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3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0;8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60 字
魔法師原本就擅長傷人,對於治癒之術卻並不在行。
聖職者們的神聖力之所以備受尊崇,新王國能在人間維持影響力,正是因爲他們掌握的治癒術是魔力難以企及的稀有能力。
但病痛也分千百種。
雖然多蘿泰婭對物理創傷只能調配些簡單藥膏或藥劑,可若涉及毒素或詛咒,她反而能施展更高階的治療。
這畢竟是死靈法師爲數不多拿手好戲之一。
多蘿泰婭握着魔杖,挨個輕點並排躺着的患者身體,杖尖發出噠噠脆響。
乍看像惡劣的惡作劇,效果卻驚心動魄。
魔杖所觸的患處騰起縷縷紫煙,翻滾着竄向半空。
這些無主的煙靄遊移片刻,便全數飄向不遠處堆積如山的綿羊屍體。
羊羔雪白的皮毛隨着煙霧吸納漸趨漆黑,而病人們褪去毒氣的面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
替罪羊。
這是一種將本該由A承受的不幸或災厄,轉嫁至B代爲承擔的魔法。
多蘿泰婭巧妙運用此術,將『中毒』這種災禍全數轉移至活祭品山羊身上。
若按正統魔法理論,需逐一分析成分區分有害或有益,但她師承的死靈術中混雜着魔女祕技,竟能像孩童耍賴般直斥『有害即有害』,強行達成這等奇蹟。
狀態尚佳的魔法師與騎士們瞠目結舌,凝望着多蘿泰婭施展治癒術的景象。
「竟能將毒素從體內單獨抽離?實在驚人。」
「何止抽離,還同步阻斷了新毒素入侵。真乃神乎其技。」
「快看!那羣可怖的亡靈正圍成防線保護我們。這輩子沒想過會被不死族護衛。」
「東方魔女的弟子竟有如此造詣⋯⋯」
其實在伊奧尼亞王國,對多蘿泰婭的評價遠未達到這般高度。
這並非外貌的緣故。
「好!隨時來索要便是!」
「難道你僅憑當年那座遺蹟就自學了死靈術?這天賦實在荒謬。」
既然多蘿泰婭厭惡女神稱號,她自然沒有堅持的道理。
不過比起即將面臨的危機,這點困擾簡直像落葉般微不足道。
黑衣少女泰然自若地繼續說着,全然不顧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
那特徵簡直像是專門爲與多蘿泰婭對應而設,可親眼見到她的人卻從未覺得她與多蘿泰婭相像。
「嗯。」
「感激不盡!真的多謝你!我的子民因此得救!必須報答這份恩情,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籠罩着少女,彷彿隨時都會聽見"咔嚓"一聲,某種事物突然支離破碎。
「……能別再提什麼女神嗎?聽得我腳趾都要摳出城堡了。」
那聲線清亮如雛鳥初啼。
但眼前的少女比利娜卻是個例外。
「隨你高興吧。」
「眼下暫時想不到要什麼,改日再說吧。」
「…多蘿泰婭大人也不可以嗎?」
阿隆索聞言點了點頭。
阿隆索激動地向多蘿泰婭致謝:
多蘿泰婭雖算得上才智出衆,但也不至於記得所有萍水相逢之人。
雖能以魔法築起物理屏障保護平民,但要安撫這羣被莫名拋入陌生之地的驚弓之鳥,唯有他們的國王阿隆索才能做到。
「您…您還記得我?」
而是少女周身縈繞的氣場——
「嗯……」
多蘿泰婭雖不至於自我意識過剩到將整件事歸咎於自己而自責,卻也沒能坦然到挺起胸膛宣稱毫無責任。
如同擱在桌沿的玻璃杯般搖搖欲墜,像懸空晃盪的細腿般顫顫巍巍,似在高處踉蹌着失去平衡的孩童。
無論魔法難度如何,施法過程僅是『用魔杖輕觸』這般簡單,縱使傷員衆多,治療仍很快完成了。
當她面對那位備受尊崇的『女神』時,儘管渾身緊繃,仍竭力試圖開口說話。
她察覺體內殘留的神聖力,已然明白這次事件是新王國策劃的陰謀。
卻又黏膩似融化的油脂,浸滿扭曲的執念。
多蘿泰婭不僅嘴上這麼說,握着魔杖的手更是微微顫抖着,指節都在發白。
面對如此熱烈的謝意,多蘿泰婭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她用顫抖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但魔女若爲他人行事卻分文不取,反倒會擾亂天秤的平衡。
關於王國祕寶與天界陰謀的猜測雖已成形,但向阿隆索和盤托出又是另一回事了。
烏木般的長髮垂落,漆黑禮裙翻湧如夜。
「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多蘿西。知道你竟然也淪落到這種地方,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矛盾特質交織的嗓音,恰似主人本質的完美鏡映。
