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1 鐵皮騎士與傲慢之城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16 字
你不斷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時間流速詭譎難辨——時而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時而似凝固的琥珀般漫長無垠。
整座城市的時間軌跡都任性得亂七八糟。
有時眨眼間就掠過某個人的一生,有時單單一晝夜卻延展成永恆。
雖是奇異現象,你卻並未深究。
權當是遊戲過場動畫,倒也合乎情理。
即便你決定將這個世界視爲現實,也絕非要拋棄所有常識與認知。
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解讀世界,恰是應對荒誕境遇的利器。
雖說過度解讀總會惹來麻煩。
終於,你耳畔捕捉到有價值的情報。
「聽說了嗎?財政官家族誕下了天才。」
「財政官還少嗎?你說的是哪個?」
「正是阿爾特拉達伊之子迪斯特內斯的女兒。據說那孩子聰慧過人,教過她的家庭教師個個搖頭咋舌落荒而逃呢。」
「呵,若真如此,迪斯特內斯怕是要喜憂參半了。若是個兒子倒能繼承家業,女兒再出色終究沒有繼承權,最後免不得要嫁去別家。」
「未必。有個能在外族施展影響的女兒,未嘗不是件好事。」
以此爲引,你在城中四處都能聽聞關於『財政官家那位慧黠千金』的傳聞。
少女的傳聞極盡華美。
有過目不忘之能,悟性高得令教師卻步,甚至有人斷言她將來必成絕色佳人。
你循着這些零碎傳聞,很快便找到了少女的宅邸。
宅邸氣勢恢宏,處處彰顯着主人的權勢。
見她最近難得安分,只要不惹麻煩,他們便擺出聽之任之的態度。
「我在觀察哪些人能讓寶石起反應,哪些人不能。」
人羣分流成幾列,每列盡頭站着喬洛祭司和他的隨從。
至少在旁人看來,她已全然接受了父親的安排。
「夠了。我會想辦法再請一位教師來。從今往後,你只需學習規定的內容,不準再提任何多餘的問題。」
文學藝術的課時日漸縮短,刺繡紡織這類新娘課程卻越排越滿。
祭司話音剛落,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索菲婭身上。
某天清晨,喬洛祭司突然走到她面前。
她不再向教師追問深奧問題,起初緊繃着神經的教書先生也鬆了口氣,按部就班地教學。
面對父親持續的沉默,兄長似乎將其視作默許,繼續喋喋不休:
她正與一名疑似其父親的男性交談,對話內容令人不安。
「孩子,爲何只旁觀不參與測試?」沙啞的嗓音裹着焚香氣息飄落。
即便剛遭受無端斥責,少女臉上卻不見陰霾。
「哦?可有所獲?」
「爲什麼?」
接下來的場面,與你曾在天秤城目睹的光景如出一轍。
你注視着索菲婭的舉動。
「⋯⋯聽起來很有趣呢。我可以向徒弟學習,徒弟也可以向我學習,這樣互相競爭又協力合作對吧?原本想着將來要做學者,聽您這麼一說,教導別人的工作好像也不錯!」
你也略帶驚訝地望向索菲婭。
「您做了明智的決定。說到底,這都是爲了索菲婭好。」
若是你認識的那個索菲婭,應該會更體貼對方,巧妙引導話題走向纔對。但現在的她似乎還沒掌握這種技巧。不過想到她尚在少女時期,倒也不足爲奇。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渾身散發着慈祥氣息。
「因爲這是規矩!不想多費脣舌就趕緊回去!」
他們否定君王的權威,卻對神權俯首帖耳。
微帶捲曲的翠綠髮絲,與髮色同色的碧綠眼瞳。看上去不過剛滿十歲的年紀,卻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從容。
就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有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年輕巧地溜了進來。
「爲何祭司連女人小孩都要召集?」
終於,那位『着名祭司』踏進了城門。
「嗯…」
你想握手寒暄,可惜此刻既無法發聲,亦不能與任何人接觸。
霎時萬籟俱寂。
喬洛祭司神色愕然,圍觀者不是張大嘴巴就是掏耳朵,以爲自己聽錯了。
最終,你見到了此行的目標。
非但如此,整座城簡直瀰漫着對神權諂媚逢迎的氣息。
某個尋常的日子,整座城市突然沸騰起來。
少女平靜答道:
她只是靜靜靠在廣場角落,用湖水般的眸子觀察着祭司們的一舉一動。
她始終專注地凝視着人羣。
是耐心說服索菲婭明辨是非,引導她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還是直接厲聲命令她照做——
若想到這座城市的婦女兒童向來被嚴格限制外出活動,眼前的景象着實反常。
被選中的人像中了頭彩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其他人則眼巴巴望着他們。
她只是支着下巴,指尖輕敲桌面陷入沉思。
紛雜的竊語聲隨風飄來:
「定是要篩選有資格去神之國的人。別的城也這麼辦,不必大驚小怪。」
這般解釋雖合乎常理,你卻總覺得有根刺哽在喉間。廳外忽傳來金絲雀的清啼,恰似對這場沉默抗爭的註解。
雖算不得城中頂尖,但絕對是排得上名號的門第。
你敏銳地察覺屋內凝滯的氣氛,轉身向索菲婭所在的房間走去。
「女子鑽研學問終究沒有意義。反倒會耽誤婚嫁——天底下哪個丈夫樂意被說比不上妻子有學問?」
他駐足的廣場被人羣圍得水泄不通,奇的是隊伍裏竟夾雜着許多婦孺。
區區少女,怎可能違抗家主定下的規矩呢?
