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9 鐵皮騎士與貪婪之塔0;91;

守護魔塔主。

赫米娜·哈克比克展開蓋爾傳來的密信，羊皮卷在指尖沙沙作響。

「午時突襲敵後，請伺機發動總攻」

這請求簡直荒唐——不，根本是瘋狂。

要知道軍隊又不是RTS遊戲，怎麼可能上帝視角點兩下鼠標就隨意調遣？

以製作魔導器爲業的守護之塔雖比其他魔塔擁有更豐富的軍團聯絡手段，但即便傾盡所有傳訊渠道，要在不足一小時內發起計劃外的攻勢也絕非易事。

冒進戰略若失敗，代價必將沉重如山的鐵律。

守護魔塔主雖認可蓋爾的才能，卻也不可能因她片語之言便押上整座魔塔的命運發動攻勢。

換言之——

若能證明絕非『空口白話』，倒也未嘗不可放手一搏。

當蓋爾特製記錄魔導器中刻印的敵軍主力潰滅影像，連同附件的敵陣部署預測圖呈上時，魔塔主不禁咋舌。

「…乘飛舟出發至今不足晝夜吧？」

激戰導致影像縱經多重修正仍顯凌亂，但那些佩戴羅格尼爾標誌性銀髮的戰士遭遇屠戮的畫面仍清晰可辨。

加之通過死靈術鎖定的敵軍主力方位，以及據此推演的殘餘部隊現狀——

儘管死靈術只能大致判斷方位和距離，但面前這份筆跡清秀、附有詳盡依據與計算公式的文檔，令人不自覺地信服。

若問能否百分百信任，固然要搖頭。但蓋爾呈上的這些資料，足以彌補單憑他言語帶來的可信度缺口。

守護之塔開始行動了。

＊＊＊

「必須立刻重創控制之塔，讓北方魔女失去攪局的助力。」

鐵皮騎士這番主張並未輕易被採納。

畢竟照他所說，僅靠船上現有戰力就要攻陷敵方核心要塞，實在太過冒險。

就連依仗結界庇佑的馬塔普守軍也未能倖免。

白色殘影忽然掠過鐵皮騎士騰空的軌跡。

見證艾歐利亞輝煌歷史的古樸壁畫、莊嚴石像、流光溢彩的彩色玻璃，甚至那個每天精心擦拭以爲能再度迎回王座的白玉御椅，全在廢墟中化爲齏粉。

各懷鬼胎，同歸於盡。

黑色向上，白色向下。

還要更多。

雖無法即刻抵達他們的境界，但至少要觸碰到那抹殘影。

海登的手套所能收納物體的質量與體積上限取決於持有者的魔力與控制力。相較西方魔女那精妙的魔力操控，多蘿泰婭的掌控能力顯然遜色許多，像她那樣將巨型岩石收入其中根本是天方夜譚。

