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4 铁皮骑士与傲慢之城0;4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549 字
讨伐红雾的作战意外顺利。
敌人虽具超凡体术,却也只是仅此而已。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看着精通百般武艺的高手自封经脉,徒手莽撞攻来。
你的剑锋划破敌人咽喉时,那具躯壳突然崩解成血雾向四周爆散。
早有预料的你疾步后撤,红雾擦着鼻尖掠过时带起腥甜的风声。
翻涌的雾气再度追袭,你连续三个侧滚避过偷袭的触须。
眼见追击不成,红雾竟弥漫整座殿堂,蛛网般的血色细丝开始蚕食你的铠甲缝隙。
这次你确实避无可避——毕竟谁又能不呼吸呢?
虽说可以用盾击制造瞬时的真空屏障,但维持这种状态简直像单手举起城堡。
你盯着眼前浮现的两段记忆投影,将『现在就掀桌』的选项用力划掉——那片光影里跳动的血丝实在太刻意了。
其实你更中意直接杀去天界的方案,但那些画面里扭曲的圣歌旋律明显是红雾的陷阱。
「——没有铁证就指控神明?世人只会把我们当疯子灭口。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把能刺穿谎言的圣枪,再给众生准备接住真相的网。」
索菲娅的话音刚落,学派众人虽面露遗憾,却依然遵从了她的决定。
尽管有些反对的声音,索菲娅并未以权压人,而是通过漫长的辩论说服了这些异见者。
在你眼中,这景象着实令人称奇。
你所熟知的论战,往往充斥着嗓门较量与『反正老子全对你这蠢货大错特错』的宣言,要么演变成污言秽语互相挖苦,最后以拳脚相加收场。
固然索菲娅的辩才卓绝,但这座城市似乎本就有着将此类行径视为耻辱的风气。
就这样,时光的长河再度开始奔流。
或许是选择了理性渐进而非激进变革的缘故,傲慢学派逐渐被民众接受,未引发强烈抵触。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信服他们的理念,但至少越来越多人开始认同『这种思维方式也合理』『我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
即便真到那一步,也有必胜的把握。
第一个不幸,是担任索菲娅强力支持者兼导师的乔洛祭司终究耗尽寿数,迎来了死亡。
「岂不可笑?辩论本需先承认己身或有错漏,再判断对方言论是非,最终接纳有价值的部分。而我连自己可能犯错都未曾想,不过是个连基础都不懂的蠢材。」
人们总不愿承认自己的丑陋。倘若索菲娅此刻执意争论这场战争的对错,无异于将多数支持战争的民众推向对立面。
「这胜利不属于我,而属于多里亚,更属于在场的诸位!正是有各位的支持与呐喊,我们才得以共享这荣光时刻!请收下我微薄的谢礼!」
突然,你瞥向被俘虏的王族们。
「可随着与你长谈,连我也渐渐心生疑惑。」
多里亚这个国度本就常与外邦兵戎相见。
「索菲娅议员,您这话是要包庇王族?为犯下滔天罪行的多里亚仇敌开脱?」
当时地上祭司们任期结束后,照例都该返回新王国。但乔洛祭司却打破惯例,坚持留在了地上。
「——自然该依法惩处。」
在癫狂的人潮中央,一名女子从容不迫地迈步上前。
「你…!」
听说对方是暴君的血族后,更是肆无忌惮——声讨恶徒向来是件快事。
战争本身并不稀奇。
「他们怕了我们,这些不上道的挑衅和试探也该收敛了吧!」
「让那些邪恶的压迫者,遭受最残酷的死亡!」
但迟疑不过片刻。他迅速扫视骚动的人群,随即对索菲娅摆出困惑姿态:
被看穿心思的羞耻、屈辱与愤怒如野火般在胸口灼烧。
「不是吗?倘若质疑是亵渎,发问是大逆,连抱怨都算傲慢之罪。当有人假借神名散布谎言,世上还有谁敢挺身指斥?芸芸众生中,可有一人能理直气壮道声『此为谬妄』?」
先是将索菲娅的谏言贬作『无知妇孺之见』,同时刻意留下可供刺破的话柄。
正当凯旋将军咧嘴冷笑要宣布行刑时——
「这片大陆上实行王政的国家可真不少啊。要是它们听说艾夫王国覆灭,王族全数惨遭屠戮的消息,该作何反应呢?」
「这不过是议员的臆测罢了?」
表面上打着为遇害学者复仇的旗号,实则觊觎敌国丰饶的粮仓地带与通商线路所带来的巨额利益。
「将军的言语同样也是揣测之词。」
索菲娅却轻巧地忽视了兄长的意图,转而抛出新话题,瞬间抓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当发起这场战役的凯旋将军在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开口时——
「神、新王国、新王国的方针…那些曾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我突然发觉它们并非天经地义。更发现自己从未深入思索过其中含义。」
就在这阵骚乱中,索菲娅用旁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对着哥哥耳语道。
