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0 鐵皮騎士與北方終局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03 字
戰爭的帷幕已然垂落。
控制之塔主羅特巴特戰死,魔塔核心停止運轉,就連最後的殺手鐧蒙比亦迎來終局——支配勢力早已勝算盡失。
他們忙着收編降兵、收斂陣亡者遺體、醫治傷員,向各地對峙中的部隊通報戰況,還要與虎視眈眈的其他勢力進行斡旋。
這場戰役規模空前龐大,單是善後工作就耗費了相當多的人力與時間。
若在往常,鐵皮騎士團定會將這般繁瑣事務拋給當地人處理,自己悄然奔赴下一段旅程——但這次卻容不得如此瀟灑。
畢竟有好幾樁事非得他們親自料理不可。
與羅格尼爾殘部的談判便是其中要務。
『控制之塔須正式承認本次內亂全系其責任,並公告此前披露的所有情報均系僞造』
『須爲含弗裏德爾領主奧古斯特·馮·雷納特在內的枉死將士平反,並承諾在日後追究雷納特公爵家族事件時全力配合』
『控制之塔須向弗裏德爾領及陰謀受害者遺屬支付鉅額賠款』
雖然還有諸多附加條款,但直接涉及鐵皮騎士團的要項不外乎這三條。
樁樁都是足以讓控制之塔威信掃地的苛刻條件——但他們全盤接受了。
準確來說,他們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控制集團的現狀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先是羅格尼爾血族的精銳被屠戮殆盡,剩下的盡是些退役老人和尚未進入馬塔普中樞的孩童——這些人與統治核心根本沾不上邊。
擁有羅格尼爾姓氏的實權者中,存活的僅剩巴爾德烏斯和特烏爾兩人。而前者因戰鬥中身受重傷,神志也已不清,基本被判定爲無法東山再起。
「實在萬分抱歉。若這蒼白謝罪難消諸位怒火,我願獻上首級。只求您高抬貴手,莫要趕盡殺絕。」
實際上特烏爾已是血族唯一能擔責任的成年代表,他在談判席上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
阿德萊德以沉默接受了這份歉意。
***
「…是嗎。也罷,好歹有個腦子清醒的傢伙活下來,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先宰了她。之後再來料理奧林的靈魂。」
「對啊,現在才突然想起這茬。」
-最後那會兒同時操控數萬亡靈大軍又算什麼?
「兩個魔導人偶正面攻破了敵軍精銳駐守的城堡?」
她暗想着,這丫頭不僅對旁人遭遇漠不關心,恐怕就算自己落到同樣境地也不會皺下眉頭。
[『鐵皮騎士』表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就是太當回事才麻煩。我稍微要什麼,他們就露出悲痛欲絕的表情盯着我殘肢看,煩得要命。好不容易從邪惡魔女手裏撿回命,要是被徒弟們憐憫的目光耗死,那可真是千古奇聞。」
反過來說,只要創造適當條件,讓魂魄滯留現世相當時間也非難事。
羅特巴特以最卑劣的方式踐踏了師父的信任與厚愛固然醜惡,但被戳中軟肋遭人利用的根源,終究在於奧林犯下無可辯駁的失誤。
「若是詢問師傅復活的事,進展可不太妙。」
-有人親眼見過綠髮女子釋放神聖力…
都說天才多有怪癖,眼前這位少女就是這句話的絕佳註腳。
鐵皮騎士憑着某種近乎蠻橫的直覺察覺到奧林與蒙比的主導權已然易主,衆人這才驚覺緹貝羅茲之杯展示的過往景象可能有誤,反覆查驗了數次。
由於本次內戰本身速戰速決,他們的事蹟原本來不及廣泛傳播。可當戰後有人細數他們的功績時,竟接連引發陣陣驚歎——
阿德萊德在收復那座被摧毀的魔塔過程中進行大規模內部檢查時,唯有魔塔主知曉其存在的密室暴露了出來。赫米娜就被囚禁在那間密室裏——她的肘關節與膝蓋以下部位都異變成詭異的植物形態,顯然是爲了防止逃脫而設下的禁制。
鐵皮騎士小隊與蓋爾、白騎士的事蹟,眼下正在魔導國境內被傳頌得近乎傳奇。
赫米娜對蓋爾的親近可不是無緣無故。這個莽撞姑娘從過去到現在,待人接物的風格壓根沒變過。
作爲守護之塔這等規模的勢力,財力與技術水平自然不在話下。她的計劃本是先確保靈魂轉移,至於打造新軀體或是架設專用魔法陣,交給對方處理便是。
因此多蘿泰婭的結論十分明確。
當初決意與北方魔女開戰時。
多蘿泰婭深深嘆了口氣。
多蘿泰婭曾對蓋爾和守護魔塔主斬釘截鐵宣告:
「這次內戰折損使魔的魔法師不少。既然你們證明了魔導人偶強橫如斯,接下來肯定會掀起研究熱潮吧。」
蓋爾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赫米娜一時語塞。
能救出守護魔塔主赫米娜,實屬天意眷顧。
「雖然我覺得把鐵皮騎士和西格歸爲『普通魔導人偶』不太妥當。不過競爭者是好事,值得聯手。」
「那種形勢下任誰都會保持清醒吧?死要面子不過是自討苦喫。」
可當真結束戰鬥回收靈魂時,那狀態卻糟糕得令人心驚。
「不,聽說他們根本沒聯手,而是各自單槍匹馬端掉了一座要塞。」
「事先聲明,若你們指望的是『解救』北方魔女奧林,我們可陪不了這場戲。」
守護魔塔主邊說邊抖動空蕩蕩的袖管,蓋爾露出無語的表情,將削好的蘋果片遞到她脣邊。
「失敗個鬼!本來就是這副德行!」
更何況對手是那個陰險毒辣的魔女蒙比。
這次輪到赫米娜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和方纔的情形恰好相反。
-所以那支不死者海盜團究竟什麼來頭?傳聞說是死靈女王派給徒弟的貼身護衛?
