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4 鐵皮騎士與發條之城 第二幕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311 字
蒂克托克西部某座豪華宅邸。
「所以小姐的意思是,要把傑佩託的工坊還給那對兄妹?」
「沒錯。」
面對中年男子的詢問,金髮少女神色自若地點了點頭。
她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惹得男子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以這位中年男子平日的脾氣,此刻早該拍桌怒吼或是下令逐客了。但世人對待美人總是格外寬容——
凝視着少女令人賞心悅目的容顏,他決定姑且聽聽這名莽撞少女的來意。
「我憑什麼要答應?」
「若以波倫·傑佩託在世時的標準衡量,他的工坊確實是頂尖的。可那老人去世已逾十年,這期間魔導人偶技術從未停止進步。說句實話,以斯特羅姆博利先生的才能,何必執着於亡者的工坊?就算另建一座同等乃至更優越的,也並非難事吧?」
「呵……」
男子吐出一個辨不清是讚歎還是嘆息的音節,擦亮火柴點燃了雪茄。
男子陶醉地深吸一口渾濁的菸圈,隨即爽快地點了點頭。
「確實,你說得在理。要仿造出與那工坊水準相當的場地,如今倒也算不得難事——畢竟各類祕方解析早已完成,早非剛接手時的光景了。」他彈落菸灰,話鋒陡轉,「但這歸這,那歸那。」
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男子將青煙徑直噴向少女面龐,勾起挑釁的冷笑。
「難不成我錢袋裏金幣多了,銀幣就會貶值?『傳奇匠師傑佩託的遺世傑作!』『浸透傑佩託靈魂的工坊誕生的魔導人偶!』——世上多的是爲這種噱頭癡迷的貴族。那老頭的名號,可還值錢得很。」他捻着雪茄輕蔑道,「施捨給雜碎?太糟踐了。」
少女揮動絹扇驅散煙霧,從容應答:
「若論商道,與其苛待傳說匠人的血親,不如大肆宣揚您的扶持之舉——既能博個美名,又便於經營形象,豈不更妙?」
「小姐果然不通買賣。」
男子將雪茄重重叩進菸灰缸,歪着嘴角哼笑出聲。
「反正覬覦傑佩託名頭的傢伙裏,沒人在乎他的家事。那倔老頭子的孫子孫女們是餓死街頭還是苟且偷生,根本無人問津。你以爲那些把『名匠遺作』當奢侈品炫耀的貨色,會捨得給窮鬼施捨幾個銅板?」
「選址在哪?」
「主人大人果然是道德楷模,堪稱商界典範啊!」
「唔。」
「這份『厚禮』的情我已經還夠了。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空曠的工地。
查爾斯嘴角扯出陰鷙的弧度。
「您果然屬於世人所說的『人渣』呢。」
在部下的催促聲中,男子緩緩轉動眼珠。
「要不您派人去探探…」
「哎呀呀,這位朋友。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咱們是商會,商會!又不是盜賊團。看不順眼就把人埋了像話嗎?」
至少暫時沒有。
「哈?個體戶?這種小事也值得上報?城裏黃金地段早被我們喫幹抹淨,連導遊都只接我們的單,這種野路子撐不過半個月。」
這些勞工大都年輕稚嫩,本該在此充當元老師傅的『熟練工匠』竟連一個都見不着。
「正合我意,畢竟我們之間也無話可說了。」
「西北街區一帶。」
「不鹹不淡的地段。哪家商會的手筆?」
待少女與騎士昂首離去後。
「那個乞丐崽子哪來的錢?光是維持那個破舊倉庫就該讓他勒緊褲腰帶了吧?」
「這還用問?給我們能吹到風的傢伙們遞個話——敢伸手就要他們喫不了兜着走。」
這評價也包括他自己在內。
少女話音未落,不僅男子臉色驟變,連周圍護衛們的面容都扭曲起來。
此刻沒什麼能打斷他的笑聲。
查爾斯的面容驟然扭曲。
「嘖,罷了。跟個小丫頭較真,反倒顯得我氣量狹窄。」
「並非商會所屬。」
「不過,那個叫史密斯的傢伙敢這麼跳出來,肯定是有什麼計劃吧?搞不好找到個錢多的金主了。」
袋內盛着若干碎石片,每塊碎片都刻着與布袋相同的紋樣。