「诸位请看!这些就是与我们交战的艾弗王国王族!艾弗王沉溺于长生不老的荒唐妄想,为此榨干了整个国家!农夫们流尽血汗种出的粮食被强征,商人被迫不断往他那残破如陶罐的仓库里填补钱财,所有百姓都过着刑罚般的日子!」
对方为了体制稳定不得不遏制多里亚,但那是侵略者们的算盘,被敌视的一方怎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他们是铁了心要联手将我们彻底消灭。毕竟君主国交战通常不会赶尽杀绝,可我们一旦开战——就会成为被屠灭王族的先例啊。」
「艾弗的子民受尽煎熬,而愚昧的国王及其血族却吸吮民脂民膏,过着奢靡懒惰的生活!他们从不劳作!仅凭王族出身就肆意剥削众生!这正暴露了这群自封为王者丑恶嘴脸,也证明反抗的我们才是正义之师!倘若此战败北,这些艾弗王族定会将我们也贬为奴役!」
临终前,他对索菲娅留下这样的话语:
「不,您误会了。我是说如果连审判程序都不走就直接处决在场王族,多里亚王国必将崩溃——正因如此才要阻止您。」
但此前爆发的战争多属多里亚抵御外敌入侵,这次却大不相同——竟是多里亚率先发动了攻势。
「这番话是对是错,如今我已无从分辨。但有个念头挥之不去——无论此言真伪…若有人借此欺世盗名,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另一场厄运接踵而至——索菲娅的祖国卷入了战争。
曾经在幻境中邂逅的少女,此刻凝视着索菲娅,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直到临终,他仍在担忧索菲娅的未来。
「我虽对人宣称会平等待你,心底却比谁都轻视你。我即正义,你乃谬误——如此罢了。」
兄长的眉毛再次剧烈抽动起来。
他虽咬牙切齿却不再坚持处刑,经过众人激烈辩论,最终决定对埃夫王族的处置方式是『依据各自罪行的恶劣程度,施以相应刑罚』。
「索菲娅。你既是我教导过最聪慧的弟子,也是给予我启示的师父。你是让我领略畅谈之乐的挚友,更是使我见证成长喜悦的女儿。愿你能谨记——新王国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那里盘踞着的…尽是些阴险之徒。」
生命的最后一刻。
多里亚的市民本就对君主制国家没什么好感。
但这本就是预设的破绽。
哥哥的神情瞬息万变,脸色像打翻了颜料罐似地精彩。
「因为在新王国,那便是『正确』之事。莫要质疑,勿凭己见判断,神的意志崇高至伟,凡人之躯岂敢妄加揣测。只需虔信追随。」
老祭司将新王国称为『他们』而非『我们』。
市民们欣然地迎合着这场表演。
他们异口同声地高呼处死埃夫王族,被俘的王族们蜷缩着瑟瑟发抖。
他原本盘算着若索菲娅露出慌乱迟疑之色便趁机质询,没料到对方竟爽快承认,一时语塞。不过这窘境并未持续太久。
战争以多里亚大获全胜告终,他们攫取了海量财富、海量粮食,以及广袤土地的绝对控制权。
这些贵族老爷们坚信高贵的血统自然赋予统治正当性,可多里亚偏偏把这套根基掀了个底朝天。
不,是索菲娅的哥哥骤然拧紧了眉头。
有人点头附和哥哥的说辞,也有人出声应和索菲娅的言论。马蹄铁踏过碎石的脆响里,两派意见在烛火摇曳的酒馆中溅起细碎火花。
「从未踏足战场的小女子自然觉得此举残忍。你怜悯这些罪人倒也情有可原。但正是他们发动的愚蠢战争,让多利亚子民流尽鲜血。血债必须严正清算,岂容因私情贻误大业?这简直是对逝者的侮辱。」
这虽是发问,却又并非真正疑问。
这番言辞藏着多重机锋。
「没错,我就是在袒护他们。」
当十余个五花大绑的囚犯被押上广场时,欢呼顿时达到了顶峰。
「我明白您想通过连年征战获取新战功和权力,但那不过是颗毒苹果罢了。」
先前那番宣言早已定下调子,此刻不过是要人们奉上注定的答案。
两人在广场中央当众争论起来,起初还兴奋地高喊着要处死王族的市民们,此刻也露出困惑的神色,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声浪震得旗帜都猎猎作响。
在诸国君主眼中,再没有比多里亚更棘手的刺头了。
明明有足够出手干预的机会却按兵不动,看来是想先等你力量衰弱,再一举击溃,而非贸然出手多次暴露破绽。
「索菲娅。我当初选你做谈伴,本是为了教导你。」
若非旧王国崩毁时大陆乱局让多里亚趁机壮大,这株幼苗早在扎根前就会被铁蹄碾碎。
你丝毫不在意。
「处死!」 「处死!」 「处死!」
「你言辞傲慢,体内却蕴藏强悍神圣力。初见时你不过是个孩童,我只当是任性使然。因此想将你『引回正途』,劝你皈依新王国。」
然而,时光洪流并未全然眷顾索菲娅。
索菲娅登场的瞬间,凯旋将军——
他扬手一挥,士兵们立即将成箱的金银财宝分发给围观百姓。
关键在于开战缘由——严格说来这场战争本是由我方挑起。
「但他们败了,此刻正跪在诸位面前!来,请回答——该当如何惩处这些罪人?」
你警觉地扫视红雾动向,对方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