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6 鐵皮騎士與幻惑魔笛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12 字
你和同伴們鎖定的下一站,正是王國的赫明侯爵領。
既然獅公血族相關事務已了結,又讓吉賽爾立下了忠誠誓言,自然無需再將阿黛爾的母親和羅尼安置到別處避難。
[『鐵皮騎士』突然插嘴:但那個叫威廉還是威林的貴族大叔真的可信嗎?]
面對疑問,多蘿泰婭嗤笑着回答:
「呵,我還沒天真到會信任把劍架過我脖子的人。」
[『鐵皮騎士』急得跺腳:那怎麼能合作呢!]
「契約枷鎖在,縱無信任也有信用。除非他想變成青蛙,否則自會安分。」
更何況當時——我們別無選擇。
既要與雷納特公爵家周旋,又將身處吉賽爾掌控中的領主夫人棄之不顧——這無異於央求對方速速將人質攥在手心。我不得不設計將她轉移至別處。畢竟讓那羣穿梭於魔導國與帝國、終日疲於奔命的鐵皮騎士小隊親自奔赴王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太過冒險。
別無選擇。我只能打出手中僅剩的可靠籌碼。
默默聽完多蘿泰婭的敘述,你突然開口發問。
[『鐵皮騎士』追問:王國既是多蘿泰婭故鄉,除卻攀附故舊,難道別無助力可用?]
「……」
多蘿泰婭的身體驟然僵直。
正從馬車側面縱身躍來的阿德萊德,以及忙着實時更新地圖的索菲婭,此刻都豎起耳朵湊近,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致盎然。
「咳。」
從眩暈中甦醒的契約者挺直腰背,以令人心驚的冷靜姿態開始陳述。
「對方可是雷納特公爵家。雖然在王國的影響力相對有限,但只要派出幾名精銳戰士,普通人根本招架不住。何況領主夫人身體欠安,總不能把她安置在廢屋那種地方吧?除非是有權有勢的人物,否則派人護送毫無意義。可要是驚動了師父,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所以威廉侯爵最合適。聽明白了嗎?」
你困惑地歪了歪頭。
[『鐵皮騎士』提問:若不計較權勢地位,是否有合適人選可託付?]
待另一人拿來劣質紙張釘成的文件,他仔細檢視後聲線才稍稍舒緩:
車廂內響起壓低的討論聲。
畢竟帝國與王國國力懸殊,況且領地規模與爵位高低本就不絕對掛鉤。
雖說無城牆環繞、僅以領主宅邸爲中心聚居的領地本屬常見,但對急需情報的他們着實棘手。
衛兵的面部肌肉突然抽搐起來,像被無形的線拉扯着。
阿黛爾的臉也微微繃緊。
多蘿泰婭皺起眉頭。
人眼本就難以判斷遠處物體的真實大小。
雖說相比帝國,王國治安確實稍顯混亂,偶爾能察覺到盜賊在附近遊蕩的動靜,但他們始終沒敢真的動手。
「這樣總行了吧?」
***
歡樂之城、發條之城、鬥爭之城、天秤之城。
雖說當盜賊本就需要幾分瘋勁和賊膽,可他們腦子還沒進水到敢打劫這種目標。求生本能驅使下,這羣人眨眼間便逃得無影無蹤。
你心裏暗笑,覺得戲弄她總有無窮趣味。
最初發現鐵皮騎士一行的馬車時,盜賊們還歡天喜地喊着『來了輛豪華馬車』。
這情形着實古怪。
[『鐵皮騎士』又吐槽:這地方可比滴答伯爵領寒酸多了!]
一行人就這樣順風順水抵達了赫明侯爵領,真正的麻煩卻接踵而至。
「……」
若有些查驗出入的關卡或守衛,至少能打聽消息,眼下卻只零星散佈着些村落。
通常華貴馬車裏必有貴人,尋常情況都該禮遇三分。
當馬車駛入建築密集、堪稱城鎮中心的區域時,衛兵們才遲遲現身。
那匹用前蹄就能把人上半身碾碎而非僅僅踢斷肋骨的巨馬,和尋常馬匹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衛兵退下時面色狐疑,與同僚交頭接耳半晌。
多蘿泰婭漲紅了臉,咬牙切齒地咒罵着。
雖說是輛華貴精緻的馬車,可細看之下,車身上卻裝滿了火炮、刀刃等明顯爲戰鬥設計的部件。
雖說古時各爵位間未必有明確等級劃分,但自從帝國釐清爵位制度並推行至諸國後,現在確實可以這麼理解。
「…你這混蛋最可惡!!」
多蘿泰婭沉默不語。
華麗意味着昂貴,而能坐這種馬車的人,自然渾身都是值錢的肥羊。
她驚人的美貌與詭異裝扮各佔一半震撼力——銀髮間纏繞的紫水晶發鏈叮噹作響,右眼還戴着綴滿齒輪的單片眼鏡。
阿德萊德悄悄挪到馬車角落,忽然『嘿哈、嘿哈』地裝模作樣鍛鍊起來,發出平時絕不會有的古怪吐納聲。
「不過…領地裏怎會如此蕭條?若說是災年,可沿途其他領地分明歌舞昇平?」
母親與心腹駐紮的地方竟是這般模樣,任誰都會憂心忡忡。
「……能否請您稍等片刻?我們需要確認法師大人的身份。」
[『鐵皮騎士』提出質疑:侯爵不是該比伯爵地位更高嗎?]
