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3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篇——奧菲姆＆德拉塞娜 0;51;

地底之民不得不承認敗北。

縱使這些征服大陸諸國的強者，終究未能將大陸東陲的灰燼國度收入囊中。

驍勇善戰的八將軍悉數隕落。

博里亞利斯、海登、奧菲姆、德拉塞娜盡數隕落在騎士的劍下。

莉莉姆、迪康德拉、圖貝羅茲與天使們同歸於盡，阿瑪麗麗絲雖斬殺了天使，那名天使也隨之消散於虛空。

倖存的人類歡呼雀躍。

他們噙着熱淚慶賀，高喊着戰勝了滅亡危機，贏得了這場戰爭。

一切看似都將迎來圓滿結局。

然而，任何轟轟烈烈的高潮過後，總伴隨着枯燥而血腥的善後。

戰爭既已結束，卻又未真正終結。

地底之王率領主力部隊穿過『門』撤回故土，但那些錯過撤退時機的殘黨、被當作牲畜驅趕的地底之民，以及他們馴養的生物，早已在大陸各處繁衍生息。

當超凡者碰撞的英雄之戰落幕，倖存者們又迎來與瘋狂魔物潮的生存之戰。

騎士始終衝鋒在前線，抗擊着洶湧襲來的魔物浪潮。

可他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接連不斷的戰鬥迫使他將軀體替換爲金屬，如今的騎士若失去魔力支撐，便再難行動半分。

因此騎士不得不依賴各類魔導具輔助戰鬥，或向魔法師同伴尋求支援。然而在之前的戰爭中，他的戰友非死即傷，倖存者也因後遺症黯然退役。

更殘酷的是，那位助他斬殺最強將軍德拉塞娜的灰燼女王，如今再也不能與他並肩而立。

博里亞利斯的空間躍遷，莉莉姆的孢子傳染，奧菲姆的精神侵蝕，迪康德拉的千變萬化——

地底將領們這些詭異能力，只要突破防線就會讓防禦體系徹底崩潰。

爲了讓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女王在整場戰爭中始終維持着覆蓋整個王國的結界。燃燒的魔力在她周身流轉，將試圖偷襲的魔物化爲飛灰。

王國棄守東方故土挺進大陸中央，勢力如日中天。

就像騎士不斷更換機械肢體死守戰線那般，女王正以生命爲燃料維繫着王國最後的屏障。

繼承王位的新君，恪守着他母親的遺訓。

騎士身旁尚且有人相伴。

「與我相伴之人都知曉你的高潔。我的孩子們也會敬仰你締造的偉業而成長。可是……百年之後呢？」

魔物再難威脅人類，不過是被當作稍強的野獸。

「……是啊，當然如此。遠方地底殘黨們的慘叫至今未歇，您怎會安心接受休養。」

騎士拯救王國與人族的傳說，於他們不過是礙事的絆腳石。

曾匯聚人類所有技藝、文化與智慧的王國，經年累月仍享其餘蔭。

這位君王未曾見證騎士凡人時期的英姿，對那些上古超越者之戰的傳說也深表懷疑。

世間紛亂卻太平。

有些孩子鬧着嫌故事老套，大人們礙於教養訓斥幾句——可那只是做給旁人看的場面話，並非真心敬重騎士。

然而，他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托爾溫啊，朕最英勇忠誠的騎士。可願陪朕走完最後一程？」