她迅速完成自我開解——報酬不能不要,但稍作拖延總無妨。
若這位精神支柱動搖,整個隊伍必將分崩離析。
「不過…你們既然出現在此,莫非已經消滅了八將軍之一?」
「叫多蘿泰婭就行。」
阿隆索也用力點頭:
不僅因爲弗蘭卡來信提及,更因她腰間骨刀滲出的魔力波動令多蘿泰婭倍感熟悉——
「找到了呢。」
於是多蘿泰婭開口道:
她喚着女神尊號時,眼底跳動着熾熱火光。對比利娜而言,報恩遠比這些虛禮重要千萬倍。
「……」
多蘿泰婭橫起魔杖,阿隆索端起馬上槍,比利娜的骨刀破空直指。
毫無徵兆地,少女的身影凝現在多蘿泰婭身側。
或許是因爲身旁的鐵皮騎士和阿德萊德的表現太過耀眼,人們難免會低估多蘿泰婭的實力。
「您過譽了。一切都是女神的恩賜,在下這點本事不過螢火之光。」
雖說操縱亡靈軍團確實能抵擋一二,但要帶着數百名平民深入這險惡至極的地底世界探險,簡直荒唐得令人髮指。
「你,莫非是當年島上那個小丫頭?」
這充滿疑問的語調讓比利娜猛地瞪圓雙眼,滿臉驚愕。
比起鐵皮騎士和蓋爾那幫傢伙的調侃,這種過分虔誠的態度更讓多蘿泰婭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摩挲着魔杖上的裂痕,暗自嘆息。
當初信誓旦旦要重振王國榮光的阿隆索,在聽聞祕寶背後的『真實祕辛』後還能否保持清醒——多蘿泰婭心裏實在沒底。
這與多蘿泰婭身上那份沉穩而堅定的氣質截然相反。
但此刻,當親眼目睹她從容驅使數千亡靈大軍,同時輕鬆治癒數百名中毒者時,再無人敢小覷這位女巫。
黑髮藍瞳的魔女目光所及之處,比利娜的身體驟然僵硬。
「既如此,可否請您示下該當如何稱呼?」
多蘿泰婭聞言蹙起眉頭。
正當初蘿泰婭準備含糊其辭時——
若是像鐵皮騎士那般存心戲弄,她早該一杖劈過去了。可比利娜眼中灼熱的崇敬讓她不得不強壓下煩躁,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強行突圍行不通。在失散的同伴找到我們前,只能死守陣地。雖說讓亡靈獵食會污染食材…但總好過硬生生餓死。」
八將軍的復活、強者們的阻撓、再到強者們被放逐——這一切都是某個龐大計劃的環節。
銀髮魔女抿脣斟酌着字句。
可即便被層層殺意包圍,少女脣畔的笑意仍如新雪般純粹。
「感恩您!多蘿泰婭大人!」
換言之,若當初多蘿泰婭沒有收集王國的祕寶,這場災禍根本就不會發生。
比利娜雖有些失措,仍乖順地低下頭,髮梢掃過鎖骨發出細碎聲響。
「這個嘛。」
「按常理該找個合適處所建立臨時據點,但觀此地形,恐怕小規模轉移都會危及平民。既然尚有生機,養精蓄銳方爲上策。不過多蘿泰婭…你似乎對此境況有所揣測?」
她施展的替身魔法雖能吞噬劇毒詛咒,對刀劍創傷卻收效甚微。血腥味已然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多蘿泰婭的視線轉向他所指的方向。
可若放任多蘿泰婭獨自行動,留下的人裏——除了阿隆索和比利娜之外——恐怕全軍都要淪爲亡魂。
「若八將軍指那頭千變萬化的魔物,出手的並非老朽。」他指向遠處,「是那位小姐!哎呀,早該致謝,偏生局勢混亂未能顧及。」
「…你該不會是蒂普吧?」
那與她自身的魔力竟有八成相似。
同伴中能做到這點的,恐怕只有索菲婭。
話音裏透着將信將疑。
記憶裏那個邋遢的貧民窟少年,與眼前這位身着黑色禮服的公主殿下,實在相去甚遠。
但會稱呼多蘿泰婭爲"多蘿西"的人物屈指可數。
少女的臉龐倏然綻放出明媚笑意。
「沒錯,多蘿西。雖然我現在用奧茲瑪這個名字,但如果你想叫我蒂普也沒關係。別人不行,但你可以。」
這種說法微妙地強調着特殊待遇。
多蘿泰婭正思緒紛亂時,自稱蒂普或奧茲瑪的少女向她伸出手。
「來,多蘿西。想說的故事很多,但我們先離開這。這裏又髒又陰森,不是像你這樣美麗的公主該待的地方。所以我才寄邀請函想阻止你捲入…」
奧茲瑪的話暗含多重深意。
她不願多蘿泰婭來到地底世界。
那封邀請函正是爲此而發。
換言之,她早已預見到如今的局面。
多蘿泰婭眼神驟然冰冷。
「快握住我的手,多蘿西。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噁心的地方慢慢聊。我有太多話想對你說!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但不會再等了!所以──」
「──我拒絕。」
「誒?」
奧茲瑪脣間漏出錯愕的顫音。
她歪着頭,似乎無法理解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多蘿泰婭斬釘截鐵地對那樣的奧茲瑪說道:
「你現在讓我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