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3 鐵皮騎士與歌唱之骨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43 字
當多蘿泰婭的死靈術與緹貝羅茲的鬱金香杯權能相結合,完成對過去的追溯後。
隨着一聲深沉的嘆息,多蘿泰婭打破了沉默。
「首先,控制之塔的高層全員涉黑。雷納特公爵家究竟陷得多深尚不可知,但即便公爵本人未直接參與此事,也難辭其咎。若對下屬的勾當毫不知情便是無能,若知情放任則等同合謀。」
真是棘手的局面啊——她暗自思忖。
控制之塔。雷納特公爵家。
前者是引領魔導國的四大支柱之一,後者則是權勢足以比肩皇室的名門翹楚。
縱覽其掌握的權柄、武力與影響力,能與他們比肩的勢力或許存在,但要說能完全壓制他們的,恐怕絕無僅有。
雖說多蘿泰婭一行人擁有的武力,作爲小型團隊堪稱超規格存在,但終究有其極限。
正面硬碰硬絕非上策。
問題在於,當少女得知珍愛的家人在他人權力鬥爭中慘遭殺害、甚至名譽也被玷污時,她是否能保持理性來做出判斷。
多蘿泰婭用餘光瞥向阿德萊德,眼中帶着這樣的憂慮,隨即露出驚訝神色。
因爲小獅子眼眸中的冷靜,遠超她的預料。
似乎從魔女臉上讀出了心思,阿德萊德揚起苦澀的微笑:
「並非沒有憤怒。但此刻肆意發泄,只會一事無成。」
幼獅靜靜凝視自己攤開的掌心,
彷彿重溫騎士們殘存的記憶,她突然收攏五指攥成鐵拳。
「父親大人、騎士們、士兵們,都堅守着最後的高貴。所以我也必須如此,否則無顏面對他們。」
這絕非放棄或妥協,
反倒是踏上更艱險道路的誓言。
「我要審判元兇,重振弗裏德爾的榮光。不要和敵人同陷泥潭的慘勝,我要光明正大地贏,再爲逝者墓前獻上鮮花。」
阿德萊德向同伴們低頭行禮,懇求他們並肩對抗大陸最有權勢的敵人。
連續幾天沒能正經閤眼通宵守夜,疲憊根本揮之不去。
當然,大衛從沒見他們在城裏好好辦過差。
可若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被揭穿呢?
索菲婭對多蘿泰婭的提議補充道:
彷彿無需請求,他們本就打算鼎力相助。
「這類事件中,證據的真實性往往無足輕重。關鍵在於『誰』在主張,以及這個主張『傳播得多廣』。」
「雖說想着『若是鋼鐵大人或許能成事』,但效率實在太低。單純報仇也就罷了,要重建弗裏德爾傾頹的榮譽,這般蠻幹可不行。」
預知與守護兩大魔塔絕不會坐視不理。
「確實如您所言,自然要多挖幾個坑才穩妥。」
「整體戰略我沒意見。但光靠空口白話恐怕難以說服他們。」
大衛向警衛隊求援,對方的態度卻異常冷漠。
那些從魔塔外出晃盪的魔法師們,我常見他們諂媚逢迎後如同嘍囉般在街頭橫行霸道的嘴臉。
但控制之塔截然不同。
「這該死的國家。乾脆徹底毀滅算了。」
索菲婭豎起兩根纖細的手指。
面對多蘿泰婭的疑問,索菲婭勾起一抹略帶惡質的笑容答道。
因顧忌與帝國全面開戰,預知和守護之塔出面調停,控制之塔便以『看在你們調解的份上姑且忍耐』爲由,將此事轉化爲政治籌碼。
「該死的魔獸崽子。」
滅絕之塔開設了類似懸賞所的機構,即便沒有豐厚報酬也會替居民排憂解難。雖說那機構本意是讓旗下魔法師積累實戰經驗,因此只接戰鬥委託算是個缺點——但對百姓而言已是莫大助益。
『誰』之後便是『數量』,稻草人抖動着乾枯的手臂,顯出幾分機智。
一頭不知從哪冒出的魔獸已經在大衛周圍徘徊了整整一週,虎視眈眈地窺伺着他要守護的羊羣。
「雖然已用魔法將所見所聞單獨記錄保存……」
多蘿泰婭輕敲着那具泛着幽黑光澤的骷髏說道,索菲婭隨即回應。
[『鐵皮騎士』主張立刻殺去敵營砸爛什麼管制局還是糞桶!]
