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6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084 字
魔女多蘿泰婭突然驚覺自己置身陌生之地。
這方寸之隅僅容一人蜷縮。
房間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找不到任何能與外界相通的出口,僅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和裝着玻璃板的古怪機械裝置孤零零地擺着。
椅子上坐着個陌生男子。
他正全神貫注盯着那片玻璃板,甚至沒察覺到多蘿泰婭的存在。
多蘿泰婭試圖呼喚他,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又伸手想觸碰物件,可指尖徑直穿透了所有東西。
我現在就像個幽靈,她暗自想着。
無奈之下,多蘿泰婭貼着牆挪動,悄悄打量起男子的面容。
那是張毫無特色的臉。
不算英俊也不醜陋,找不出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徵。
儘管她在他眼前晃動手臂,男子依舊死盯着玻璃板,眼皮都沒眨一下。
好奇驅使多蘿泰婭看向那片玻璃,想弄清他究竟在瞧什麼。
漆黑底幕中央,浮現着短短一行發光文字。
起初多蘿泰婭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很快她就回想起鐵皮騎士和索菲婭交流時使用的正是這種字符。
「□□□□的□□導致□□正在□□。請稍候。」
不同於精通語言的索菲婭,多蘿泰婭還無法完整破譯所有內容。
不過"等待"這個詞彙的含義她還是能明白的。
但那個男子似乎對這句話頗爲不滿。
他死死盯着玻璃板良久,最終短嘆一聲將椅子後撤站起身來。
與海登交戰耗損過巨,核心戰力霍蒙庫魯斯部隊又因分散未能隨同轉移。
多蘿泰婭忽然明白他在恐懼什麼。
「都怪那羣—」
她不停地跑啊跑,眼前卻只有無邊無際的岩石荒漠。
此刻身邊的僅有三具造物:甲蟲巨軀、蝙蝠迅翼、靈鵲巧舌。
當然弗蘭卡也並非普通人類。
掙扎皆是徒勞。
數十頭足以瞬間摧毀普通人類村莊的怪物成羣結隊撲來時,那場景足以讓被襲擊者渾身戰慄。
「我知道!但根本不能停下啊!!」
疾馳的馬車突然被側面襲來的衝擊撞得翻滾起來,車輪在塵土中碾出凌亂的弧線。
否則怎麼解釋剛打倒矮人怪物海登,下一秒就被傳送到這個鬼地方?
就爲那破祕寶,在王國附近探頭探腦結果攤上這種倒黴事,眼眶裏現在直往外湧的除了淚水真沒別的了。
西方魔女的遺產。
她用『狼形生物』稱呼當然有理——
但多蘿泰婭笑不出來。
聽到羽翼的警告,弗蘭卡立即將手帕與萬能催化石糅合,瞬間重構成過濾面罩。
《小姐,後方追兵距離正在拉開,但前方與側翼不斷有新的紅狼逼近。這樣下去形勢不妙。》
「……」
她正想繼續抱怨這些瘟神隊友,行動卻猝然中斷。
繼承了數百年積澱的鍊金術與霍蒙庫魯斯軍團的她,堪稱大陸鍊金術師的巔峯。
就在多蘿泰婭暗自驚疑時,男子的動作仍未停歇。
人生真是充滿諷刺,有時候一帆風順事事遂心,有時候又會接連遭遇荒誕到讓人不知如何應對的考驗。
更糟的是,那些陰魂不散的紅狼羣正趁機展開包圍網,利爪在沙地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孤獨。
若在巔峯狀態,她定會毫不猶豫迎戰。
就在她喉頭滾動吞嚥口水的瞬間。
報廢的馬車、寡不敵衆的人數、即將枯竭的魔力——