「主人大人。潛伏在領主宅邸的眼線傳來消息,工坊設立許可的申請書已經遞上去了。」
「什麼?」
男子立刻召來了貼身魔法師,指尖焦躁地敲擊着紅木扶手。
「那個…主人大人。不過真的就這樣放他們回去合適嗎?隨身攜帶魔導人偶也就罷了,連如此珍貴的護身符都能輕易當作談話的賄賂…說不定真是來頭不小的人物。」
道爾頓暗自思忖:
『淨招了些門外漢啊。』
中年男子仍皺着眉顯出狐疑神色。
「唔,此話當真?」
聽着魔法師斬釘截鐵的回答,查爾斯臉上濃重的不悅稍霽。
「不清楚。但連招工告示都貼出來了,看來是動真格的。要如何處置?」
根據他看到的公告,在這片即將興建新工坊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三十來號工人。
魔法師腦海裏剛閃過這個念頭,正欲再次進言時,另一名侍從快步走來。
「你們這表情……幾個意思?」
「省省罷!憑什麼拿老子的血汗錢喂那羣廢物?沒有專業工匠,工坊豈是想開就開的?只要掐死核心工匠就行。」
少女忽然綻放出狡黠的笑容。
「站穩腳跟的倒好說,可那些遊民眼裏只認現錢。不給額外好處怕是攔不住。要調度資金嗎?」
「正合我意。當初要不是前代蒂克托克領主插手,早該讓那羣賤民徹底消失…等這新鋪子垮了,這次定要讓他徹底破產。」
「我再問一次,這東西當真珍貴?」
眼見這羣既無正經手藝又無資歷的烏合之衆,看來這項工程八成要爛尾收場。
「哈哈哈!沒錯!說得好!」
剛纔那場面怎麼看都稱不上體面放行吧。
「大人!必須立刻教訓這個沒規矩的!」
查爾斯話音剛落,周圍旁聽者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這臭丫頭胡說什麼!」
這些『工人』的面孔他再熟悉不過。
「那個…申請人是叫史密斯·傑佩託的傢伙。」
男子手中攥着個繡滿奇異符文的方形布袋。
道爾頓正暗自嘀咕,喧囂的工地突然陷入死寂。
***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體力倒是勉強夠用,除此以外別無所長。
他故作大度地靠在鎏金椅背上揮了揮手,活像驅趕惱人的飛蟲。
『哼,管他呢,能拿到錢就行。』
他的目光穿過少女所坐的雕花椅,落在後方靜默待命的銀鎧騎士身上。
面對斯特羅姆博利商行駐守查爾斯的質問,魔法師慌忙答道:
「正是蘊含着強烈守護魔力的護符!雖屬消耗品,但僅持有便能抵專業魔法師的防禦咒效力。縱使搜遍整個帝國,能鑄此物者不及魔法師總數十之一二。」
黑心資本家查爾斯·斯特羅姆博利放聲大笑。
說白了,就是平時和道爾頓一起遊手好閒的混混們。
「罷了。那丫頭從何處弄來此物雖不得而知,但既是貨真價實的珍寶——幾句狂妄言語,倒也未嘗不可寬恕。」
蒂克托克的年輕青年道爾頓正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沒什麼!」
「不必多慮。帝國顯赫家族裏可沒有埃利拉茲這號人物。就算是化名,既然要用假身份見人,不正說明見不得光麼?再說了,我可是留了體面沒威逼恐嚇,能出什麼亂子。」
他順着勞工們的視線扭頭望去,頓時倒抽涼氣瞪大了眼——
那位佇立在晨光中的女子,是他二十多年來未曾得見的絕色。
方纔還在插科打諢的勞工們全看呆了眼,有人臉頰趴着蟲子不覺,有人涎水直流也渾然不知。
女子迎着那些直勾勾的目光,冷冷擲出話語。
雖說着毫不客氣的訓誡之言,可那通身的氣派,竟壓得這羣莽漢無人敢吱聲。
她言簡意賅道出三點要求:
-工人分爲早班、午班、夜班三班輪值
-工時雖爲8小時,但比原定時間提前1小時到崗者,可得餐飲酒水招待。
-工餘時間任憑去哪消遣,但輪值時嚴禁中途溜號。
-薪資按日結算。中途空缺崗數,將即刻招新填補。
聽到這裏,道爾頓張大嘴巴——和方纔驚豔於美色時的神態截然不同。
「等等…您是說開工前就賞酒喝?」
「酒飯管夠。但八小時內沒有小憩,遲到者連殘羹冷炙都別想。」
重點完全跑偏了吧。
工人們集體失語。
雖說哪兒都有醉醺醺捱上司揍的糊塗蛋,但東家主動慫恿上工前灌黃湯的架勢,這幫人可是破天荒頭一遭見。
若說是完工後犒勞,還能誇句東家慷慨。可偏要選開工前喝酒——這唱的是哪出?
