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4 幼獅與記憶之室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39 字
——若拋開仇恨客觀評價，那男人確有非凡之處。
區區盜匪竟敢覬覦獅公血族旁支，大陸邊陲的惡黨頭目展現出驚人的膽魄。
他像嗅到血腥的餓狼，敏銳察覺獵物衰弱便撲咬咽喉，劍技甚至勝過尋常騎士。
出身的泥沼、選擇的方向、總是差些的時運——
若當時有任何不同，或許早已成長爲獨當一面的人物——時至今日，我竟能坦然承認這點。
畢竟這世上，豈有連懷抱珍寶降生卻任其腐朽的愚鈍少女都無法戰勝的對手。
不過，那也已成往事。
精靈背後刺來的匕首，捆住女戰士還在獰笑的盜賊，揮舞刀鋒擋在她面前的敵人。
斬斷、斬斷、再斬斷後，直面他的少女已然感受不到曾經的壓迫與恐懼。
「你這賤人──！！」
盜賊科倫坡的長劍迸發出森寒劍氣。
即便是對上經驗老道的騎士也毫不遜色，阿德萊德卻連半點招式都懶得施展。
劍鋒自右上方斜劈而下，以全身爲軸、刃角爲支，陀螺般旋出一道斬擊。
只需力量與速度，再加上分毫不差的攻擊軌跡——這便是全部要訣。
嗤！
劍痕從肩頭撕裂至側腹。
那名曾野心勃勃的男子身軀倏然傾斜，如同滑倒般裂成兩半。
殘餘的盜賊們四散逃竄，倖存士兵與精靈們爆發出震天歡呼。
須臾之間，所有景象皆如泡沫般消散無蹤。
阿德萊德不知何時已回到原本的走廊。
同時將魔力催至極限強化防禦，然而——
勒內雖急速閃避，劍刃仍在左臂外側劃開一道血痕。
紫電突然從阿黛爾體內迸發，她身形驟然加速，動作快得如同被按下快進鍵。
再度回到走廊。
換做普通人，這般劇烈的疼痛和失去肢體的打擊，痛苦嘶嚎也是在所難免，但這位老人的堅韌確實令人動容。
柔韌的銀白細劍正泛着森冷寒光。
[『鐵皮騎士』宣佈挑戰規則：必須在不佩戴阿瑪麗麗絲腰帶的情況下取勝，且不得使用紫色閃電，兩項條件需分別達成！]
話音未落，兩位武道高手已朝阿黛爾夾擊而來。
阿黛爾托起鐵皮騎士，把它舉到名牌前。
「勝者！阿德萊德·馮·雷納特！」
[『鐵皮騎士』表示熱身既已結束，不如立刻奔赴下一關卡！]
縱然無法改變既成事實，但至少能稍微化解胸中塊壘。
地點是滴答伯爵宅邸的演武場。
還未等勒內對這異常恢復能力作出反應，阿德萊德的手已攥住他的衣領。
＊＊＊
咚！咚咚！
轟！
乍看之下彷彿一切都恢復如初，唯有門邊那塊小小的名牌，見證着她方纔的壯舉。
阿黛爾正欲追擊，側腹陡然傳來針扎般的寒意。她擰腰急轉——
無論是否有意，與師父同行時，所有瑣碎煩惱總會煙消雲散。
他急忙回抽細劍，阿黛爾卻順勢欺身而上，雙手巨劍挾着風雷之勢直劈而下。
勒內的身軀被這簡單卻蘊含駭人巨力的動作狠狠震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外側傾斜。
其一是身穿粗獷獸皮練功服的嚴肅老者，通身遍佈非同尋常的修煉痕跡。
美青年勒內突刺的劍鋒快若驚鴻。
阿黛爾下意識側首，本應駐守原地的鐵皮騎士，此刻卻如布偶般蹲在她肩頭。