男子始終沒有開口,這倒也理所當然——
他的靈魂既困守於此,又仿若遊離在彼方。
《Grrrrrrrrrrr!》
證據就是他的視線始終在往玻璃板方向飄。
在這片連方向都無法辨明的荒原上,逃亡帶來的委屈突然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男子突然抬頭環顧四周。
所有跡象都指向最糟的局面。
這裏既沒有能看見外界風景的窗戶,也不存在通往他處的門扉。
她恍然驚覺——是自己的身體正在召喚魂魄。
刺眼的翡翠光芒剛消散,周圍徘徊的狼形生物就咆哮着撲了上來。
***
最終弗蘭卡選擇了撤退。
弗蘭卡從勉強停穩的車窗探出頭,呆望着外界——
可就連這都並非易事。
並非靈魂一分爲二——若硬要形容,倒像被細絲牽繫着,將靈體拉伸成纖長的模樣。
方纔撞擊馬車的罪魁禍首已然明瞭。
正常狼羣不會披着血紅色皮毛,不會有三米高的肩高,更不可能從獠牙利爪間噴湧劍氣。
他似乎厭倦了那些無意義的動作,又坐回椅子盯着黑色玻璃板。
然而他就這麼搔着後腦勺,竟渾然未覺近在咫尺的多蘿泰婭。
新生之翼迅速箍住弗蘭卡腰肢,蟲翼化作鋼鉗般的肢體強行剎住車廂。即便如此,她視野仍像被扔進陀螺般天旋地轉。
《請調整呼吸,小姐。空氣中飄散的紅沙含有劇毒,雖對我們霍蒙庫魯斯無效,但人類軀體恐怕難以承受。》
平凡無奇的身影之上,竟隱約浮現出鎧甲騎士的虛影。
雖是小動作,卻令多蘿泰婭猛然眨眼。
擊潰海登的黃金馬車雖完好,卻來不及分解重組爲武器。
此刻杵着匹比其他野狼高出整顆頭顱的赤紅巨狼,琥珀色豎瞳正死死咬住他們。
《Arooo-ooo-ooo-ooo!》
但她根本沒空觀察環境或分析現狀。
無處可望,無人可語,獨自滯留在這方寸之地直至永恆。
如此持續片刻。
三分鐘前隊友們還在策馬奔騰的道路中央,
「啥啊這是?這到底什麼玩意兒!? 」
驚愕未及蔓延,多蘿泰婭忽覺身軀正被某處牽引。
男子長久凝視的玻璃板上終於泛起漣漪。
「咳!」
弗蘭卡本掌握着觀星定位的技巧,可夜空中閃爍的羣星竟與她熟知的星座毫無相似之處。
漆黑背景驟然化作斑斕色塊,漸漸顯出某處風景。
弗蘭卡陷入死寂。
如瀑布傾瀉,似隕星墜地,這牽引既渾然天成又勢不可擋。
簡直像被關在暗無天日牢房裏的囚徒。
畢竟在這地方,根本找不到能與他對話的對象。
那些漫不經心的舉止,更像是爲了消磨時間而非另有深意。
感知不到外界任何變化,遇不見半個人影,只是困守一隅的生活。
彷彿只要長久凝視,板上就會浮現轉機。
弗蘭卡·阿格萊亞確信,此刻她的人生正處在毋庸置疑的『荒誕時期』。
多蘿泰婭回望男子最後一眼。
與此同時,多蘿泰婭察覺到男子靈魂深處傳來悸動。
她不自覺地伸手觸碰男子的臉頰——
左右扭動脖頸,伸展四肢,輕甩手腕的動作一氣呵成。
《Arooo-ooo-ooo!》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轟!
但此刻情況不妙。
這分明是鐵皮騎士時常做出的習慣性舉動。
房間鐵桶般緊閉着。
乍看之下滑稽得很。
但指尖徑直穿過了他的身軀,如同掠過幻影。
踉蹌停駐的馬車。
「這到底是哪兒啊!? 」
她拼命奔跑只爲甩開狼羣的追擊。
即將被拽離囚室的剎那。
早知如此,還不如乖乖待在西境魔女的工坊裏。
男子面部肌肉紋絲不動,顫抖的瞳仁卻泄露了不安。
「——全員,拔劍。」
清冽中透着凜冽的喝令聲響徹戰場。
應聲而動的數十名闖入者縱身躍入戰局。
面對突如其來的攪局者,狼羣仰頭髮出憤怒的咆哮。
它們筋肉虯結的身軀迸發着野性,爪牙撕裂空氣發出銳響。
這是毋庸置疑的荒野獵食者。
鏘!
