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 鐵皮騎士與歡樂之都 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025 字
對於屏幕前的你而言,與盜賊團的戰鬥就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動作遊戲。
揮拳格擋、翻滾騰挪,在刀光劍影間尋覓反擊的時機。
根本談不上什麼緊張感。
畢竟對你這個曾直面揮舞巨劍的犬魔、頭顱砍落後仍能重生的人面猿,以及靠數值碾壓耍賴的炭火王的老手來說,區區人販子團伙連像樣的對手都算不上。
雖說着輕敵總歸要喫苦頭——那些看似雜魚的敵人突然爆發出驚人戰力,可是奇幻世界裏老掉牙的套路了。
但置身戰場的『你』視角卻截然不同。
點擊鼠標與真正揮劍之間存在天塹。
要時刻掌控自身站位、敵人動向、周遭障礙。
劍鋒軌跡須隨變量實時調整,盾牌不止是格擋的屏障,更需以精妙角度卸力偏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發麻。
用腳尖鉤住對手的腿內側破壞平衡,或是藉助牆壁傢俱限制對方揮舞武器的空間——這類精妙技巧唯有實戰才能施展。所謂『精妙』並非指瑣碎無謂,而是指其細膩程度遠超鍵盤鼠標能夠模擬的範疇。
不同於屏幕前條件反射般規避所有攻擊的你,身處戰場的你深知:適當承受輕微打擊反而是更高效的戰鬥方式。
『鐵皮騎士』軀體上銘刻的豐富戰鬥經驗,正如老練嚮導般精準判斷着每一次傷害的利害得失。
當然這並非指你具有雙重人格——你既是玩家,又是玩家操控的角色本身。
或許會有人認爲這種設定自相矛盾,但既定事實不容辯駁。
相比糾結哲學難題,你寧可多斬幾個敵人解悶。
「救、救我——呃啊!」
戰鬥很快落下帷幕。
你放棄逐個擊殺數十名盜賊,轉而專注斬斷他們的手腳。那些喪失行動力的敵人,很快就被尾隨而至的同伴們了結性命。
「死吧!都去死!都是你們害得我家破人亡……!」
起初畏縮不前卻滿腔怒火的女子們漸漸殺紅了眼,那些暗中觀望的男人們最終也衝進了戰局。利刃破風聲與慘叫聲中,他們的靴底碾碎了地上散落的酒杯碎片。
「都到這兒了哪能打退堂鼓!」
因此,當立下大功的部下們紛紛沉迷於酒色賭局時,貝斯帕羅卻始終陰沉着臉,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動向。
但這不過是你未曾體會傷痛疲憊、未經歷生死危機纔會產生的天真念頭。
盜賊面色慘白地囁嚅:
也是個惡徒。
「那個…騎士大人要讓他們帶路嗎?」
這座城市對盜賊而言如同天國——即便是其他地方人人唾棄的罪犯,在這裏也能被奉爲座上賓,劫掠來的錢財儘可揮霍。但正因如此,此地也暗藏着致命的危險。
沉默果然是至上的美德。
打得他們直乾嘔。
「在盜賊團伙完成備戰前速戰速決——若這是騎士大人的決意,屬下定當誓死追隨。」 妮嘉右手按劍屈膝,甲冑碰撞聲在靜夜中格外清脆。
比起下達新指令,重複既有懲罰顯然更省事。
將你從糾結中解救出來的,是羅尼擲地有聲的一句話。
你身上沒什麼傷,多蘿泰婭給的魔力也充足,完全有餘力。
但比起被正義討伐的邪惡,顯然還是遭同類吞噬的邪惡更爲常見,這道理不言自明。
你立刻明白她的顧慮。
她嚥下了後半句,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更重要的是——你還想再戰一場。
「見鬼,你們到底是什麼怪物!? 」
