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3 鐵皮騎士與帝國盛宴 0;31;

以皇后之名頒佈的詔令傳遍四方後。

帝國子民的響應猶如烈火烹油。

「竟能不以領地屬民身份，直接成爲皇室直屬士兵？還是隻聽命於新皇的近衛兵團？這、這等好事豈能錯過！」

「哈哈哈！終於輪到老子揚名立萬了！受夠做僱傭兵的窩囊日子啦！」

「不敢奢求指揮官職位，能混個小兵噹噹就心滿意足！」

乞丐堆裏稱王不如大戶人家黃狗飽暖，這道理在人世間顛撲不破。

若能成爲大陸最強帝國——那皇帝陛下的直屬士兵，乃至統領這支精銳部隊的指揮官，這份權勢該有多麼誘人？這份榮耀與聲望該何等崇高？隨之掌握的財富又該何等驚人？

照理說這等『特殊』職位本該是貴胄們的禁臠，平民能分到些殘羹冷炙都算幸運。可這次選拔考試竟破天荒地未設任何限制，着實令人瞠目。

貴族家的長子與農戶家的幼子竟要平起平坐參加考覈——這等打破常規的做法，荒唐得叫人揉眼睛。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貴族們正面臨如鯁在喉的窘境。

「這可是侍奉皇帝陛下的近衛軍！讓那些泥腿子和我們平起平坐也就罷了，居然還給他們指揮權？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等行徑有損帝國威儀！我們應當聯名上書，請皇后娘娘即刻收回成命！」

但面對洶湧反對聲浪，皇后始終紋絲不動。

不單是皇后，就連能在中央政局說得上話的上流貴族們，此時要麼緘默不語，要麼反常地展現出積極支持的態度。

發牢騷的只有下級貴族，或是少數親雷納特派系的貴族。

「皇后娘娘這次是動真格要亮劍了啊。」

「看來事先早已協調妥當，這位大人當真深不可測。」

幾個機靈鬼雖已察覺此事關乎帝國主導權的政治博弈，對皇后謀算之縝密與手腕之凌厲嘖嘖稱奇，但並非所有人都在意這些幕後玄機。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盤算，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你們幾個，去參加那個什麼選拔考試。」

瑪吉亞和西塔爾也認命般長嘆一聲，吐出的白霧在空中打了個轉。

「裝什麼傻，以你們的機靈勁兒早該心知肚明。」

與此相比，即便號稱冒險者中的頂尖戰力，終究也黯然失色。

「那我們豈不是穩操勝券？」

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縱使帝國首都幅員遼闊，若貿然接納從全國各地湧來的應試者，系統瞬間就會崩潰。

「那又是什麼玩意兒。」

彼得砰砰拍着庫瑪拉的肩膀。

就在那時，一直待在旁邊的瑪吉亞突然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庫瑪拉的腰側。

望着眼前顯然逾千的人潮，庫瑪拉不由得咂舌：

這位資歷與年歲嚴重不符的業界老前輩，不知怎的言行舉止反倒日漸輕浮起來。

『這羣混蛋…只有這時候纔想起我是隊長』

親身搏殺時體會到的、近乎碾壓的實力鴻溝。

「可這是皇室直屬軍隊的選拔考試，我們這些冒險者參加能有什麼作爲？」

「…前輩。您這樣沒頭沒尾突然發話，我們實在聽不懂啊。」

「運氣差點的話，開場就得遭罪咯。」

見庫瑪拉連連擺手，彼得噗嗤笑出了聲。

『這種時候不該由隊長出面嗎？』

彼得話音剛落，三人的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

還有決賽中展現的、不似人間應有的神威。

「雖不知具體考題，但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庫瑪拉掰着手指數道，「對主辦方而言，最頭疼的就是無能之輩死撐消耗行政資源。換言之——初期考覈重點必然是『剔除庸才』而非『選拔精英』。」