「比武，開始！」
「這就足夠了。」她的師父如此說道。
<笑面獠牙盜賊團首領·科倫坡——討伐完成>
兩道影子倏然落入阿黛爾的視野。
阿黛爾噴着血箭橫飛出去，在石板路上犁出十餘丈的痕跡。
「……」
阿黛爾的斬擊將格哈特上身一分爲二，同時勒內撞碎牆壁的腦袋迸出腦漿。
阿瑪麗麗絲腰帶的魔力何其狂暴，僅僅擦過的劍風竟將周遭皮肉如挖腐土般炸得粉碎。
明明先前尚隔五米遠，轉瞬間那鋒刃已抵近後頸。
[『鐵皮騎士』哀嘆道：嗚呼，居然就這樣死了，太令人失望了啊勇者！]
[『鐵皮騎士』問妳胸口是否暢快了些！]
咔嚓！
[『鐵皮騎士』指出：雖勝猶敗！從比武內容來看根本是慘敗！]
阿黛爾眼中倏然掠過一絲空虛。
這記曾令她狼狽躲閃的殺招——
這般舉動有何深意，答案很快揭曉。
下一刻，勒內的身體如炮彈般被投擲出去。
不過——
[『鐵皮騎士』豎起拇指稱讚徒弟的機靈勁兒：神助攻！]
格哈特勉強躲過迎面飛來的人體炮彈，卻無暇顧及緊貼勒內陰影逼近眼前的阿黛爾。
「那個，其實人還沒死呢？」
「好，那我上了！」
另一人則穿着如軍樂團般的猩紅禮服，那雌雄莫辨的美貌足以令人誤認作女子。
[『鐵皮騎士』表示：以阿德萊德的實力，根本無需動用雷電，單憑『腰帶』之力就足以取勝！]
就算這樣過去也不會改變，事到如今在科倫坡面前逞強，除了自我滿足還有什麼意義呢？
被格哈特擊中後一直慘叫的內臟瞬間恢復機能，折斷的左臂也重新癒合如初。
嗤！
不過，這股怨氣並未持續太久。
這也難怪，畢竟對手是雷納爾特道場的首席教官們。
看着迷你鐵皮騎士像彈簧般蹦跳着試圖夠門邊名牌的模樣，什麼委屈都像雪糕般化了個乾淨。
她那般恐怖的力量，格哈特根本沒有辦法抗住，整個臂膀就這樣硬生生從肩膀處『撕扯』了下來。
如今的阿黛爾已今非昔比。
她想着——從前連勒內一人都擋不住十秒的自己，就算獲得各種增益狀態，能以二對一取勝也算進步神速了。
鏘！
雖說他們尚未經歷魔力迴路的修復改造，但能短暫與鐵皮騎士戰得旗鼓相當的強者。
它甩出大拇指，隨即抹去了名牌上<神具聯合首席教官.勒內＆格哈特.-討伐完成>當中"討伐完成"的字樣。
……雖說搞不好他根本沒深想，單純渴望着新戰鬥罷了。但阿黛爾寧願往好處解讀。
阿黛爾來不及爭辯爲何對方不提前告知，劍鋒已破空而出迎向襲來的敵影。
＊＊＊
與先前打倒科倫坡後進門便直接傳送到下一戰場的情形不同，這次剛纔擊敗的兩人身影重新顯現了出來。
裁判高聲宣佈：
阿德萊德氣鼓鼓地撅起嘴脣。
[『鐵皮騎士』向弟子發佈挑戰任務！]
「咳！」
「唔…」
被弄斷的地方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勾住的布偶手臂一般，被撕扯成了絲帶狀。
她反手將巨劍橫亙於刺擊軌跡，雙刃相觸的剎那，猛然發力將其盪開。
確切地說——本該刺穿的。
雖然實際只是因鐵皮騎士沒誇她才鬧彆扭，但阿黛爾確實這麼認爲。
這衝擊竟比毫無防備時被戰錘掄中腹部還要劇烈，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置。