「哇!這些傢伙皮糙肉厚的!」
「會飛的狼照樣是畜生!統統給我砍了!」
「瞄準腹部!體型大的下盤反而空檔更大!」
然而闖入者們非但不怯戰,甚至遊刃有餘地邊閒談邊揮刃。
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若敵人是豺狼,他們便是金鬃雄獅。
畢竟這纔是掠食者中的至尊。
隨着雷納特的血族們揮舞兵刃橫掃戰場,紅狼的包圍圈開始土崩瓦解。
巨狼揮動利爪猛撲,獅公血族卻紋絲不動;對方企圖以速度迷惑,血族的動作卻更爲迅捷。
更關鍵的是,狼羣雜亂無章的配合遠不及血族行雲流水般的聯攻。
狼羣首領似乎意識到局勢不利,正欲挺身而出的剎那——
「你的對手是我!」
金髮耀目,單手持劍。
隨即握緊拳頭形成硬邦邦的骨節,又補上一句:
——嗷嗚!?
這一擊足以將血肉之軀碾作齏粉。
她面色慘白如紙,想必是失血過多所致,渾身上下遍佈淤青與傷口。
狼羣首領真盯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女,瞳孔裏閃過一絲詫異。
肉體語言往往比任何脣舌之言更具精準的傳達力與威懾力。
羽翼霍蒙庫魯斯一語道破真相。
巨狼猛然揚起前爪,裹挾着勁風朝少女狠狠拍下——
不知何時多了個嬌小少女,正仰頭與巨狼對視。
《Aroooooooooo! ! !》
但這份遲疑轉瞬即逝。
「哎喲….」
「誒?」
那表情分明在說『咦?居然沒被踢碎呀?』
獅公血族衆人非但毫不驚慌,反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面對少女——阿德萊德·馮·雷納特的詢問,弗蘭卡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Rrrrrr……?》
「下次可就是這個了。」
對弗蘭卡而言,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
正當弗蘭卡鬆了口氣,以爲總算死裏逃生時——
少女歡喜於溝通奏效,輕撫兩下頭狼腦門,隨即轉向馬車邊的弗蘭卡:
可人羣中只傳出弗蘭卡短促的驚叫。
「咦?」
啪!
阿德萊德歪了歪腦袋。
搖搖欲墜的模樣,彷彿連站立都成奢望。
弗蘭卡瞳孔驟然收縮。
羣狼頓時應和着發出此起彼伏的嚎叫,潰散的鬥志再度熊熊燃燒。
希爾達·馮·雷納特看見這一幕,不知爲何打了個寒顫,渾身簌簌發抖。
而事實證明他們的判斷沒錯。
碎石迸濺的巨響中,狼爪落處炸開直徑數米的隕坑。
看它們那徹底蔫兒的眼神,怕是讓當街翻肚皮都不敢違抗。
轟!
雷納特家族面對新出現的強敵略顯緊張,紅狼們重燃戰意的剎那——
希爾達本就慣用隨性而至的直覺劍法,此刻看她戰鬥,宛若猛獅在戲耍垂死的獵物。
「弗蘭卡小姐,您還好嗎?」
《Grrrrrrrrrrr!》
劍光每閃一次,巨狼軀體便多道血痕,滾燙狼血濺在青石地上滋滋作響。
戰局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紅狼羣在恐懼中開始節節敗退。
「…要說好肯定不算好,但既然跟你們算同一邊…好像又還行…」
真正的狼王前方。
「……看來先前出現的只是個二把手呢。」
比正與希爾達交戰的狼還要龐大的巨狼,突然發出震天長嚎。
渾身散發着天真與危險矛盾氣息的少女希爾達,倏然橫劍擋在巨狼面前。
頭狼乖順地低頭伏地後,羣狼立刻齊刷刷俯首稱臣。
隨着少女一記掌摑,方纔還噴吐着王者威壓的狼嘴,竟發出幼犬般的嗚咽。
當腦袋栽進土裏的巨狼哼唧着試圖爬起時,少女向它攤開掌心說道:
這般破壞力,絕非尋常野獸所能企及。
狼首領張口欲咬碎她的頭顱,卻被少女一記凌厲的上踢搶先擊中下顎,獠牙在空中發出咔噠脆響。
接下來的場景,簡直堪稱單方面的暴力盛宴。
巨狼暴怒瞪視時,希爾達的眼眸忽如星子般亮了起來。
如果說其他狼只能從爪牙迸發魔力,這頭出現的怪物全身都在噴湧血霧般的赤紅氣焰。
巨狼的肌肉頓時痙攣般震顫起來。
待那對獸瞳驚愕瞪圓時,
本該被狼爪壓碎的少女,此刻正輕巧地立於巨狼鼻樑之上。
少女渾身是傷的狀態任誰都看得分明。
「這次只是這個。」
巖地懸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