待美女離去,留下面面相覷的工人們,開始七嘴八舌揣度起合理緣由。
「哎呀,這不過是爲了防止遲到的伎倆罷了。除了工錢還管飯,連酒水都供應,肯定有不少人衝着這個來。喫飽喝足立刻幹活,中途自然沒法開溜。」
「可哪有在體力活前灌酒的?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
她脣角噙着笑意,彷彿正等着這一幕。
這般景象本該讓僱主火冒三丈,多蘿泰婭卻絲毫不見惱怒。
大塊的肉肉、甜絲絲的洋蔥、嚼勁十足的蘑菇,還有剁得碎碎的不知名野菜。
-懶蟲!你那叫揮鍬?腰不想要了是吧!
「這…這些竟然全是葡萄酒?」
客觀來看確實像幹過活。
道爾頓望着從身旁經過的工人們的交談聲,又低頭瞅了瞅手裏攥着的錢幣堆。
考慮到有人喝不慣葡萄酒,僱主甚至還備了啤酒和朗姆酒——這些酒精度數同樣高得嚇人。
那濃烈的酒香與他們平日喝的廉價啤酒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彷彿透支了體力和精神,又像靠藥勁硬撐到最後。
儘管心裏這麼想着,道爾頓的手卻停不下來。
菜品種類倒是精簡。
他覺得這番推測頗有道理。
「快!快拿好餐具排隊打飯!不夠可以再添,別一開始就硬撐!」
「隱約記得搬貨挖土來着…細節全糊了。以後得少喝點?」
只見她揮動魔杖——
「倒也是。」
至於酒水就更令人震驚。
「也好,見好就收吧。」他咕噥着。
明明已有飽足感,卻還忍不住想往嘴裏猛塞。
麪包雖算不上高級或特別出色,但勝在分量十足。
道爾頓猛地驚醒過來。
問題出在後續環節。
才啜飲一口,喉嚨就火辣辣的,鼻尖泛起微醺的酥麻——分明是度數極高的葡萄酒。
次日清晨。
「早班結束。領工錢。明天別遲到。」
『我真幹活了?』
肚子撐得滾圓,身體暖烘烘的,加上酒勁上湧,這羣人橫七豎八癱在地上鼾聲如雷。
道爾頓點了點頭。
他用力嚼着麪包,灌下燉菜,又仰頭猛灌葡萄酒。
就餐時間結束,本該開始工作,但工人們全都癱在原地動彈不得。
麪包、燉菜、啤酒。
恍惚間彷彿被某個恐怖的老頑固實時訓斥着——不,那老東西甚至像在操控我的身體般……
霎時間
「操,累死老子了。酒喝太多連幹了啥都記不清。」
對這個因沒有固定工作而常在家喫白眼飯、甚至餓肚子的男人來說,不要錢還管飯本就是天大的誘惑。
***
癱倒在地的工人們一個接一個僵直着挺起身。
也算是個不賴的猜想。
-鎬頭不是靠蠻力!要巧勁懂嗎?看好了!
***
『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會出問題吧?』
大小抵得上成年男子兩個拳頭,光省着喫這個都足夠頂兩頓飯。
工人們剛把燉菜送入口中,就被那席捲味蕾的濃烈鮮香驚得齊聲讚歎。
「頂多就是一杯啤酒的量吧?那點兒酒能有啥影響?」
「蠢貨,這他媽才叫福氣!記不清辛苦事,醉醒就領錢。平時你們喝得起這種好酒?」
來到工地的道爾頓又一次震驚了——近來震驚都快成家常便飯了。
-他媽的年紀輕輕就軟腳蝦?老子徒手都能劈柴!記住沒!
想着好歹是力氣活,至少不會剋扣飯量吧。
首先是燉菜。
那位美女僱主親手熬製的燉菜香氣撲鼻,裏面堆滿了實實在在的食材。
似乎做了場極其恐怖的噩夢。
監工拍着他肩膀說辛苦了,而開工前還活力四射的身體此刻鉛塊般沉重。
「哇——」
接過監工遞來的硬幣堆時,道爾頓困惑地歪着頭。
「呃啊!」
味道絕佳不說,喫上一口就覺胃裏暖烘烘的,渾身充滿幹勁的感覺更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