人死後靈魂能否存留,取決於精神狀態、周遭魔力濃度等諸多因素。
人們推測,這多半是守護之塔勢力在戰爭勝利後,企圖利用她來吸納敵方殘餘力量的計謀。
蓋爾早看穿她的心思,卻偏不接茬,直截了當拋出結論:
[『鐵皮騎士』嚴謹糾正獅子屬於貓科動物!]
這般令旁人聽了會表情微妙的對話,在二人間卻顯得稀鬆平常。
[『鐵皮騎士』坦言比阿德萊德的表情好懂多了!]
***
鐵皮騎士凝視着這顆遍佈裂痕、幾近崩碎的珠子狀物體發問。
「這樣才能顯擺咱家西格有多厲害呀。」
「競爭者爲何算好事?」
「連我的表情都敢解讀?」
-聽說獅公血族的少女不僅單槍匹馬剿滅敵方魔塔主,還把整座馬塔普轟塌了半邊。
她故作漫不經心,字裏行間卻透出藏不住的迫切。
「要說裝神弄鬼的索菲婭也就罷了,我總不至於連那條傻狗都不如。」
流言終究避免不了誇大與曲解,即便有人指其爲無稽之談,但那些被多方印證的事蹟,已足以爲歷史鐫刻下不容置疑的傳奇。
「…你當真不知?」
「嗯,挺甜。」
多蘿泰婭發出炸毛般的怒嚎。
最終衆人摸清了羅特巴特背叛奧林的手段,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經您一提,最近確實突然有很多人跑來問東問西。大家這是怎麼了?」
[『鐵皮騎士』詢問是否提取失敗!]
「啊,不過請替我轉告大家,最好別輕易跟多蘿泰婭搭話。自從作爲死靈術師出名後,她最近正揪着頭髮懊悔做得太過火。要是不小心刺激到她,怕是要當場發作。」
「所以…多蘿泰婭正在推進的那件事…還順利嗎?」
「那些傷……連神聖術都治不好嗎?」
「這是『變形術』的後遺症,和普通傷口性質不同。不過施法者既然已死,倒可以慢慢嘗試解除。實在不行,裝義肢也是個法子。難得最近馬塔普內部對魔導人偶的研究熱情高漲,只要活用那項技術,應該能做出不錯的替代品。」
「…就在最後關頭,爲阻止蒙比逃跑而傾瀉詛咒時,那傢伙竟鑽進奧林靈魂深處躲避攻擊。兩人靈魂本就相連,自然可以這樣。而奧林乾脆切斷了被入侵的連接處,將整段靈魂甩了出去。」
聞訊趕來的守護派魔法師們大驚失色地迎回他們的首領,此後便開始了無微不至的照料——那殷勤勁兒實在太過火,逼得魔塔主都不耐煩地嚷着『適可而止』。
「…怎麼現在才突然想起這茬?」
閒聊半晌後,赫米娜悄然轉換了話題。
「其他塔主連蘋果都不給您削嗎?以您的身份,他們不該這麼怠慢吧?」
["鐵皮騎士"大聲問:"該不會像蜥蜴斷尾那樣吧?]"
[『鐵皮騎士』指出就算提取過程無誤,定有其他紕漏纔會令她如此焦躁!]
面對實力超羣又慣使下作手段的魔女,若在戰鬥中顯露出半分猶豫,十成十會被她抓住破綻反制。
「敵人的舊都…居然被從天而降的亡靈軍團碾成了廢墟?死靈魔法裏還有這種招式?」
「蓋爾,你是不知道。這世上真有蠢到家的傢伙。他們要麼把責任全推給死去的羅特巴特,咬定自己無辜;要麼威脅說一座魔塔垮了其他塔也別想好過;要麼毫無理由地賣慘博同情。光是沒幹這些勾當,在我看來已經算上等貨色了。啊,那邊削好的蘋果遞我,瞧我這手不方便。」
但這過激反應恰恰暴露了她內心的動搖。
「更像是被毒蛇咬住右臂後,趕在毒素蔓延前連肩帶膀削去半邊。或者說——若按受傷面積計算,約莫毀掉了三分之一的上身。她那靈魂本就被封印後遺症折磨得殘破不堪,如今又這麼亂來,徹底崩潰也是必然。」
眼下雖然藉助從特洛特處取回的鳥籠之力強行護住奧林靈魂,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若找不到明確對策,奧林的靈魂終將湮滅。
對原本至少想讓她與徒弟們作最後告別的多蘿泰婭而言,這處境着實棘手。
「既然無計可施,乾脆利落地放棄倒也是個辦法。嘖。」
[『鐵皮騎士』嚷道:要是多蘿泰婭師傅出手,肯定有辦法的吧!]
「要說行不行的話…確實有可能。但那位師傅可不像會熱心幫忙的主兒。」
就在此刻,宅邸門鈴突然被人按響。
多蘿泰婭本想着若又是那羣滿口『鐵皮騎士神力』、『死靈術祕傳』的狂徒,定要揍得他們屁滾尿流。可看清來者真容時,她瞬間僵成了石像。
「久違了,多蘿泰婭·阿申加德。能否借一步說話?關於北方魔女,以及你們未來的…若干事項。」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
南方魔女的首席弟子竟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