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7 鐵皮騎士與書庫內的世界0;7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73 字
《很久很久以前,在幽暗森林深處》
《盤踞着可怖的怪物,猙獰的怪物》
《那張巨口血盆大開,鋒牙能撕碎世間萬物。》
《那對利爪寒光閃爍,尖甲可擒拿天地衆生。》
《那雙赤瞳烈焰熊熊,火眼能洞穿九幽黃泉。》
《你說它似游魚?非也——觸鬚如電探八荒。》
《你說它像蝗蟲?錯了——長頸昂首破雲霄。》
《像麒麟嗎?不,它長着纖薄的翅膀。》
《像蝙蝠嗎?不,它生着粗壯的肢爪。》
《那怪物像世間萬物。》
《那怪物又什麼都不像。》
《看,傑伯沃克現身了!》
骷髏在歌唱,骷髏在歡笑,骷髏在石室裏起舞。
東方魔女對着盤坐在地上的黑髮少女鄭重告誡。
「雖然已經告訴過你召喚方法,但最好還是別輕易使用。」
少女疑惑地反問。
「不是說這亡靈很強,只要把五花八門的屍體混進催化劑就能召喚,方便得很嗎?爲什麼不能用?」
「會失控。」
東方魔女簡短回答。
「北邊有個愛玩文字遊戲的熟人。我仿照那傢伙的手法改良了死靈術——結果造出了某種意義上過於優秀的怪物。來歷不明、含義不明、詭異扭曲。那東西召來容易,卻因根源錯位極難控制。憑你這半吊子實力,趁早死心。」
「橫豎要鬧個天翻地覆又懶得善後的話,沒有比這更趁手的玩意兒了。」
魔杖與透明屏障相撞迸出刺耳尖鳴,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在結界表面蔓延。
「我的能力最多隻能同時駕馭三個詞——或者說『概念』。如果概念過於深奧或高階,數量還會減少甚至完全失效。現在所有概念都用來強化西格了,我能用的只剩身體強化這類基礎技能,還有原本身上那些魔法工具的效果。」
「廢話連篇的,裝什麼高冷?」
「優秀在哪裏?明明像殘次品——呀!」
「哼!」
***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像現在這樣召喚強力亡靈作爲援軍。
魔杖敲中少女頭頂的悶響聲中,東方魔女輕蔑地咂舌。
「竟利用襲擊觀衆來分散我們注意力爭取喘息時間!妙計啊多蘿泰婭!」
「別妄想用公式解析魔女的魔法。不可名狀。難以言喻。光怪陸離——這就夠了!」
動物們爭先恐後逃竄時,傑伯沃克驟然伸出狼爪般的/佈滿鱗片的/觸手狀的前肢,將獵物攫入掌中囫圇吞下。
卻終究什麼都不是。
攻勢如矛尖般凌厲,造成的創面卻似巨斧劈砍。
蓋爾笑出了聲。
噬盡觀衆的傑伯沃克正以恐怖再生力和詭譎能力介入兩騎士的激戰,但那些攻擊未能集中襲向白騎士,反而無差別地朝二人傾瀉。
蓋爾瞪大雙眼發出驚呼。
咔嚓!
不知何時退至後方的鐵皮騎士,周身正湧動着多蘿泰婭灌注的魔力。
蓋爾魔法強化的白騎士雖攻勢凌厲,鐵皮騎士卻因魔力充盈寸步不讓,雙刃相擊迸出雷火。
蓋爾冰藍的瞳孔倒映着另一處戰場。
這與其說是光明正大,倒不如說是近乎愚弄對手。
白騎士正欲撐開鳥人般的利爪脫身,傑伯沃克卻搶先發力將他狠狠擲出。
伴隨黏膩的蠕動聲,先前被斬斷的獸爪竟從傑伯沃克肩下再生,鱗爪暴張扣住白騎士身軀。
聽到「半吊子」的評價,黑衣少女鼓起臉頰抗議。
那既是狼嚎,又是鳥啼,亦似蟲鳴。
白騎士掄起長槍如揮巨棍,猛擊之下傑伯沃克的頭顱當場爆裂橫飛。
轟隆隆——
「怎麼回事這是…啊!」
「沒錯,正是如此。觀察力很敏銳呢。」
「哈哈哈,說到魔女祕術,我可是跟着師傅學過呢。所謂古代魔法,即是夢境,亦是幻象,更是信仰。用邏輯闡釋多煞風景啊。不過嘛,我畢竟是個工學者,就當是職業癖好吧。」
咯吱、咯吱,多蘿泰婭的結界發出刺耳哀鳴。
結界確實正在崩塌,但比起蓋爾先前展現的凌厲攻勢,眼下程度尚可支撐。
蓋爾眉眼間躍動着真誠讚歎,反倒讓這句誇獎化作更鋒利的匕首。
蓋爾爽快得近乎荒唐地承認了。
這固然因多蘿泰婭控制力不足,卻也與雙方學派特性有關。
噗嗤!