「可單憑我的力量遠遠不夠。我缺少明辨是非的智慧,更沒有不走錯路的把握。」
就連同樣主戰派絕滅之塔,發現遭人利用後也定會暴跳如雷。
當他從父親手中繼承了數十頭羊的那一刻,大衛生涯擁有的財產數量已足以躋身富人之列。
守護之塔用他們研發的魔法工具大幅提升了民衆的生活水準。
或許擅長操控魔力的騎士或魔法師能與之一戰,但僅憑肉體凡胎的大衛,根本找不到擊敗這頭魔獸的方法。
「……若能確保成功自然再好不過。反正遲早要去見她,路線不必更改倒是省事。可問題是,我們連北方魔女什麼脾性都摸不透呢。
其實大衛並非全無機會擠進那個上流卡特爾。
唯有如此,逝去的英雄們纔會欣慰。
「——得把散落在周圍的法師骸骨統統回收。」
沒人說出像樣的承諾,卻全都理所當然地開始籌劃後續行動。
這頭怪物倒也不算特別貪食,每隔兩天才捕食一隻羊就停嘴。可即便如此,大衛的胃袋仍舊擰成了疙瘩。
「該死的,見鬼!有特殊能力了不起啊?連善加利用都做不到!」
「誰?」
[『鐵皮騎士』對你出色的發言大加讚賞!]
***
沒錯,就是魔法師。
那怪物咔嚓一口就能咬碎木杖,縱身一躍便能輕鬆跨過高聳的木柵欄。
多蘿泰婭環抱雙臂沉吟着。
「首先嘛——」
因爲他們不是毫無尊嚴之人,絕不會欣喜於見到阿德萊德爲復仇拋棄一切、沉溺瘋狂的模樣。
所以請你們——
控制之塔在此事件中始終扮演着受害者。
「還記得我們上次在那兒沒正經受審就開溜的事吧?」
「哈啊——」
他們高喊着復仇口號掀起戰事,宣稱自己纔是先遭襲擊的一方。
魔法師。
與其浪費精力關照那些無權無勢的螻蟻,不如將資源精準投餵給既得利益者——他們宣稱這纔是效率至上。
渾身像淋溼的羊毛般沉重,哈欠止不住地從嘴裏往外冒。
羊羣每隔兩日便會誕下幼崽,可幼崽哪能眨眼間就長成?被薅光羊毛走向毀滅的結局早已寫下,如同教堂彩窗投下的血色投影。
他們聲稱只要不是發生在城裏的事,就不歸他們管轄。
艾歐利亞魔導國。控制之塔轄下的領地,翠綠林地。
牧羊人大衛使勁揉着不斷耷拉下來的眼皮,掙扎着支起身子。
「首先要聯繫預知之塔的塔主——梅迪爾·蓋爾德尼爾先生。必須向他說明情況並請求協助,畢竟他是魔導國鮮少對我們抱有善意的權貴之一。」
「少說廢話。當事人都在審時度勢保持克制,當師父的怎麼比徒弟還瘋?」
率先提出作戰方案的是多蘿泰婭。
同伴們作何反應?
