻衣衫襤褸,身旁兩隻猴子正呼哧喘氣——光是看到這幅景象,就知道下方的戰況有多激烈。
她用雙手劍撐地當作魔杖,勉強站立的身姿顯得搖搖欲墜。
嗓音明明稚嫩,吐字間卻滲出老辣至極的味道。
「看這表情,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死得這般窩囊吧。」
活像耄耋老叟硬塞進少女軀殼裏,違和感撲面而來。
[『鐵皮騎士』提醒道:說什麼『被我消滅了』、『結束了』之類的話,可是會觸發讓敵人復活的魔法效果,最好別說這種禁忌之言!]
見索菲婭已爲其他同伴完成魔力傳導,鐵皮騎士將鋼鐵五指探入裂痕。
──幻影結束了。
阿黛爾的話語突然中斷,帶着明顯的困惑。
正因爲在場衆人中對屍骸最爲精通的緣故,多蘿泰婭早已隱約察覺——西方魔女驅使的那些奇形怪狀的種族,實際都是霍蒙庫魯斯。
「沒有。這種魔法根本不存在。」
工坊內幾乎所有的生物,都曾是艾爾法巴的士兵、子民與奴隸。
多蘿泰婭皺起眉頭。
「鋼鐵大人,能請您協助片刻嗎?」
「少胡說八道,剛纔是誰在替你們斷後?」
她皺着眉頭向弗蘭卡投去懷疑的目光。
有時是借他人瞳孔親歷的戲劇,有時如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偶爾又化作衝擊視覺的定格畫面。
西方魔女的結界之外。
隨着波紋輕輕搖晃,彷彿在證明她曾存在過的痕跡。
只因時機實在太過精妙才忍不住調侃兩句,其實她自己也沒把這話當真。
那姿態並非腐爛,既不像黏土也不似淤泥。倒更近乎透明的清水。
視野重新恢復正常。
正當多蘿泰婭抱臂而立,面露狐疑之際。
阿德萊德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對方會意相握的瞬間,葡萄酒色的魔力順着相觸的指尖汩汩湧入騎士軀殼。
伴着黏膩的聲響,艾爾法巴的屍身開始融化。
「敗北就是敗北。找些未盡全力之類的藉口——不嫌難堪麼?」
雪白長髮的闖入者平靜續道:
「不是沒來支援,而是你們在援軍趕到前就解決了戰鬥。不過無需多慮——從留守的霍蒙庫魯斯們的反應來看,它們知道主人已死,應該不會對你們燃起復仇之心。」
「嗯……」
***
驚駭與難以置信。
那張佈滿皺紋的蒼老面容徹底扭曲,任誰都能看清凝固在臉上的情緒——
『鬱金香杯』呈現的殘像永遠變幻莫測。
弗蘭卡犀利的反應讓多蘿泰婭聳了聳肩。
她渾身上下透着的氣質不似天然生靈,反倒像是誰用數學比例精心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真難看。」
少女生得一副傾國容顏。
唯獨那張臉,扭曲得猙獰可怖,與姣好容貌毫不相稱。
擁有這般戰力,誰能想象竟會敗給區區四人小隊?
正當『鐵皮騎士』的故事即將再度上演之時。
索菲婭向前邁步,向鐵皮騎士伸出手掌。
方纔還對同伴接連倒下無動於衷、戰意昂揚的霍蒙庫魯斯們,一見西方魔女倒下便慌忙棄械潰逃。
[『鐵皮騎士』又補充說:當然要是還有加時賽,我倒是求之不得!]