槍刃觸及毛皮的剎那,蘊含其中的恐怖勁道轟然迸發,整條前腿竟像氣球般炸成血霧。
多蘿泰婭沉默如鐵,蓋爾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喋喋不休。這姑娘的話癆屬性打從初見時就令她印象深刻。
一旦魔力枯竭,或是爲補充魔力露出破綻,白騎士的長槍必將貫穿他的軀體。
當傑伯沃克毛髮蓬鬆的前爪撲向白騎士時,銀甲騎士掄圓長槍奮力迎擊。
雖早聽師父說過這是極難操控的禁術,誰曾想這具剛拼湊好的軀體連第一步指令都沒完成就開始暴走。
少女姣好的面龐頓時扭曲成團。
蓋爾雖偏好正面決勝而非投機取巧,但放任對手恢復補給卻是另一回事。
原以爲會繼續攻來的怪物,竟拋下他撲向了看熱鬧的圍觀者。
《──────*#6;&##*#@@#@%!!》
「怪物!是可怕的怪物!」
多蘿泰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正當白騎士欲衝向鐵皮騎士時,身形驟然停滯——彷彿這種程度連絆住腳步都做不到。
「殘次品又如何?終究是看你怎麼用。愚鈍的徒弟啊,莫非你真以爲自己有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還是自以爲具備不顧後果的莽勁?半吊子的資質還挑三揀四,活該橫死街頭。所以我才讓你把這些都好好收着。」
恩琴特麗絲學派自根源便專精輔助強化,而死靈法師學派只會削弱他人,從不是提供增益的類型。
並非鐵皮騎士實力不足,而是白騎士得到蓋爾直接強化的同時,鐵皮騎士卻孤立無援。
「傑伯沃克並非特指某個靈魂吧?您將萬千魂魄塞進這具擅於再生變形的軀殼,卻故意不給主導權任其失控?危險又絕妙的實驗呢!」
白騎士化作疾風驟雨般壓制着鐵皮騎士,後者不似先前遊刃有餘,只能勉強招架毫無勝算。
「反正彼此都心知肚明,藏着掖着多沒意思。畢竟我的任務只要拖住多蘿泰婭就夠了。」
但若連這都無法掌控,便無異於往戰場上丟個攪局者。
更有多蘿泰婭射出的詛咒魔彈挾着陰風直撲蓋爾面門。
足以將人體甚至金屬瞬間熔化的滔天熱浪噴湧而出,白騎士的身軀卻紋絲不動。
但她神色未變。
蓋爾的身形倏然閃現在多蘿泰婭身後,但這次她早有預料,從容不迫地旋身架起結界。
白騎士化作銀芒暴射而出,卻在槍尖觸及前被鐵皮騎士突進截停。
「逃、逃啊!快逃!」
「…你的符文魔法。看來不能同時強化多個目標。要麼一次作用單一對象,要麼分散力量就會減弱。」
即便我的推測完全正確,多蘿泰婭反而露出厭惡的神情。
箇中緣由顯而易見。
嘎吱—吱嘎!