下一秒，龐然巨物浮現在多蘿泰婭與鐵皮騎士腳下。

多蘿泰婭體內奔湧着連西方魔女都望塵莫及的澎湃魔力，而她最拿手的把戲，就是用魔力來填補亡靈殘缺的軀體。

自下而上的斬擊與鐵皮騎士左臂盾牌相撞，他右臂正緊摟着多蘿泰婭。

必須將鐵皮騎士與多蘿泰婭同時送上天際。

覬覦同僚陣亡空缺的四階法師，在獵貓行動中虐殺弗裏德爾士兵的三階法師，幻想攻克守護之塔後能晉升爵位的普通士兵——

比爾船長的海盜船雖經改造能在陸上航行，充其量也只是離地懸浮的移動要塞。

「『鐵皮騎士』提醒要是手滑鬆開，就會變成紅色烙餅，所以千萬別亂動！

像記憶中的巨人。如幻影裏的猩紅怪物。

相較於可怖的衝擊力，爆響的碰撞聲反倒顯得輕巧。

雙腳扎穩大地，身軀柔若流水，目光直鎖目標。

金色烈焰般的魔力包裹她全身時，阿瑪麗麗絲的腰帶如飢似渴地吞噬着魔力，迸發出更強勁的力量。

咔嚓——某種碎裂聲刺破空氣。

多蘿泰婭沒有飛行魔法，即便蓋爾借出博里亞利斯之靴，她獨自傳送至高空也會直接墜亡。

眨眼工夫又翻了一番。

震耳欲聾的爆響聲中，城堡核心的主建築像被碾碎的土豆般瞬間塌陷。

劍尖斜指右下方，如同垂落的秤砣。

多蘿泰婭用狠厲的眼神狠狠瞪了鐵皮騎士一眼，隨即望向地面。

更有三五名三階法師，一招攻擊魔法就能同時烤焦十幾人。

直徑五米的骨球瞬間膨脹了兩倍。

因她確信——若是師父在此，定能從容接下這般攻勢。

將百鈞之力勻散全身實屬浪費。

投下的陰影已能籠罩整座城堡的三分之一。

兩道黑影剛沖天而起，狂暴的衝擊波就撕裂了整座城堡。

隕落的巨巖不僅壓垮城堡，更震得大地嗡鳴。衝擊波掀飛周邊建築，石砌房屋尚且四分五裂，血肉之軀豈能倖免？

那形似西方魔女操縱過的巨巖…卻又不盡相同。

籠罩城堡的防護罩連片刻都未支撐住，便如玻璃窗般土崩瓦解。

關於魔力強化的控制訣竅，她早與師父反覆錘鍊過千百回。

僅憑一艘船就想攻克這一切，簡直是以卵擊石。

「『鐵皮騎士』說既然視野絕佳，就好好欣賞地面風光！

在聖潔白光之間，湛藍手套迸發出邪異的魔力漩渦。

四大魔女的親傳弟子多蘿泰婭和蓋爾、弗蘭卡這等級別的高手不說，還有不下十位能躋身四階的法師。

縱然是桀驁不馴的黑魔女，在雲層觸手可及的高空自由墜落也難免心驚——她的四肢微微顫抖着，卻仍完美履行了職責。

金色烈焰中混入紫色電光。

雖說二階以下的下位法師和普通士兵因移動遲緩尚未集結，但即便沒有外部增援，城堡原有駐軍也綽綽有餘。

足以碾碎城牆閘門的駭人巨力在阿德萊德周身流轉。

劍刃雖充盈着魔力，但非爲斬擊而蓄，只爲護住劍身免受狂暴破壞力的摧殘。

衆人反覆推演手頭的籌碼，最終敲定了作戰方案。

如揮拳時力量經腳踝、腰肢、肩膀直達拳鋒，魔力亦在末梢間循環往復。

索菲婭施加的神聖術正守護着他們的軀體，抵禦着劇烈機動帶來的衝擊。

與真正的『飛行』相差甚遠——這意味着接近城堡的瞬間，就會遭到攻擊魔法集火墜毀。

更別提遍佈城堡的結界、陷阱與召喚陣——

兩股力量互相撕扯着，彷彿在咆哮"你這雜碎別想贏過老子"。

若他說此刻必須採取行動，那便絕無虛言。

就在骷髏隕石即將撞上地面的剎那，鐵皮騎士揮動左臂，解放了盾牌上鑲嵌的寶石。

以她此刻的狀態，徒手捏碎普通金屬鎧甲都不在話下，但少女仍不滿足。

再喘口氣的功夫竟再次倍增。

那是受蓋爾附魔加持的白騎士，同樣正沖天而起。

即便將這力量全力揮向同伴，她眼中仍無半分猶疑。

問題在於如何攻破那座城堡。

阿德萊德的魔力狂暴數倍，阿瑪麗麗絲的強化效果亦愈發兇猛。

更多。

[『鐵皮騎士』說，那隻要把雞蛋變得夠大夠硬就行了！]

全賴鐵皮騎士將大半衝擊轉爲升空的巧勁。

「這、這建議真是讓人感動到落淚……！」

最初遠看不過黑點大小的白骨堆，待到逼近地面時，

即便旁人聽來像天方夜譚，至少在戰鬥方面，鐵皮騎士從不說謊。

即便體內奔湧着稍有不慎就會暴走的力量洪流，少女神色依舊沉靜。

白騎士的長槍與鐵皮騎士的盾牌再度交鋒。

最終，其他同伴們也接受了他的主張。

[『鐵皮騎士』聲嘶力竭地吶喊着！]

噼啪！

但她是死靈法師。

但鐵皮騎士的態度異常堅決。

轟——！

在拋物線的最高點即將到來之際，鐵皮騎士緊閉雙眼，對緊貼在身側的多蘿泰婭低聲說道。

阿德萊德雙手死死攥住劍柄。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堆東拼西湊的骷髏殘骸時——

「那麼，開始吧。」

——轟隆隆！

哐——！

即便如此，西方魔女這一擊與先前不同，並非『一整塊巨物』，而是『無數碎骨糾纏而成的團塊』，因而其重量與體積造成的破壞相對有限——但對死者而言，這事實毫無慰藉。

咚！咚！

鐵皮騎士以盾牌積蓄的魔力爲緩衝，在半空中數次減緩墜落之勢，最終與多蘿泰婭一同砸在那座骸骨堆成的小山上。

「呼——」

多蘿泰婭的呼吸粗重如風箱。

縱有索菲婭的神聖力與鐵皮騎士的護持消弭了九成反噬，殘留的那絲魔力亂流仍足以令她狀態惡化。

平日近乎永不枯竭的魔力，此刻因強行施展死靈術而蒸發殆盡，僅餘十之五六。

這般殘量要深入敵陣廝殺着實危險，但他們已無需憂慮。

那些本應阻擊二人的城堡倖存者們，此刻正魂飛魄散地僵在原地。

「這、這是…」

「啊、啊啊——！」

「神明啊…我們知錯了…知錯了…！」

倖存者們呆望着崩塌殆盡的城堡，平日的傲慢早已蕩然無存。

他們膝蓋發軟跪倒在地，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更多人跪爬着呼喚平日不屑一顧的神明。

「都愣着幹什麼！快清醒過來！」

「準備迎戰！不殺了他們我們就得死！」

但並非所有人都喪失了鬥志。

主城堡及周邊區域遭受了集中打擊，而身處外郭或別館的人們僥倖躲過了這場浩劫。

其中甚至包括羅格尼爾家族飄揚銀髮的血族成員和其他四級魔法師，但局勢並未因此逆轉。

「哈哈哈！兔崽子們！開搶啦！」

殘存的戰力仍在，但敢戰之士已寥寥無幾。

比爾海盜團趁機突破破損的結界與城牆，扛着特製大炮狂轟濫炸，瞬間席捲了整個區域。

「嗚呼——！」

勝利已成定局。

就連那幾個僅剩的敵人也被白騎士和阿德萊德等己方強者制服後，殘餘士兵們不約而同地朝隊伍舉起了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