若索菲婭有自言自語的習慣倒好了,偏偏這女孩總把心思藏得嚴實,教人猜不透她此刻翻湧的念頭。
父親露出陷入沉思的神色。
「就是就是!那些質疑神威的傢伙真可笑,明明神聖力就擺在眼前。」
唯獨索菲婭聽聞消息時眼瞳驟亮的模樣令你難忘。
看到索菲婭雙眼發亮的模樣,她的父親深深嘆息着用雙手捂住了臉。
儘管年幼且瞳色不同,但那分明就是索菲婭無疑。
顯然,這位兄長對自己的妹妹頗有微詞。
索菲婭歪着頭陷入沉思。
偶爾有那麼一兩次,真的極爲罕見——碎片會滲出白色光暈產生反應,祭司們就會把那人單獨帶出來分類。
或許正是這份異常引起了注意。
索菲婭所在的都市堪稱多里亞王國的核心,這場"遴選"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
明明知道她能操控神聖力,你以爲她自然會排隊接受測試,可這姑娘壓根沒往隊伍裏站。
僕人們望着大小姐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搖頭輕嘆——畢竟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用帶着幾分孩子氣的純真嗓音回答道。
表面殷切的言語下,你卻從那青年閃爍的眼神裏,捕捉到隱晦的妒忌與不甘。
索菲婭直勾勾地盯着父親,眨巴了好幾下眼睛後,突然低頭行了一禮,默默退出房間。
無奈之下,你只得在索菲婭身側靜觀其變。
在你眼中,多里亞這塊地方透着股古怪特質。
原因很簡單——那位祭司大人親自下了召集令。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亦然。
「這些寶石…作爲選拔升入神國資格的器具,莫非是殘次品?」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似乎已看穿兒子的心思,卻並未出言訓斥或反駁。
或許是想用『神明認可』來堵住鄰邦『僭越者』『弒君者』之類的惡評,又或許另有隱情——但這些政治把戲引不起你的興趣。
「女兒從未刻意驅趕。既未輕慢師者,亦未違背教誨。」
他似乎在兩者間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後者。
「父親和索菲婭的情況本就不相同吧?」
他們手握翡翠碎片般的物件,信徒們觸碰碎片低聲禱告。
「你總這樣氣走老師,究竟打算跟誰求學?」男子揉着太陽穴嘆息。
若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鐵骨稻草人』,它可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認輸呢。
少女嘴角噙着頑童般的笑意,彷彿苦候的契機終於降臨,卻仍若無其事地維持着日常僞裝。
「聽說在神之國,不用怕衰老、疾病和飢餓。要是我能去該多好!」
你豎起耳朵細聽,原來是某位着名神學家——或者說祭司?總之那樣的大人物即將造訪本城。
「…我從小聽着父親『當以學問修養爲重』的訓誡長大。沒想到會對自己的孩子說相反的話。」
「重點不在此。凡事都該有度——若讓人知道學者被幼女問倒,他們顏面何存?換作是你被年幼弟子超越呢?」
幾名信徒作勢要呵斥索菲婭,卻被老祭司抬手製止。
這看似索菲婭兄長的青年,偷瞄着父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雖然家人們對她的反常感到困惑,倒也沒強行干涉。
「何出此言?」
「能接近神國之人,理應是信仰最虔誠者。可寶石挑選的,似乎只是有才能之人。」
「神聖力本就是非虔信者不能駕馭的力量,以此爲選拔標準有何不妥?」
「輸出功率的理論或許成立,但若有人空有虔誠卻缺乏適當的輸出媒介呢?就像魔力那樣。」
「唔…」
喬洛祭司捻着鬍鬚陷入沉吟。
此時索菲婭的父親才如夢初醒,面如土色地衝過來連連鞠躬。
「祭司大人恕罪!小女無知妄言,全因孩童戲語,萬望寬恕。」
「不,這質疑確有見地。只是──」
喬洛祭司剛要緩和氣氛,喉頭卻突然哽住。
察覺祭司面色驟變,索菲婭父親疑惑轉頭,待看清景象時也驚得張大嘴巴。
「神選不能僅憑髮色判定,應當設立更合理的標準。」
少女渾身噴薄着耀眼神聖力,琉璃光暈在她周身流轉。
當衆人震駭失聲時,你暗忖道:
這丫頭當真是『天生氣魄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