鐵皮騎士在此逆境中猶能堅守堪稱卓越,但這等戰力全賴雄厚魔力支撐。
傑伯沃克血盆大口驟然鼓脹,滔天烈焰從喉間噴湧而出。
壞脾氣魔女看着捂住腦袋、滿眼怨憤瞪着自己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難以名狀的異響驟然炸裂。
蓋爾猛蹬地面滾向側方。
觀衆席瞬間化作修羅場。
白騎士旋身調整落勢站穩,動作忽地凝滯。
那顆宛如巨蚊般的頭顱,正用細長的口器吸食觀衆鮮血,將他們榨成乾屍。
只是新生前肢與原先哺乳動物的構造迥異:爬行動物的鱗片密佈,末端還生着鷹隼般的鉤爪。
她恨不得吼出真相——那怪物本該配合攻擊卻自顧自開始了進食直播,可這話卡在喉頭終究未能出口。
事實上蓋爾此刻仍未放鬆對多蘿泰婭的戒備。
她完全可以先消滅已無利用價值的傑伯沃克,重新召喚雖弱但易操控的亡靈,或是通過海登的手套取出某些意料之外的物品。
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認輸,定會在鐵皮騎士魔力耗盡前再度出招——
按理說是這樣。
『…爲何毫無動靜?』
奇怪的是多蘿泰婭始終沒有大動作。
非但如此,她嘴角甚至掛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似乎搞錯了——被束縛雙腳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啊?」
蓋爾臉上浮現困惑。
拖延時間明明對自己有利,困住雙腳又有何意義?
直到她再次審視兩名騎士與怪物的戰場,才驚覺自己判斷失誤——
傑伯沃克因多次再生代價,軀體面積已明顯縮減;
白騎士周身細密傷痕層層累積,不知不覺間已逼近危險臨界點。
最後,和剛纔一樣,鐵皮騎士依舊毫髮無傷地維持着戰鬥狀態。
「啊?」
直到這時,蓋爾才猛然察覺異常。
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交鋒,其中兩人明顯狀態惡化,唯獨一人始終完好無損。
是因爲鐵皮騎士最強?
不,絕不可能。
單論個體戰力,得到蓋爾輔助的白騎士纔是最強。
「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混戰——尤其是持久防禦戰。」
難道是多蘿泰婭完全控制了傑伯沃克,給鐵皮騎士提供了支援?
那處先前被剜空、尚未癒合的傷口。
蓋爾剛要踏地閃避,黃金鎖鏈突然纏住他的雙腿。
白騎士急抽長槍,鐵皮騎士卻更快——他抓住槍桿猛地旋身,竟把白騎士連人帶槍甩了出去!
看阿德萊德和索菲婭始終不敢靠近,只在遠處徘徊就足以證明。
因爲只要派它出場就足夠破局。
多蘿泰婭眯起的雙瞳無聲咆哮着,豈會容許他發動空間轉移或支援隊友。
白騎士剛想提防鐵皮騎士接踵而來的攻勢,卻因不得不格擋傑伯沃克從背後發起的撲襲,動作頓時遲緩了半分。
鐵皮騎士舉盾格擋住這記攻勢。
多蘿泰婭放出搗亂者絕非無奈之舉。
鐵皮騎士驟然釋放出積蓄已久的魔力,刀光如瀑橫掃而過,竟將白騎士與傑伯沃克一齊劈開!
就在多蘿泰婭禁錮蓋爾的剎那,白騎士的槍尖已捅進鐵皮騎士的側腹——
蓋爾瞳孔驟縮時,多蘿泰婭的嗓音擦着他耳畔響起。
「難道說…」
蓋爾再次凝神觀察戰局。
白騎士揮劍斬向鐵皮騎士。
可這究竟是爲什麼?
也並非如此。
傑伯沃克正瘋狂無差別攻擊着周圍一切,猩紅瞳孔里根本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
白騎士的長槍如閃電般刺出,看似要同時貫穿鐵皮騎士和傑伯沃克。鐵皮騎士卻猛然貼地翻滾,槍尖只扎穿了傑伯沃克的身軀。
傑伯沃克轉頭撲咬鐵皮騎士。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白騎士正要追擊,傑伯沃克的巨尾突然掃過兩名騎士方纔交戰的位置。
鐵皮騎士不迎擊,反而大幅後躍拉開距離。
高效而沉着地利用周遭萬物,以最小戰力保存體力,擊倒更多敵人,堅持更久時間的戰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