巨大岩石周圍的空間突然泛起漣漪,一道嬌小的黑影從虛空中墜落下來。
多蘿泰婭斬釘截鐵地否定道,卻又遲疑地用手杖戳了戳艾爾法巴的屍體。
「可西方魔女麾下的猴子軍團原本不是說有近千隻嗎?按理該有增援趕來纔對,怎麼遲遲不見蹤影?」
少女眯起眼睛。
戒備與狐疑交織,她厲聲質問:
「何人?」
「嗯?」
白髮來客困惑地歪了歪頭。
那張精緻的臉龐毫無波瀾,反而營造出更加詭譎的氛圍。
「啊,果然如此。失禮了,您並非艾爾法巴。」
「什麼?」
少女的面容瞬間扭曲。
「胡說什麼!我就是——」
「不,您不過是複製了艾爾法巴臨終記憶的霍蒙庫魯斯罷了。不僅實力天差地別,靈魂繼承儀式似乎也未能完成呢。」
闖入者阿爾林德·古德維奇以讚歎的口吻繼續道:
「遠超預期的收穫。雖說料到死靈法師的相性與魔導人偶之力能迫使艾爾法巴陷入苦戰……但竟連逃亡機會都未給予就將其誅殺。這樣的戰果令人滿意。看來武道大會上故意放走他們反倒成了妙棋。」
少女因阿爾林德自說自話的態度勃然大怒。
「荒唐!我就是艾爾法巴!艾爾法巴·特洛普!傳說中的黃金鍊金術師!」
少女猛然攥緊頸間的項鍊。
那形似眼球的物體,正是魔女艾爾法巴用以操控她那些霍蒙庫魯斯的魔導具。
只需她一個信號,數百名奉命駐守結界外的霍蒙庫魯斯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可爲何——
阿爾林德冷眼旁觀着這一幕,絲毫沒有阻止少女的意思。
《下令就,開戰。》
任由怪物喋喋不休地變換面具顏色,阿林德打了個響指。
少女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既然來了,順帶把那羣小崽子也收拾掉如何?》
面具怪人掀起的颶風瞬間絞碎箭矢。
《好啊好啊,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地撲上來,本應更耐心地折磨你纔是!讓你輕易死掉怎麼行!》
彷彿被千萬柄利刃凌遲,少女的殘肢混着血雨潑灑在苔磚地上。
「呃。」
《你也,沒什麼不同。》
而等待她的命運,此刻已清晰可聞。
「抱歉。失手了。」
「無名的霍蒙庫魯斯啊,看來你連創造者的愚鈍也繼承了呢。」阿爾林德指尖輕叩劍柄,「我能從容在此守候,不就是最好的答案麼?」
面具的嘴角又泛起綠光。
阿林德眉心微蹙。
「確實費了些功夫。」他忽然輕笑,「特別是黃金船上那羣海盜,最後還讓他們逃了半隊人馬。」
咔嚓!
少女瞳孔劇震,難以置信地踉蹌後退。
所幸對手此刻正悠閒自得,露出致命破綻。
唯有寂寥的海浪聲,如同哀悼亡者的輓歌,在未能成就任何事物的情況下,不留痕跡地迴盪着。
怪物突然抓住阿林德胳膊,發出咯咯怪笑,彷彿聽見了世上最滑稽的話。
少女的眼中燃起了殺意。
轉瞬間,綠色面具的嘴角滲出了靛藍。
「巴德。我們還在談話。」
這句帶着責備的話語讓綠面具怪人渾身劇震。
艾爾法巴的部分行李重組變形,幻化成一張弩機。
就在箭矢即將貫穿阿林德咽喉的剎那。
唰啦,唰啦。
「不是這個問題,加沃斯。」
此刻她才驚覺,早該趕來支援的結界守軍至今杳無音信。
「現在沒這個打算。畢竟是共同擊敗四大魔女的戰友,總不能背後捅刀子——雖然他們短期內根本不會察覺我的存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種事…」
「那麼遵照師傅之命,魔女狩獵既已成功,我們這就回去吧。」
阿林德面無表情地說着『和那些猴子打架實在耗神』的臺詞,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
《什麼玩意兒!? 》
烈風挾着浪花驟然升起,兩人身影已衝向雲霄消失不見。
結界內的多蘿泰婭一行人正忙於清點物資重整裝備,只要解決阿林德,隨時都能脫身。
起初少女還在嘲笑他的輕率無知,轉瞬間卻面色驟變。
臨終的哀鳴短促得如同幻覺。
「怎會…爲什麼沒人響應…」
早已蓄滿力的弓弦隨着少女指節輕釦,猛然迸發出撕裂空氣的疾箭。
虛空中湧出湍急水流,將少女的屍體衝進大海,沒留下半點痕跡。
「不許。」
連同後方少女的軀體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