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5 鐵皮騎士與千變N巫 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30 字
「你說要見證結局?你…」
多蘿泰婭的言語突然哽在喉頭。
她理智上早已明白這個事實。
無論是蓋爾與白騎士落敗,還是守護之塔駐軍傷亡慘重,對於志在完勝的我們而言,哪種情形都絕對不能發生。若要同時執行派遣援軍和攻塔行動,分兵作戰纔是上策。
但這將會給留守部隊帶來難以承受的重壓。
作爲我軍最強戰力的鐵皮騎士及其魔力供給者多蘿泰婭的離場,簡直如同被生生剜去塊血肉般令人窒息。
「沒關係的,魔女大人。我做得到。」
阿德萊德斬釘截鐵地說道,彷彿已洞穿多蘿泰婭那瞬間的遲疑。
不是說『試試看』,也不說『盡力而爲』,而是篤定地說『做得到』。
多蘿泰婭的喉頭滾動着千言萬語,但魔女終究是明智的——無論她情願與否。
她沒浪費脣舌作無謂爭辯,只乾脆利落拋出一句:
「別死了。我可不會替你收魂。」
阿德萊德被這帶刺的反話逗得撲哧一笑,權當作了答覆。
比爾船長正陰陽怪氣地嘲諷着『這種蹩腳苦情戲趕緊結束纔好』,突然被特洛特一記肘擊打得悶哼起來。索菲婭則默不作聲地站到了阿德萊德身後。
重新分好小組的隊伍剛要各自散開
[『鐵皮騎士』表示既然忍了這麼久,不妨偶爾痛快發泄一回!]
鐵皮騎士留下這句話後,猛然摟緊多蘿泰婭,轟然撞碎塔樓牆壁,從裂縫中縱身躍出。
連回答都不等就揚長而去——這番動作乾脆利落得令人咋舌。
阿德萊德望着他消失的方位怔了怔,隨即轉身衝向下一段階梯。
***
能擔負守護國王重任之人,往往兼具卓絕武藝與赤膽忠心。
阿德萊德轉身踏上階梯。
『奇怪,她的動作怎麼比最初更加迅疾了?』
攻上七層耗時減半,可若非不死海盜們屢次肉身擋刀,險象環生的場面怕是要多上幾回。
按冒險者標準她至少是銀級,論魔法造詣超越三階法師,就連能獨當一面的騎士特洛特此刻也僅能狼狽翻滾——箭矢擦着她耳際飛過時,那破空聲瞬間被爆炸的雷光吞沒。
「艾歐利亞永垂不朽!願榮光歸於羅格尼爾之血!」,
那座既是魔塔又是王國的建築,在這一點上也毫無二致。
這聲音來自那些從先祖口中聽聞艾歐利亞王國昔日榮光,並將這份榮耀據爲己有的人。
「前面關卡,我跟着反倒累贅。」
這或許是統治者最後的體面——
我深知戰鬥進行時不該悠閒地評頭論足,可阿德萊德那駭人的表現實在令人驚歎。長槍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她每一擊都精準貫穿魔物咽喉,噴濺的紫血還未落地,身影已閃至三米開外。
「陛下正在等候您。」
比爾滿臉不耐地甩着手,像驅趕蚊蟲般連連揮手。索菲婭則抿嘴輕笑。
「我們海盜團也只能陪到這。沒了這囂張新人,咱們單獨行動肯定又要被反召喚。更別說還得擋住下面那些蠕動爬行的諾姆。」
所幸傷勢未危及性命,但即便保持清醒,以他油盡燈枯的體力和魔力,繼續前進也是強人所難。
不,遠不止如此。
阿德萊德額間迸發一道紫電,魔像瞬間被劈成五段殘骸砸向魔法師們。
九層。
「去死!統統去死!你們這些該千刀萬剮的雜種!!」,
阿德萊德沒有回應,徑自掠過她踏入內室。
正因摒棄了冗餘之物,中央矗立的龐然巨物反而愈加攝人心魄。
「……抱歉」
「請開門吧。」
「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任何一隻螻蟻靠近塔主大人——不,父親大人!!」,
這位君王既在意王者威嚴,又能在必要時親手染指髒活,甚至毫不遲疑地利用親生血族——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
非但如此,她越戰招式越精妙,閃避速度竟還在不斷提升。
更何況身處八方攻勢來襲、每一擊都直取性命的險境,體力流逝更是快到驚人。
五米高的金屬魔像橫亙在前,它巨掌舒張形成的屏障既能格擋敵方攻擊,又能讓友軍魔法穿透而過——四名四階魔法師正在這道鐵壁後方集體吟唱攻擊咒文。
「……太厲害了」
等到殺入八層,她像是預判了魔法師們的攻擊軌跡,總能用詭異步調錯開法術轟擊。這次耗時僅剩最初的一半。
魔塔高層們正爲了守住長期把持的權柄而垂死掙扎。
湧動的神聖力從索菲婭體內溢出,撫平阿德萊德的傷口與疲憊。
