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5 鐵皮騎士的野營料理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78 字
野外露宿對多蘿泰婭而言就像喝水般稀鬆平常。
這位曾在巨魔巢穴玩過潛入把戲的老手眼裏,在普通森林過夜連『辛苦』都算不上。
雖然她知道其他旅人會做更多準備,但根本懶得在意。
畢竟她握着魔法的底牌。
將燃燒根莖植物所得的灰燼作爲催化劑,既能驅散寒氣又可隔絕溼氣。若是備有用白花瓣曬乾碾成的粉末,絕大多數蟲蟻都不敢近身——當然那些蘊含魔力的毒蟲例外,不過這類蟲子本就罕見。
覆身的毯子用注魔後能伸縮的布料縫製,平日摺疊起來不過手帕大小,隨身攜帶毫無負擔。
所以當鐵皮騎士突然嚷嚷着要做菜衝進黑暗時,多蘿泰婭頓時懵在原地。
「等等,魔導人偶根本不能進食吧?連味覺都沒有還做什麼菜…」
話音未落,她突然愣住。
記憶裏那本偷翻過的魔導人偶圖鑑目錄上,分明印着『具備烹飪功能的魔導人偶』字樣。
雖說這種老舊型號連遠程供魔都做不到,但聯想到那些離譜的戰鬥性能——就算藏着什麼驚人機能也不奇怪。
「…姑且等等看吧。」
多蘿泰婭把掏到一半的果乾肉脯又塞回行囊。
雖說已然習慣在堅硬地面上入睡,但這並不意味着會比牀鋪舒適;正如勉強應付三餐的生活雖已適應,卻終究比不上正經飯菜的美味。
多蘿泰婭雖無意主動張羅餐食,但對主動請纓者倒也不必推辭。
懷着隱約的期待與悸動,多蘿泰婭凝視着鐵皮騎士離去的方向。樹梢鴉鳴劃破夜色,晚風裹着潮溼的苔蘚氣味掠過她的斗篷。
***
你揮刀斬落的剎那,鹿首應聲裂成兩半。腥熱的血液噴濺在枯葉堆上,發出滋滋聲響。
這簡直是野蠻人的劈砍。所謂劍士行雲流水的優雅技巧,在此刻全然不見蹤影。
你低頭注視着抽搐倒地的麋鹿,鹿蹄仍在無意識地刨動泥土。灌木叢中傳來蟋蟀突兀的鳴叫,彷彿在嘲弄這場殺戮。
當然不是出於對掠奪生命的懺悔——
他們確信勝利必將屬於自己。
「那是指埃裏克那個蠢貨膽敢染指高檔貨,拿流民娘們兒開刀誰能瞧出端倪?」
盜賊頭目將彎刀砸進地面,刀刃震顫着發出嗡鳴。
「得了吧,你那副尊容連猴兒扮相都不如。」
幾個黑影嗖地竄進馬車篷布,再躍出時腋下已夾着哭叫的俘虜。
「嗚!嗚嗚!」
「風聲還沒過,找死別拖上老子。」
你一手攥着長劍,一手抓着血淋淋的肉塊,在荒野中跌跌撞撞地尋找生火之處。
「喂!給我老老實實待着!別動!」
「看戲?好事全讓你們佔了?」
***
盜賊們的眼瞳裏翻湧着血色兇光。
達成共識後行動快得驚人。
「早該這麼幹了。」
「小兔崽子。怎麼說到一半人就沒了?該不會偷懶去了吧?」
『啊?』
這般粗劣手法若是讓專業屠夫看見,定會唾棄地咂舌搖頭。黏膩的內臟氣味此刻已經引來暗處狼羣的躁動。
如果說之前的攻擊全是蠻力壓制,那麼此刻騎士施展的,卻是標準高效至極的殺人技。
「等、等等,你這諾姆——」
鐵皮騎士右手持劍劃破長空。
「那娘們當時死命抱着孩子哭嚎『求您放過這孩子』,老子立馬板起閻王臉——」
「呃啊!」
夜空如墨。
你向火光邁步而去,靴底碾碎枯枝,鼻腔裏滿是意外之喜的鐵鏽味。
這羣人渣縱情狂歡了約莫半個時辰。
盜賊似乎對那反抗頗爲不滿,毫不遲疑地揮拳相向。
「還能怎麼樣?玩夠之後把那崽子和她媽一起關籠子裏了。哈,還大發慈悲讓她們母子團聚,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敵方僅剩一名騎士,而盜賊團雖因突襲折損部分人手,仍有十餘人虎視眈眈。
這套烹飪計劃乾脆利落地跳過了所有工序——剝皮、剔脂、撒鹽調味,任由香料浸潤肌理。
燃燒的篝火與火把將四周照亮,一場血腥盛宴正在各處拉開帷幕。
「二當家說過不許碰貨物,你他娘這麼快就忘了?」
「善良個屁!不過你這人渣本色倒是發揮穩定。」
鐵皮騎士揮劍斬向盜賊後腦,劍刃破空。
遍地散落的酒肉就是明證。
獵鹿之後第二記爆頭得手,劍刃在火把映照下泛出猩紅血光。
燒殺村莊、劫掠財物,最惡劣的是專幹人口買賣的勾當。
一名盜賊焦躁地啐了口唾沫,嘴裏迸出句髒話。
「後來呢?到底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同夥就擰緊了眉頭。
騎士劍下從無活口,管他披甲執矛還是赤手空拳。
鐵皮騎士的盔甲縫隙突然噴出蒸汽。
「靠!這瘋婆娘勁兒真大!」
當魯莽遇上熱情,製造慘劇簡直是理所當然。
沒有言語,只有鋼鐵拳頭撕裂空氣的爆響。