只不過通向那個結局的緩刑期格外漫長。
感受着那份細膩心意,小獅子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綻開暖暖笑意。
預知之塔雖不插手外界事務,卻也因此給予各領地高度自治權。只要領主不是昏庸之輩,子民便能安居樂業。
「沒關係,關鍵人物本就不是他。那位只需扮演贊同者的角色就夠了。」
「得把北方魔女大人拉進來。只要這位曾參與創建馬塔普的大人物公開宣稱我們的故事『屬實』,再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擔保了。」
雖然作爲稱職的牧羊人,大衛獨自就能趕走普通的野狼,但擁有特殊力量的魔獸可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雖也會用魔法施以援手,但恩惠永遠只流向權貴階級。
「該先端掉附近的控制之塔吧?要不要通知其他魔塔這次的事?說起來那羣傢伙也被捅了刀子呢。」
雖年紀尚輕,牧羊的活計卻意外地契合他的天賦。倘若他願意,隨時能買下奴隸代爲照看羊羣——這份產業的規模甚至撐得起這樣的排場。
只要咬牙閉眼處理掉半數魔獸,再把報酬當潤滑油上貢,求得魔法師出手相助倒也不算什麼癡心妄想。
可要他把拼死拼活掙來的戰利品白白獻給那羣強盜般的傢伙,雙腳就像灌了鉛似地挪不動步。
大衛攥緊伐木斧走向森林,暗自祈禱那羣該死的魔獸已經踩中他佈下的陷阱。
「咦?」
直截了當地說,這次陷阱沒取得什麼成效。
但與此同時,也沒有羊羣被喫掉。
「…那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羊羣周圍盤踞着最近和大衛結下樑子的魔獸,它淌着涎水來回轉悠,卻一反常態地只是逡巡不前,死活不敢靠近羊羣。
大衛仔細觀察着眼前的景象,忽然發現魔獸根本無法靠近羊羣首領周身特定的範圍。
活像是被領頭羊嚇破了膽似的。
箇中緣由很快就水落石出。
在領頭羊蓬鬆的絨毛間,竟纏着件從未見過的物件,正晃晃悠悠地吊在那裏。
「皮裏?」
沒錯,那是支雪白的牧笛。
做工雖稱不上精巧,但表面流轉的奇異光澤,卻詭異地攝人心魄。
大衛下意識攥住笛子,頓時驚得寒毛倒豎。
《啊,朋友!抓住我的親切朋友啊!
請務必聽聽這段往事。
請看清這場驚天陰謀。
他們屠戮無辜,將罪孽全數栽贓!
馬塔普勾結雄獅僞造戰事,
可笑復可嘆!且看這回他們如何遮掩!馬塔普的走狗們!》
『難道是被詛咒的物件?要是貿然弄壞可能會傳染詛咒,不如偷偷扔到……等等。』
大衛反射性地甩開突然高歌的笛子,但那魔音仍不絕於耳。
誰知那魔獸竟當場倒退了兩步。
甚至懷疑是睡眠不足產生了幻覺,可狠狠掐臉頰的痛楚,卻明明白白宣告着眼前荒誕的真實。
馬塔普勾結獅子,自導自演了虛僞戰爭!
「哇哦,效果絕了?」
那支骨笛正在歌唱。
大衛假意向酒館老闆、年邁的老者等形形色色的人打探關於皮裏的事。
忽有飛鳥掠過天際,啪嗒一聲將新骨笛扔在大衛腳尖前。
街頭藝人的指間、高聳的屋檐上、野貓叼着的嘴角,無數支骨笛以千奇百怪的方式遊走着,賣力奏響同一首歌。
大衛糾結片刻,決定先下山進城再做打算。
雖然大衛只是個卑微牧羊人,聽不懂那些晦澀詞句,但分明捕捉到對馬塔普大逆不道的辱罵。
唯一讓他心裏打鼓的,是骨笛吟唱的歌詞內容。
可這支骨笛的效果實在稱心,叫人捨不得丟棄。
看穿這場彌天騙局!
「反正羊羣都圍着頭羊轉,綁在身上那傢伙就不敢靠近。妙啊,穩了。」
大衛半是無意識地將皮裏笛攥在手裏,朝着遠處咆哮的魔獸方向邁進了一步。
嗚呼!可怖可嘆!》
《啊!抓住我的摯友啊!
知曉真相者,追尋真相者,皆被趕盡殺絕!
屠戮無辜轉移罪責,
「什麼鬼東西。」
請聽聽這段祕辛,
在大衛心中,這支笛的評級瞬間從『不祥的詛咒之物』飆升成了『幹翻魔獸的天賜神器』。
不祥又怎樣?眼下能痛宰那頭想取我性命的混蛋魔獸才最要緊!
就在這時,大衛目睹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知情者與探查者皆被肅清!
他呆若木雞地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