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2 鐵皮騎士與海風之國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50 字
利迪亞帝國首都·水國宮殿
距離皇宮約三十分鐘車程的這座宮殿,在諸多意義上都是個特殊的存在。
它規模算不上宏偉。不,嚴格說來,以『宮殿』之名相稱甚至顯得過於嬌小。
建成至今不過五十載,算不得什麼歷史悠久的建築。
更不像北方那座魔塔般佈滿斑駁魔法印記,擁有什麼超凡力量。
倒是名副其實的庭院裏,盛放的繡球花絢爛如畫。可除卻這點,建築本身再無特別之處。
然而水國宮殿終究是特別的。
只因居住在此的某個人,賦予了它超凡的意義。
「我說…該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吧?」
水國宮殿的主人。
帝國皇后慵懶垂睫的瞬間,綢緞般的黑髮掃過鎏金扶手。
明明只是漫不經心的小動作,卻讓周圍的侍女全紅了耳尖。
任誰都難以相信——這位生育過六位皇嗣的母親,時光竟未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痕跡。
鐵血帝實在看不下去官僚們每次見到皇后都失魂落魄呆立原地的模樣,親自下令『爲避免妨礙政務,在宮殿走動時需佩戴面紗』,這段軼事在宮人之間幾乎成了傳說。
然而在那個摯友眼中,這副傾國容顏不過是一張看膩了的臉。
皇后所坐的椅子正對面。
南方魔女。帝國首位宮廷魔法師。
格林達·古德維奇0;Glinda GoodWitch1;沒好氣地答道。
「突然說這種話,我可聽不懂。」
「真不知道我爲什麼這樣?」
原本大陸南北曾分佈着諸多國家。
「呃…能問問是什麼意思嗎?」
若將東部比作盤踞着毛毛蟲、田鼠、刺蝟和狐狸的險惡叢林,西部便是遍佈肥雞與蜜豬的規整牧場。孰優孰劣,根本無須比較。
面對兩人熱烈的掌聲,那位扎着雙馬尾的少女露出『這點程度就誇張了。不過讚美倒也不嫌多』的表情,多蘿泰婭見狀沒好氣地啐道。
「是嗎?看來您的生活比想象的乏味,真叫人遺憾。」
「若不想被當小孩對待,就請端起威嚴。明明在他人面前那般端莊,爲何獨獨對我例外?」
細究起來緣由諸多,但最關鍵的原因在於——大陸東部本就是片蠻荒之地。
「政治就像打牌。幾乎沒有萬能的好牌——要麼強但難用,要麼易用卻弱,還有難用又弱偏偏數量多的牌。若不把每張牌打到關鍵處,如何贏下這局?你以爲我爲何硬留着小馬克西米利安那個廢物?」
而在這片大陸的東西兩側中,西部感受到的威脅更爲強烈。
少數選擇了前者,但多數選擇了後者。
阿黛爾困惑地歪着腦袋,多蘿泰婭倒是即刻會意了弗蘭卡的弦外之音。
「在給無知者傳播知識啊,有意見麼?追溯思想根源可是鍊金術師的基本素養。共享與改進知識亦是魔法師的義務。不過嘛,見到同僚先拔刀的死靈術士當然不懂這些。」
「你幹嘛呢?」
「少兜圈子。直說。」
「哎呀,我可沒說過討厭這樣呢。」
說到這裏時,皇后喉頭突然哽住,嘴脣微微顫動。
面對多蘿泰婭的質問,弗蘭卡·阿格萊亞提着蓬起的裙襬,趾高氣揚地回答。
皇后難以置信地放下茶杯。
「爲何放手?你分明知道我爲此耗費多少心血。」