「不必撐到最後。青金和赤金那幫人也會參賽，只要比他們多活一陣子——你們就是金牌冒險者了。」

棘手的是即便分散考場，應試者仍舊多如牛毛。

「喂喂，動動腦子。」她指向黑壓壓的人羣，「基數這麼大的情況下，哪有什麼公平標準？要麼用馬拉松式體力測試粗暴篩選，要麼就只能靠運氣賭題——歷來如此。」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着：仁至義盡。

「要說跑步我可真遭不住。」

『嘖，前輩雖然那麼說，但除非迫不得已，最好還是別摻和進去。貿然踏進政壇漩渦，可沒什麼好果子喫。』

瑪吉亞話音未落，庫瑪拉便朝她所指的方向轉過頭去，隨即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可、可這次是帝國各方高手雲集的生死局啊！和武道大會根本不在一個檔次！聽說連獅公血族都會成羣結隊參加…」

獅公血族的赫赫威名果然不容小覷。平民們自不必說，就連其他貴族也暗中提防着他們。更有人臉上堆滿諂媚，活像要鑽到他們羽翼下討好處似的。

「哦那羣傢伙？按你們現在的實力足夠應付了。同齡人裏也就那個守在邊境要塞的怪物夠看，反正你們也碰不上。」

「呃…我們最近幾乎成了哈爾德商會的專屬僱傭兵，還得考慮下贊助商的意向…

「因爲你們也是時候該晉升金牌了。」

帝國選拔考試的預選賽，在境內各處如火如荼地展開。

其中最惹眼的當屬二十餘名金髮碧眼的集團。

「此話怎講？考題內容尚未公佈啊？」

吊兒郎當的腔調晃盪在空氣裏。

「絕對不會有這種事，儘管放心。我可是打聽清楚才叫你們去的。」

「若不想讓魔法師體系全員淘汰，裁判組應該會睜隻眼閉隻眼。否則乾脆從一開始就該把魔法師們都篩出去。」

交談間，庫瑪拉仔細觀察着每位參賽者的面容。

＊＊＊

「快看那邊。」

庫瑪拉將視線轉向同伴們。

「您是說真的？」

「喂，那我倒要問問——上屆大賽被你們揍趴下的那個騎士，和什麼赤金青金之流的貨色，哪個更讓人發怵？」

庫瑪拉語焉不詳地嘟囔着，其實答案早就在心底昭然若揭。

單論武力自然是同族抱團更強，但若人數超過合格名額，反倒可能引發同族相爭。看這規模，想必是將成員拆分後投放到了不同考場。

「規則允許這種操作嗎？」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或許是因爲考場臨近首都，貴族子弟明顯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白、赤、青三支黃金級隊伍裏，僅彼得是單槍匹馬奪得黃金稱號，其餘衆人皆以團隊身份晉級，差距不言自明。

「…這還用說。」

雖說法師作爲冒險者，總歸要具備相當的體力，但比起戰士西塔爾和遊俠庫瑪拉，瑪吉亞的身體素質終究差了一截。

瑪吉亞眉頭擰成一團。

西塔爾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們若論正面交鋒，實力早已在我之上。作爲冒險者經驗老道，應變能力也屬上乘。說實話，你們比現在那些自稱黃金級的水貨強得多，不過缺些像樣的實績罷了。」

「哎，這話聽着也太偏袒我們了吧。」

「名義上雖這麼說，可要是真這麼做被大人物們記恨怎麼辦？」

聽着這位活像街頭混混——或該稱酒館常駐大哥的金牌冒險家彼得說話，銀級冒險家庫瑪拉、瑪吉亞、西塔爾三人組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三名冒險者的目光迅速交錯。