他清楚自己犯下的皆是惡行,也明白世人眼中自己十足是個惡徒。
特別是親眼目睹同夥腦袋裂成兩半的盜賊殘黨們,反應尤爲激烈。
他的人生積攢了無數仇怨,哪怕走在路上突然挨刀,也只能認作是業報輪迴——這本就是他該承受的宿命。
倖存的盜賊諾姆們爲求生路,賣力引路。這般怪象着實罕見——每經歷一輪廝殺,這羣人的數量反倒越發壯大。
當然,若單純考慮『戰鬥』,你大可獨自衝殺,不必費神與同伴同行。但如此一來,就沒人能替你翻譯0;?1;那些話了。
與趾高氣揚彷彿天下人都不如自己正直的頭目科倫坡不同,貝斯帕羅總是行事謹慎,步步爲營。
盜賊的話沒能說完。
你歪着頭想『咦?這不正好能一網打盡嗎?』,可缺了喉結的脖頸震動不了聲帶,只得把話咽回肚子裏。
酒館梁木上懸掛的斷劍仍滴着血,這比任何威脅都令人清醒。
歡樂之都阿爾伯特。
當佔據酒館的大半盜賊化作屍堆後,殘存的少數人徹底崩潰了。有人跪地乾嘔,有人撞翻了桌椅企圖逃竄。
你當然不會同情他們——當這些人拐賣婦女時,就該料到終有這一天。
邪惡的天敵乃是正義。
你點點頭,拽起地上瑟瑟發抖的盜賊們。
接着啪啪拍打他們後背,
說明你的威懾立竿見影。
橫豎他主動提出要跟來,又顯得幹勁十足,你覺得這樣就夠了。
科倫坡盜賊團雖是遠近聞名的惡徒,但在這座城市裏,與他們不相上下甚或更勝一籌的兇徒也不在少數。
你將剩餘的盜賊踹翻在地,朝羅尼打了個響指。皮革臂甲沾着的血珠隨動作甩在牆上。
「鬧出這麼大動靜,科倫坡那幫人——不,整個盜賊團遲早會收到風聲。等他們集結兵力嚴陣以待,我們可就半點便宜都佔不着了。」
面對你如割草般橫掃數十盜賊的身姿,這羣人眼底燃起了熊熊鬥志——畢竟誰都看清了消極參戰的下場。
惡人自古分兩類。
科倫坡盜賊團的副頭目貝斯帕羅正是這類人。
於是你陷入沉思。
你的目光掃向其餘殘存的盜賊。
某個鼻青臉腫的男人突然面露菜色——看來是想起幾小時前自己捱揍的情形了。
這答案實在令人不快。
「綁、綁架?胡說什麼!你們現在肯定搞錯——」
將你的標準強加於凡人是何等殘酷。這個道理,你心知肚明。
見你頷首,羅尼目光在暮色四合的夜空、杯盤狼藉的酒館0;確切說是旅館一樓1;和同伴們之間遊移。
因爲你揮劍劈開了他的頭顱。
前一秒還在碰杯的同夥此刻成了滿地殘肢,鑄鐵燭臺滾落在地,將噴濺狀的血跡照得發亮。
你將劍尖轉向下一個盜賊。
無論是營救『小姐』還是其他奴隸的行動,皆是如此。
「那、那個…我們事情都辦完了,現在是不是該…啊沒事我胡說的。」
猩紅的血與灰白的腦漿噴濺而起,周圍人驚跳着後退,渾身發抖。
羅尼用略帶遲疑的語調開口:
面對羅尼的質問,盜賊眼珠骨碌碌直轉。
『喂維斯!活得痛快點兒!既有金銀財寶可搶,又有美酒能喝,還有絕色美女作伴,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老實交代——被你們拐到弗裏德爾領地的人,關在哪?」
***
他是個盜賊。
這次回答倒是有些價值。
剛能靈活操縱鍵盤鼠標的雙手/揮舞劍盾的身軀才找到感覺,豈甘心在此刻結束戰鬥。
女子們重燃鬥志,男人們也欣然立誓,願共同踏上這場正義征程。
一類自知罪惡滔天,一類至死不明己惡。
她最初困惑地眨着眼,待你比劃了幾個暗號後立即會意點頭,腰間鐐銬嘩啦作響。
「明白了,我們抓緊行動。」
爲了讓盜賊更好理解,你故意晃了晃手中滴血的長劍。
盜賊的舌頭高速運轉着,彷彿在飛快揣測這個舉動的含義。
在如此險地竟敢放鬆警惕顯露出懈怠之態?貝斯帕羅心想,這簡直和在沒有崗哨的原始森林裏大擺宴席一樣愚不可及。
雖說覺得這解釋比夢境本身還離奇,你卻沒有出言反駁羅尼。