鐵皮騎士當時正坐在車伕座,所以滔滔不絕的並非多蘿泰婭……
這場能用一個指頭斬落無數貴族頭顱的最高權力者的對話,卻充斥着毫無威嚴的言語交鋒。待詞球拋接完畢,皇后忽然問道。
雖說伊奧尼亞王國的體量還算可口,偏又蜷縮在大陸最東陲,無論是行軍路線還是補給線都令人頭疼。
刀鋒般的言辭在車廂內交鋒,空氣溫度彷彿隨着冰刃相擊的寒意驟降。
皇后煩躁地繼續抱怨着。
「——獵殺魔女。」
多蘿泰婭咕噥道。
***
「…今年聽過最荒謬的詭辯。」
充當氣氛調節劑的鐵皮騎士不在場,索菲婭正全神貫注地將從弗蘭卡那裏聽來的傳聞與特拉庫斯帶來的典籍進行比對,能打斷這兩人的只有阿德萊德。
「若從一開始就選個靠譜的部下,既不必捱罵也不會虧損吧?」
魔女對皇后的詰問輕聲作答:
「早安排好了,能撐個把星期。到那時我們早該和師父匯合了,發現不發現有什麼要緊?再說了,沒我帶路你們打算怎麼走?」
一輛疾馳的馬車貨廂裏響起清冽的聲音。
「會像訓孩子般責備我的,這世上唯你一人。」
弗蘭卡嗤笑出聲。
皇后目光如刃刺向魔女。
若這些勢力統合在某位霸主麾下,擒賊擒王后尚能利用現有行政體系;可東部這地方,入侵者得親自重建整個統治機器。
望着那兩對令人毛骨悚然的瞳孔,阿黛爾彷彿體會到青蛙直面毒蛇的恐懼。所幸兩人終究沒再繼續惡言相向。
「放走他們是阿林德的決定。既是愛徒認爲這樣更好,爲師自然予以信任。」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熱血教育家呢。還有,見面就捅刀子的賤人配談什麼禮數?」
「那個…兩位。差不多該停手了吧?雖然彼此確實有過節,但強敵當前還起內訌的話,什麼事都辦不成呀。」
「用指南針唄。」
「我可不是您的情人梅麗。用這種撒嬌口吻逼問也套不出話的。」
兩人周圍別說侍從聽差,就連護衛安全的隨扈都不見蹤影。但一套茶具彷彿認定這些全無必要,兀自凌空飄浮,將氤氳着熱霧的茶湯傾入杯中。
兩大強國的擴張在彼此疆域接壤時戛然而止,但周邊小國卻未能因此高枕無憂。
「難怪要直奔港口城市?」
彷彿回應這段簡明歷史課,阿德萊德與索菲婭啪嗒啪嗒鼓起掌來。
用過去式是因爲,今時不同往日。
聽到阿德萊德的勸阻,正互相瞪視的兩位魔女同時轉頭盯住了她。
「喫苦受罪的難道不是你的部下嗎?從一開始你對這事漠不關心,等鬧大了纔來插手。」
連接帝國與聯邦的商道上,
「翻舊賬也該適可而止吧?我也沒打算跟你交朋友。不過是爲了提高營救孩子們的概率才共享情報——別自作多情。」
那裏魔物橫行,自然環境惡劣,巴掌大的村落和彈丸領地也敢擺出獨立王國的架勢。
「因果倒置了。就算不關心,既然被公爵訓斥還喫了虧,總得撈回點本錢。」
北部諸國遭艾歐利亞魔導國吞併,南部列邦則盡歸利迪亞帝國版圖。
南方魔女說着這話時,連眉梢都未顫動分毫。
「——而我們現在前往的洛克里亞聯邦,正是選擇後者的那些人所建立的。」
西部諸國面臨兩個選擇:
見皇后舉杯輕啜,南方魔女開口道:
「呵。」
「話說你就這麼扔下那家店跟來合適嗎?不是被師父罰去看店的?空着很快會被發現吧?」
儘管兩國忙於鞏固內政與相互制衡而無暇他顧,可對於弱小國家而言,光是這兩個巨無霸隨意揮出的刺拳,就足以引發存亡危機。
面對這露骨的譏笑,多蘿泰婭額角青筋再度暴起,但瞥見身旁阿黛爾手足無措撲騰的模樣,終是強壓下怒火。