[『鐵皮騎士』解釋:作爲死靈法師的職業限制,這種情況實屬無奈]
「報上來歷與目的」
然而從他嘴裏擠出的回答,枯燥得如同曬乾的麥稈。
索菲婭用溫暖如春水的慈愛目光望向多蘿泰婭,嘴角掛着「別在意她」的淡然微笑。
索菲婭雖然這樣回答,卻也探頭望向馬車窗外,隨即補充道。
「別看了阿黛爾,進來吧。」
「呃、確認完畢!您順着主街道直走就能看見領主宅邸。」
「此事…恕屬下無可奉告。」
更要命的是——一個金髮少女揹着普通人連拿都費勁的大劍,正以倒躍姿態與馬車並肩疾馳。
但赫明侯爵領的居民們面黃肌瘦得刺眼,街上行人眼眸裏都泛着陰鬱的暗光。
[『鐵皮騎士』誠懇道歉:承認自己問了多餘的問題]
「大哥!肥羊送上門了!好氣派的馬車!」
可隨着距離拉近,當看清馬車細節時,他們咧到耳根的嘴角瞬間垮了下來。
「籲——停下!快停下!」
你輕輕拍了拍多蘿泰婭的後背。
多蘿泰婭推開車窗露出臉龐時,衛兵打量着這位突然探頭的美人,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好。」
馬車繼續顛簸前行了許久。
直到多蘿泰婭眯起眼睛,呆愣的衛兵才猛然回神。他假咳着後退兩步,鐵靴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聲響。
眼袋發青的衛兵衝着車廂喊道:
「魔法師多蘿泰婭大人一行,已提前通報求見威廉侯爵閣下」
穿過檢查站的石板路向着宅邸延伸。
衛兵用粗魯得近乎暴躁的聲音喝止了馬車。
「…是嗎?夠了。」
這輛馬車上沒有貴族家徽之類的標記,這種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咔嚓——
通往侯爵領的道路還算平靜。
「哦?來票大的…我操那什麼玩意兒」
何況眼下馬車雖體積龐大,卻遠不及先前爲驅趕盜賊刻意張揚威勢時的模樣。
一路行來經過的村鎮,無論如何至少都充盈着獨特的生機與喧嚷。
「不過拋開領地規模不談…內部狀況似乎不太樂觀。」
「候着」
「那人憋着滿肚子話不敢說的模樣,活像吞了團帶刺的荊棘。」
「莫非上頭下了封口令?」
[鐵皮騎士]說,直接向侯爵本人詢問便可。
「嗯,這倒是最穩妥的辦法。」
所幸求見威廉侯爵並非難事。
未等向宅邸守衛說明來意,侯爵本人已疾步衝出門外。
「快,快請進!我可把諸位盼苦了!!」
***
「——那些老鼠就交由我來肅清吧。」
面對誇下海口的旅人,威廉最初只是冷冷一哂。
畢竟在這世道,沒真本事的吹牛者,或是膽敢詐騙貴族的狂徒雖不常見,卻也算不得稀奇。
當威廉質問憑什麼相信時,旅人只抿嘴一笑,徑自走向庭院。
隨後抽出腰間皮裏笛,踏着旋律信步徐行。
《~~♪ ♫ ♬》
那笛聲恍若天籟,透着攝人心魄的魔力。
被老鼠啃噬來年糧種而哀嚎的農夫,望着空蕩蕩貨架嘆息的麪包店主,乃至棄長槍換掃帚追打老鼠的士兵——所有人都不自覺屏息凝神,沉醉在這奇幻音律之中。
然而,被這魔音攝住心魄的遠不止人類。
老鼠。
那些常年禍害百姓的灰潮鼠羣,竟也如癡如醉地追隨着旅人的步伐。
旅人踱步至附近溪流畔,鼠羣剛撲進水中便猛然驚醒,霎時如潑豆般四散奔逃。
面對魂不守舍的威廉,旅人撫摸着骨笛開口。
然而威廉無法應允旅人的請求。
「爲何拒絕?我指明的分明是貨真價實的『一件』東西。」
雖仍覺對方形跡可疑,但焦頭爛額的威廉已無餘力糾纏細節。
威廉再度搖頭,聲明這違反契約。
威廉察覺對方故意未盡全力,卻並未點破。
畢竟此人確實當衆展現了驅鼠之能,只要報酬到位——
接着旅人的手指劃過廣袤農田。
「若附近有大河倒是能盡數淹殺,眼下只能做到這地步。當然——若領主大人肯追加賞金,我不介意再費些力氣。」
「每次我會從您領地帶走一件戰利品——只要是我看中的物件。」
且不說以活人作爲『報酬』本就荒唐——偏偏那人指向的,正是陷入昏睡的領主夫人。
旅人忽然指向領地裏的一位訪客。
這筆交易透着蹊蹺。
沒有自殺嗜好的威廉胡亂塞去一袋金幣,匆匆打發走了對方。
「哎呀,真沒辦法。那就拿走一枚金幣吧。」
威廉提出用金錢支付,旅人卻搖頭拒絕。
威廉冷笑着拋出先前約定。
直到對方補充條件——不得指定建築物佔有其中全部物品,亦不得圈劃大片土地,每次僅能帶走可計爲『一件』的事物——威廉才勉強點頭。
村落的孩童們紛紛陷入無法醒來的沉眠。
如此反覆數輪,待最後的老鼠消滅殆盡時。
當威廉詢問所求何物時,旅人輕笑着豎起兩根手指。
「根治鼠患需循序漸進,每清剿一村便要收取一次報酬。」
「哎呀,真沒辦法。那就取走一粒稻種吧。」
於是,災厄降臨領地。
初次滅鼠後,旅人指向威廉倉庫裏堆積如山的財寶——雖說規模稍顯寒酸。
威廉驚跳起來嚴詞拒絕,可這次旅人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