「被你們從弗裏德爾領地綁來的人藏在哪裏?或者交代你們頭目的老巢也行。知道什麼就招,否則……嗯。」
多虧如此,羅尼心中那個『對惡徒毫不留情,卻願爲無辜百姓奮不顧身的正義騎士』形象得以保全。你的沉默化作鎧甲,護住了聖騎士的榮光。
這很好。
「但我知道副頭目在哪!那人肯定清楚頭目的下落,也知道奴隸怎麼處置!真的!」
「貨、貨品處理都是頭兒決定的!我們真不知道!他連行蹤都瞞着弟兄們——」
『……早該把他們都召集到附近的。至少會遵守十人以上集體行動的命令吧?』
盜賊團名下整棟租住的旅館二層房間。
貝斯帕羅俯瞰着窗外城市夜景,不悅地咂了咂舌。
他恨不得立即將散落在城中尋歡作樂的手下全部集結進入備戰狀態,卻深知這道命令根本不可能執行。
若以爲一個組織的下級會無條件服從上級命令,那便是天大的誤解。
連等級最森嚴刻板的軍隊在絕境中都會頻發以下犯上,指望盜匪之流恪守忠誠與秩序豈非癡人說夢。
要駕馭這羣不識恩義的野獸,就得掌握適時投餵鮮肉的技巧。
倘若沒有賞金也能駕馭麾下的首領——科倫坡在此,局面定會不同。可惜眼下他正爲了一樁重大交易,快馬加鞭地趕往領主城。刀鞘拍打着馬鞍的聲響逐漸淹沒在風裏,只留伊度攥緊繮繩的指節隱隱發白。
在首領歸來之前,守護盜賊團的重任全落在貝斯帕羅肩上。
貝斯帕羅仰望着蒼天默默祈禱。
願今日平安無事,祈盼整日安穩度過。
「副、副頭目!我們的人被偷襲了!聽附近的諾姆說…幾乎全軍覆沒…!」
「該死。」
聽到從天而降的灼熱回應,貝斯帕羅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說來也是——若立場對調,換作他是神明,聽到盜賊混混祈禱時,大概也會翻個白眼直接無視。
「那幫雜碎現在躲哪兒?」
「這裏是黑豬旅館!」
「看那鋪面規模,至少能擠下二十號人。你竟說全遭了毒手?可查清是誰幹的?」
「據報有個穿全身鎧的騎士,外加五個女人、四個男子!」
若是楊鐵騎士在場,定要嗤笑這羣盜匪崽子——連傷亡數目都報得這般詳盡,倒像正經軍隊的做派。
貝斯帕羅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謹慎小心的貝斯帕羅有個習慣——總是做最壞的打算。
粉碎的正門。狼藉的大廳。部下們像稻草般被利刃割倒。
當那雙跳動着青焰的眼瞳鎖定他時,貝斯帕羅頓悟了。
嘩啦——轟!
這正是貝斯帕羅平日裏對部下嚴加管教、不斷鞭策的成果。
觀察完襲擊者的陣容並推斷出敵人來歷後,他立刻下達了命令。
不祥預感襲來,貝斯帕羅猛地推門衝下樓梯。
「呃啊!」
咔嚓!砰!哐當!
身爲惡徒苟活至今的人生。
以及引發這場災禍的、浴血騎士的身影。
腳下傳來物體倒塌碎裂的喧囂。
也證明了即便身爲盜匪,要想洗劫貴族領地,至少也得具備這等本事。
『全身鎧甲的騎士…莫非是獅公血族本家派來的人?襲擊者中過半是女性,而城裏預定匯合的一隊人馬突然失聯,或許與之有關。馬克那幫人很可能出賣了我們的情報。必須儘快召集手下,還得聯繫首領——』
騎士的頭顱轉向貝斯帕羅。
「可這些奴隸不是說要留着和領主交易用嗎?擅自處置的話…」
聽到這道命令,部下露出驚慌神色反問道:
「──」
「馬上把所有弟兄召集到這裏。再從地牢拉幾個奴隸出來,隨時準備當人肉盾牌。」
然後他看見了。
想到科倫坡盜賊團正在交易的"貨物"真身,完全有可能招來外部追兵搶奪商品。
此刻正迎來清算末路的災禍。
「反正最重要的貨已經讓老大帶走了,剩下的都是添頭。少廢話,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