「指南針又不是萬能的。若祕寶藏匿在引路動物無法抵達之處,那玩意兒與廢物何異?『海登的手套』成對出現時需搭配深藍鼴鼠——若讓那傢伙帶路,怕是一輩子都尋不着師父的巢穴。」
要麼迅速向帝國與魔導國俯首稱臣,謀求附庸之位;要麼團結一致抵禦外敵。
反觀西部諸王國,不僅地理位置更近,還因自古與異大陸通商而積累了大量財富。
「這事該找硬塞無能兒子的斯滕海姆算賬。又不是宮廷要職,區區公會支部長的位置,難道要我親自過問?」
南方魔女沒有說話,指尖輕彈出一聲脆響。
「你那套『弟子的判斷』到底什麼意思?在圖謀什麼?」
「啊哈,那你這魔女就該把死掉的孩子也當成翻篇的舊事咯?倒確實襯得起魔女的名號。」
「西方魔女的老巢在島上。鼴鼠雖會游水,但想乘船盯緊這小不點可夠嗆——畢竟不像陸地能隨時歇腳。」
「啊,這倒確實棘手呢。」
阿德萊德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奮力划槳追趕海中鼴鼠的滑稽景象。
這畫面若論可愛或許勉強稱得上,但冷靜想來實屬高難度任務。
她如此搖頭晃腦地思忖片刻。
「咦,那我們是要出海嗎!? 」
阿德萊德驚跳起來嚷道。
許是被這聲驚呼喚醒,守在車伕座的鐵皮騎士突然有了動靜。
以在花園中的經歷爲契機,車伕座與貨廂間打通的孔洞終於展現出實用價值。
[『鐵皮騎士』興奮地喊道這次該打海戰了吧!]
[『鐵皮騎士』嚷嚷着非要跟巨型章魚或海龍較量較量!]
[『鐵皮騎士』堅持要救那艘裝着巨型捕鯨叉的船!]
「少說廢話,把繮繩給我抓穩了。」
[『鐵皮騎士』正抱怨天天當車伕不公平!]
「你用來玩劍技的魔力,捨不得給的話我倒可以替班。」
[『鐵皮騎士』轉念一想,比起貨艙果然還是車伕座更舒坦!]
多蘿泰婭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阿黛爾不安地開口。
「那、那個……我還是第一次出海旅行,真的沒問題嗎?」
弗蘭卡乾脆利落地回答。
「爲什麼!偏挑這種時候!!」
雖然看得出準備充分確實便利,但這莫名其妙的既視感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弗蘭卡小姐!出事了!我們的船員被海盜劫持了!那羣諾姆正在勒索贖金!」
「最近天象反常。本應前往海神洞窟舉行平息風浪的儀式,可聽說有巨型魔物在那洞裏築了巢……」
多蘿泰婭望着尖叫的弗蘭卡和興奮亂竄的鐵皮騎士,深深嘆了一口氣。
「放心。我早派人在港口備好了船,航程滿打滿算也就三天。」
***
「哎呀小姐!是蛇先生!那傢伙時隔幾十年又出現了!漁民們全都嚇得不敢出海啊!」
聽着弗蘭卡斬釘截鐵的語氣,多蘿泰婭臉上浮現出微妙的神情。
「要是遇到海里的魔物呢?」
聽到阿黛爾的提問,弗蘭卡忽然輕笑出聲。
「內陸人大概是聽了些風言風語就瞎緊張,像傳得沸沸揚揚的巨型魔物那種事可不多見。要真隨隨便便就能碰上那玩意兒,海上貿易早該完蛋了不是?頂多遇上點惡劣天氣,計劃不會出岔子。」
『鐵皮騎士』滿意地點頭,果然主線和支線任務出現在同一處才符合王道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