「早跟洛倫茨·哈爾德談妥了。那傢伙眼冒精光等着趁這次機會大賺一筆呢。連印着他們商標的裝備都給你們備齊了——直接穿着上場吧。」

「真要不行的話，我和西塔爾輪流背也能把人帶過去。」

雖說可以認爲這是前輩對庫瑪拉小隊表現出的親近，但前輩的親近從來都不只是讓後輩單純高興這麼簡單。

庫瑪拉一時語塞，慌忙找了個其他藉口搪塞。

『雷納特家族麼…果然分散了戰力。』

『你倒是說句話啊』

經過嚴格而鄭重的多數表決，被推舉爲代表庫瑪拉小心翼翼地提出質疑：

「和那種怪物交手後仍未喪失鬥志，足見你們早已今非昔比。連獅子都見識過了，難道還會怕野狼不成。」

在役使獸中確有能馱着主人疾馳的種類，但對將全部賭注押在自身技藝上的瑪吉亞而言，這等機緣終究與她無緣。

「爲什麼？」

他們穿着華麗裝備招搖過市，三三兩兩紮堆站立，每個毛孔都透着不屑與平民爲伍的傲慢——這般醒目標籤，瞎子都能認出來。

「通過考試又不非得去當兵。聽說有人拿了賠償金就退出了，金額還挺可觀。」

狗？熊？還是隻老鼠？

一隻難以名狀的怪異生物正蹲在考場中央，蓬鬆的毛髮根根炸起，與肥碩身軀極不相稱的短小四肢笨拙地撲騰着。

就連那些因臨近考覈而緊繃神經、暗自較勁的參賽者們，此刻也紛紛退避三舍，唯恐被這頭猙獰怪物糾纏。刺鼻的腐臭瀰漫在十步開外，令人胃袋翻騰。

「總不可能是魔物吧，應該……」

「那種詭異的魔物，我連書上都沒見過。難道是人偶裝？雖說實在想不通爲何有人會在這地方套着那玩意…」

「這個嘛，要是計劃能讓大家覺得『誰想跟那種瘋狗扯上關係』，那可真叫絕了。」

「你們兩個，先停下手中研究。入學測驗快開始了。」

考場正前方臨時搭建的木臺上，監考老師高舉擴音魔法工具，朗聲宣佈考試規則。

《在開始第一輪測試前，我最後警告一次。本次測試旨在爲帝國篩選出真正的精銳，內容極其危險嚴酷。參與過程中可能出現永久性傷殘，甚至危及生命。自認準備不足者，請即刻退出場外那道白線之外。》

起初這羣參賽者還交頭接耳不肯輕易放棄，但當考官執着地重複五遍相同內容後，很快就有幾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退出場外。

考官望着退場者點了點頭說道：

『那麼宣佈第一輪測試內容。只要滿足我接下來提出的任一條件，即視爲合格。』

『其一：抵達我此刻所指的山丘，在頂部那棵樹下集合——限前70名到達者。』

『其二：在考場旁的森林中，尋獲與我展示的「徽章」完全相同的信物帶回——限前20名發現者。』

『其三：擊敗其他參賽者使其喪失戰鬥力——按擊倒人數取前10名。』

『另外最終錄取總數可能不足百人。』

規則宣佈的剎那，衆人臉色驟然變幻。

多數人擺出起跑姿勢，獵手與魔法師們緊盯森林，而自信者——尤其是獅公血族那幫人——正用打量自助餐的眼神掃視周遭。

庫瑪拉小隊迅速交換着眼色。

「選哪條路？」

未等落地，它甩動短腿凌空旋身，砰砰兩腳踹飛旁邊另外兩名血族。

「嗚啊啊啊！」

「求求了！求求了！千萬別被纏上啊！！」

嗶——！

霎時間，這三人用身體證明了冒險者爲何總比騎士活得更久。

[鐵皮騎士]高喊着『獵人考試從不搞種子選手特權，從預賽開始真刀真槍幹才是國規！』

目睹這具怪物瞬間碾壓三名獅公血族，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乾脆你們誰揹着我跑。衝在前面的傢伙，我會用風魔法把他們統統掀飛。」

「雖然也想領教下威名赫赫的獅公血族，但一口氣放倒近二十人確實夠嗆，這法子最穩妥。」

人偶猛然躍起，一記凌空飛踢狠狠砸在正欲拔劍的獅公血族臉上。

「快閃開！！」

不，該稱爲鐵皮騎士的怪物，發出了一聲無人能聞的咆哮。

當三位精明的冒險者頭也不回地全力狂奔時0;連瑪吉亞都用雙腿跑了起來1;，那個人偶怪——

衆人各自準備停當，就在考官即將吹響開考哨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