方纔勸阻的盜賊咂了咂舌,彷彿嗅到了集體放縱的氣息。
所以他們更愛直接劫掠他人的好運。
只因爲相中了她的美貌才擄來的女子,此刻正拼命掙扎着反抗盜賊。
「操他娘!那雜種都爬進來了,哨兵是幹什麼喫的!!」
盜賊的臉因醜陋慾望而扭曲。
某些人的好運,往往是另一些人噩運的開端。
緊接着,騎士策馬狂奔。
你只是盯着血泊中的屍體,滿腦子琢磨着如何將這塊新鮮獵物變成美味的烤肉。
這是最基礎的威嚇戰術——動搖敵人士氣,鼓舞己方鬥志。
「…喂,光聽故事多沒勁,不如從籠子裏撈幾個貨出來玩玩?」
歡慶會場轉瞬化作屠宰場。
你粗暴地剁下整條鹿腿,關節處還連着碎骨渣。樹梢驚飛的夜梟發出刺耳啼鳴,彷彿在爲此等暴行發出警告。
「現在還管這些?先弄死那小畜生!!」
人越是沒底線,攫取利益就越容易。
女子腦中剛浮起問號,盜賊的頭顱便已裂成兩半。
雖說世間交易多經轉手,可總有人痛恨中間商賺差價。
手腳被縛、口中塞着口球的女子無力掙扎,很快便癱軟在地。
「慫包蛋!那你就瞪眼看戲吧——你們幾個怎麼說?」
噌——
最終在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手下後,盜賊團才倉促擺開迎戰陣型。
正當此時,你瞳孔裏突然躍入遠處搖曳的火光。
「狗雜種!別妄想能死得痛快!」
一名盜賊陰惻惻地勾起嘴角。
耀眼的金髮沾滿泥土,溼潤的碧綠瞳孔映照出紛亂景象。
這片營地裏鬨笑的傢伙們,本就不是什麼善類。
「閉嘴聽好了。總之我當時是這麼說的:『嘖,沒辦法。跟我走吧,趁其他諾姆發現前把你弄出來。』結果那女人當場哭得稀里嘩啦,一個勁兒鞠躬說什麼『謝謝恩人』!」
受害者們面容枯槁淚痕斑駁,虛弱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盜賊拖拽前行。
自然不可能是體恤那些在囚籠裏飢寒交迫的受害者。
這些把良心道德全餵了野狗的混賬,正是靠着這等手段才活得滋潤。
世上之火,借現成的總比新燃的順手。
「他媽的!『玩』那段給老子說仔細點!最精彩的敢跳過去!」
明明缺乏屠夫的專業技藝,熱血卻一個勁兒往腦門衝。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凌亂的弧光,如同你雜亂無章的解剖動作。
匪徒的提議讓同黨們眼神發亮。
世人管這等貨色叫盜匪。
卡昂!
盜賊的劍與騎士的劍相擊時,結局只有兩種。
要麼盜賊的劍被震飛,要麼連人帶劍失去平衡。
那便是死期將至。
嚓!
脖頸被斬斷,心臟遭貫穿,腹中臟器噴湧而出。
盜賊們肝膽俱裂——同伴們正像屠宰場的牲口般被冷靜地肢解。
「嗬啊!」
從騎士左側撲來的傢伙們,下場更爲悽慘。
若說右手執劍揮出的是精巧殺戮藝術,那左手攥住鹿後腿掄起的便是純粹的野蠻暴力。
砰!!
數十公斤重的骨肉混合物在空中劃出弧線,活像一柄巨型的血肉鐵錘。
幾個盜賊鼓起勇氣揮劍劈向肉塊,卻只勉強在肉塊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刀痕。
更有蠢貨直刺過去,結果長劍卡在肉塊裏,連武器都被生生奪走。
「這、這是什麼怪物…!」
直到這時,盜賊們才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因爲沒能好好警戒周邊。因爲遭遇了突襲。因爲來不及武裝自己。
但這些都不過是蒼白無力的藉口。
即便盜賊們早有防備、一擁而上,眼前這名騎士也足以面不改色地將他們屠戮殆盡——這根本是頭人形兇獸。
可惜他們醒悟得太遲了。
咔嗒。咔嗒。
倖存的女子們屏息觀察着騎士的神色。
?
所有幸存者腦海中都浮現出巨大的問號。
冷靜到近乎機械的屠殺,直到最後一名盜賊嚥氣才終於停止。
雖說除掉惡魔般的盜賊值得感激,可方纔戰鬥中騎士展現的模樣實在令人膽寒。
鐵皮騎士可不管這些,他來回翻轉着烤架上的鹿腿,油脂滴在篝火裏滋滋作響。
騎士對那些視線置若罔聞,徑自走到盜賊營地的篝火旁重重坐下。
劈砍,砸擊,再劈砍,再砸擊。
威脅也好,哀求也罷,拼死逃竄都是徒勞。
順手將鹿腿架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上翻烤起來。
「等、等等!你知道我們是誰——」
「呃啊!嗚嗚!」
盜賊們爭相拋下同伴逃命,鐵皮騎士卻連這機會都不肯給。
「……」
「我錯了!真的錯了!求您饒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