突破六層時耗費的時間比鐵皮騎士多蘿泰婭離隊前多出三倍,索菲婭不得不多次施展神聖術療傷。
作爲艾歐利亞貴族的後裔,他們堅信只要王家重掌大權,自己也能再度攫取往昔的權勢。
阿德萊德打斷少女的解釋,眼中不見怒火,亦無恨意。
然而阿德萊德以血肉之軀展現的鋒芒,竟不遜於那些存在,不——甚至超越了它們全數相加的總和。
阿德萊德微微頷首向衆人致意。
侍女偷瞄着阿德萊德的臉色,開始機械複述被交代的說辭:
倘若連這都在那位老人的算計之中,倒也算得上驚世駭俗了。
比爾船長、鰻魚頭、維京帽和章魚頭三位幹部雖然也大顯身手,但這全靠多蘿泰婭與蓋爾巧妙配合扭曲了契約線——只要特洛提在附近,即便身負重傷也能無限復活,絕不會被強制召回海盜船。
那是與水晶立柱渾然一體的王座。
按說久戰必疲,可阿德萊德臉上卻不見半點倦容。
「我、我不知道…羅格尼爾的血族確實能登臨馬塔普高位…但至少要年長者才…」
魔法師們連人帶屏障被碾碎,當場斃命。
突破速度之快,堪比鐵皮騎士在陣時的戰績。
侍女猛地一顫,全身劇烈發抖,隨即沉默地低頭推開了門。
他們寧可在外圍佈下天羅地網,也不願讓國王的居所淪爲佈滿機關的腌臢之地。
若實力與忠誠二者只能擇一,國王定會選忠心之人護衛身側。
這究竟是對於同族罪孽的真心懺悔?
阿德萊德正面擊碎了所有抵抗、所有阻礙、所有敵意。
索菲婭輕輕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
因爲缺乏忠誠者即便武藝超羣,也可能隨時倒戈相向;而能力不足卻忠心耿耿者,至少還能當個人肉盾牌派上用場。
「哈!怪物丫頭倒學會假客氣了。我們不過按契約行事。有閒工夫說場面話,不如趕緊上去做個了斷。」
「……呼。」
聲音靜如止水。
能阻擋通往他所在頂層的道路的,無論情願與否,都只會是那些與背叛最無緣之人。
不知是原本就這般格局,還是爲當下刻意佈置——十層偌大的空間裏竟鮮見傢俱擺設,
目睹這般場景的特洛特,不自覺地脫口發出了讚歎。
雖說危局最能磨練人,但這般成長速度實在有些離譜。
這般景象,倒真是將灰衣老人的品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身爲魔塔之主兼國王的羅特巴特·羅格尼爾——
抑或是隻爲博取憐憫而虛與委蛇的道歉?
連續催動神聖力讓她渾身散出焦灼氣味,原本耀眼的白光此刻如同枯井見底。
卻絲毫不顯空蕩荒涼。
話音未落,她已脫力跌坐在地。
「睜大狗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們這羣卑賤的泥腿子!!」,
與前幾層陷阱密佈的兇險階梯截然不同,最後的臺階籠罩着死寂般的寧靜。
「感謝各位護送至此。若只我一人,斷無可能登頂。」
比爾船長用下巴指向的地方,特洛特正躺倒在地——他在戰鬥中頭部遭受重擊,已然昏迷不醒。
階梯盡頭佇立着一名侍女,身着兼具古雅韻味與實用性的服飾。
倖存者掙扎着試圖阻攔隊伍,最終也全數沉寂。
她竭力維持着平靜的神情與姿態,但顫抖的肢體與發顫的嗓音,都暴露出對阿德萊德根深蒂固的畏懼。
他用驚人的機動性閃避着暴雨般傾瀉而下的魔法箭矢,揮劍掀起狂風驅散劇毒霧氣,無論是攔路的精靈、魔像還是人類,都在劍刃下被一刀兩斷。
面對最後關卡,阿德萊德對着幽深叢林長舒一口氣。
「果然耍這種把戲啊。」阿德萊德沒來由地感到一絲荒謬。
戰鬥是件極其消耗體力的事。
阿德萊德擦肩而過的瞬間,侍女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呢喃着——若非阿德萊德這般聽力,怕是根本捕捉不到這聲輕嘆。
亦或僅是出於血脈相連的純粹親情,誓死守護羅特巴特的存在。
銀絲般的髮色下,那張臉龐甚至比阿德萊德更顯稚嫩。
柱身噴湧着駭人的魔力洪流,華美莊嚴的寶座本身便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此刻王座之上,正端坐着某個人影。
他是掌控着控制之塔的魔塔主。
他是這個雖小卻龐大的國度的國王。
他是北方魔女的得意門生,亦是弒師叛道的逆徒。
他是弗裏德爾的宿敵之一。
灰衣老人羅特巴特·羅格尼爾凝視着阿德萊德。
「——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