格哈特老人的崩拳如打碎琉璃般，輕易貫穿所有防護重重砸在她肋間。
[『鐵皮騎士』提醒道：那老頭的平砍會貫穿內臟，下次務必當心！]
鋒銳劍芒雖未能斬開裂巖龍格哈特虯結的筋肉與鋼筋鐵骨，但傷人利器未必全憑鋒芒——劍脊挾着千鈞之力重重砸在對方肋骨上。
傷痕累累卻堅若磐石的拳頭直指面門。
二對一的困局。
嗤啦！
他毫不憐惜地甩動殘軀，一記前踢直襲阿黛爾。少女左臂格擋時發出毛骨悚然的骨折聲，關節扭曲成詭異角度。
裁判高聲宣佈。
阿黛爾推開門。
銀光如電，直刺阿黛爾眉心。
[『鐵皮騎士』補充道，若能同時完成兩項固然更好，但難度過高，建議先逐項突破方纔提及的挑戰！]
阿黛爾輕輕頷首。
開場哨聲驟然炸響，三名雷納特的身影瞬間絞作一團。
＊＊＊
「該不會出岔子吧？雖然表面看來一切如常…」
搖晃的馬車廂內。
多蘿泰婭望着仰臥神態安詳的阿黛爾，以及蜷縮在旁僵直不動的鐵皮騎士，低聲嘟囔着。
蓋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們設下多重保險了。至少不會永眠不醒，也不會出現精神損傷侵蝕肉體的狀況。當然了——其他突發狀況可不敢打包票。」
「喂。」
「這可是我師父親手製作的寶貝呢。」多蘿泰婭撇了撇嘴，「你不也把那鳥籠改裝得隨心所欲了嗎？」
這句話頓時讓人啞口無言。
未經淨化的野魂大多渾濁不堪，除了榨取魔力或害人之外，根本派不上正經用場。
要想用它們收集情報或理性行動，非得先淨化不可——而多蘿泰婭的鳥籠，偏偏能省去這麻煩步驟。
可惜這寶貝好過頭了，反倒沒人敢仿造改裝。
多蘿泰婭剛閉了嘴，索菲婭就接過話茬。
「話說那本幻術書，真能變出任何東西嗎？」
「當然有侷限。」少女指尖輕叩書脊，「越精細的幻象，越需要詳實資料支撐。」
她解釋道，若硬要幻化強敵，沒有足夠細節填充的話，只會造出粗製濫造的冒牌貨。
「所以能實現的主要有兩類。一類是作爲書本基礎劇情的『迷宮探索』中出現的人物或敵人；另一類則是參與者記憶中的角色。不過後者也有侷限——畢竟基於記憶重構，相比原版總會存在缺陷。」
就算記憶中的原型是位劍法雙修的強者，若參與者從未見過對方施展魔法，最終重構出的也只會是個單純的劍士。
倘若對方實力遠超參與者認知界限，重構體便只能侷限於使用者理解範疇內的形態。
待在車前座警戒的白騎士，對我的主人發出了警告信號。
警告內容是這樣的：
「人格層面也同理嗎？」
「這部分確實比較模糊。和那些相對容易量化的身體參數或戰鬥力不同，完整重現某人的性格數據可是相當棘手的事情。除非有專門儲存目標靈魂或記憶的外部裝置…嗯？西格？你怎麼了？」
「安排洋鐵騎士作爲助手正是爲此。尚在成長階段的阿黛爾小姐無法完整認知的強者境界，對洋鐵騎士而言卻是瞭如指掌。這樣重構完成度自然更高。況且——」她嘴角微翹，「即便不論這點，『當下』的洋鐵騎士光是存在本身，就能讓人精神狀態保持穩定呢。」
蓋爾的解釋突然中斷了。
─大量眼睛正在監視這輛馬車。數量還在持續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