那位在女王身側侍奉的弟子，已將這番話深深鐫刻在心。

原本盤踞在東邊的人羣，此刻已如樹根般在大陸各處蔓延，紛紛建立起自己的國度。

魔物幾乎銷聲匿跡。

畢竟最後一句話，本就不是說給騎士聽的。

騎士點頭應允。

女王也心知肚明。

與此同時，他開始視騎士爲眼中釘。

灰燼女王召見了騎士。

「我恐懼。」

騎士焰光搖曳的雙瞳劇烈顫動起來。

正爲彌留的主君悲慟的騎士未曾察覺——

掌握大陸至強的權柄後，國王日漸驕狂。

天界雖未公然顯勢，卻暗中扶持王公貴族，因而未被視作競爭對手。

但她並不在意。

他堅信拯救過人類的灰燼之國，與統治此地的王族血脈，理當統御整片大陸。

歲月再度流轉。

時光如同峽谷間的激流，奔湧向前。

若要成爲至高無上的存在，唯他們獨享殊榮。

奈薩羅茲來到騎士面前發問。

當國王命令騎士爲他揮劍而戰時，騎士卻搖頭拒絕。

儘管如此，仍在前線並肩作戰的士兵們雖然所剩無幾，卻依然對騎士表示出善意與尊敬。

但先王曾再三告誡不可怠慢騎士，新王至少維持了表面禮數。

女王苦澀地笑了。她蒼白的臉上，流露着早已預料般的認命神情。

多蘿泰婭望着奈薩羅茲臉上那混合着決絕與陰鷙的神情，恍如置身劇場的觀衆，胸中翻湧着複雜心緒。

「恐懼某天活着的人們，會將你鑄就的傳奇視作陳舊往事。」

雖擁有堪稱神蹟的魔力，她的身軀終究是凡人之軀。

光陰再度流逝。

奈薩羅茲沉默地凝視騎士片刻，終是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未幾，女王溘然長逝。

王國貪婪而鼎盛。

「當記着你的人、與你共度人類時光的故交逐個離世，你仍會在這片土地上戰鬥不息吧。」

奈薩羅茲來到騎士面前發問。

女王枯白的手輕撫過騎士的臉頰。

記載騎士傳奇的書冊被焚燬成灰。

如今騎士身側已門可羅雀。

他高潔的心性不允許他應允，而否定又等於違背女王臨終的囑託。

曾在遠古團結抗擊外敵的人類，如今開始自相殘殺。

騎士傳奇雖仍是戲劇與書本的熱門題材，但反覆講述的老故事終究難再掀起波瀾。

朝臣與百姓淚溼衣襟，前線將士們嘶吼着討伐魔物以泄悲憤。

肆虐多年的魔物數量銳減，前線將士們也逐漸解甲歸田。

作爲名爲維羅妮卡的普通女子而非女王，她嘆息着繼續說道：

人與人的戰場被視爲建功立業的榮耀之地，而與魔物搏鬥的行徑，卻被貶作粗鄙雜役。

「所以…到那時，請你千萬不要原諒。」

騎士身邊從不缺追隨者。

騎士緩緩頷首。

心懷不悅的國王，開始冷落騎士。

被譽爲王國祕寶的八件魔導器，更爲這輝煌添磚加瓦。

奈薩羅茲會意地行禮告退。

他們自幼聽着騎士傳說長大，父母總不忘反覆叮囑：永遠要銘記對騎士的感恩。

騎士沒有回答。

如今留在騎士身邊的僅剩寥寥數人。

奈薩羅茲來到騎士面前提出疑問。

瀕死之日。

奈薩羅茲擰緊眉頭，泄憤般跺碎地磚，轉身消失在塵埃裏。

歲月再度流轉。

騎士也只是沉默地揮舞着劍。

騎士感受不到這份溫度——他的身體早已化作冰冷楊鐵。

「——這個國度還值得你守護嗎？」

新任國王野心勃勃。

由於知曉騎士往事的人尚且不少，他們雖未明目張膽地苛待，卻已在暗中散佈流言蜚語。

騎士點了點頭。

他將騎士創造的豐功偉績鐫刻進史冊，又改編成戲劇與童話，在整個王國廣爲傳頌。

「──這國度還值得你守護嗎？」

忠誠的騎士能做的，只有沉默。

「我的子孫們，或許會把你爲人們付出的犧牲視爲理所當然。」

所有以騎士爲主題的戲劇遭明令禁演。

新王對騎士顯得格外生疏。

時光再度奔流而去。

前線的士兵雖已更迭數代，卻始終對騎士懷揣敬仰之情。

「——這個國家，還值得閣下守護嗎？」

天界賜予人間的祕寶，被國王用來滿足私慾。

「托爾溫·托爾蒙德。我的騎士，我的託託。孤獨的不是獨自赴死，只是憂心你要獨自留下。」

在輝煌光芒的陰影裏，騎士逐漸鏽蝕。

昔日舉國工匠傾力鍛造的身軀，在無盡戰鬥與漠視中慢慢腐朽。

人們不識騎士真面目，更不知如何同他交談。

誰會在意一具陳舊斑駁、支離破碎的人偶呢？

當魔力供給也被切斷，騎士終被遺棄在舊王宮的某座倉庫。

停止運作的騎士面前，奈薩羅茲再度現身。

她這次沒有提問。

因爲早已知曉答案。

她甚至沒有給騎士注入魔力。

若騎士恢復清醒，必然會出手阻攔她。

她所做的不過是加固騎士棲身的倉庫，佈下結界防止邪物驚擾他的安眠。

這結界雖不堪一擊——但凡有人闖入城堡就能輕易破除——但根本無人造訪。

那個令人作嘔的國王散佈謠言後，再無人敢靠近騎士沉眠之地。

對於曾拯救人類的英雄而言，這結局未免淒涼，但奈薩羅茲反而覺得這樣更好。

那固執的騎士啊，只要聽見求救聲，定會再度握緊劍柄。

倒不如就這樣長眠，再不必與世人相見。

於是當奈薩羅茲——

不，當東方魔女最後的束縛瓦解時，

詛咒如潮水吞沒了王國。

瘟疫肆虐，人們口吐鮮血與膿液痛苦死去。

幽魂盤踞在權貴枕邊，晝夜不息地編織可怖幻象。

忘恩負義之徒盡數伏誅於她手中，那些自詡伊奧尼亞王國新主的傢伙，與她曾效忠的王室早已毫無瓜葛。

曾經輝煌耀眼的王國，在一位將數百年怒火煉化爲力量的魔女手中轟然崩塌。

就在日復一日的灰暗時光裏，魔女忽然離開隱居處，開始遊蕩街頭。

鮮血流淌，屍骸腐朽，污穢侵蝕了整片大地。

最終，東方魔女找到了。

不過是心血來潮，又或許，源於某種朦朧的預感。

那些令她深惡痛絕的灰燼王國王族——阿申加德的血脈。

東方魔女從不寬恕挑戰者，但偶爾也會突發奇想。

那人言行舉止都與她憎惡的『該死的王族』相去甚遠，讓她提不起殺戮的興致。

時光再度流轉。

完成盛大復仇後，東方魔女染上了倦怠。

偶爾會有聽聞她惡名前來討伐的人，但隨着她深居簡出，這樣的訪客也日漸稀少。

某日放走來要求決鬥的自稱王子，便是最出名的事例。

討伐魔女的軍隊尚未觸及她的裙角，便化作屍潮調轉劍鋒，直指發兵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