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6 鐵皮騎士與回憶邀請函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11 字
人們這樣傳說着。
死靈法師學派,纔是真正爲無產者而生的流派。
死靈法師無需像威茲德那般儲備雄厚魔力——他們能從亡者的怨念中榨取能量。
死靈法師不必如阿爾克米斯特那般家財萬貫——世上遍地都是免費素材。
死靈法師更不需似恩琴特麗絲那般天資聰穎——街頭謠傳級別的咒語照樣能催動死靈術。
換個說法:那些生來魔力充盈、家底殷實、頭腦靈光之輩,根本不屑多瞧死靈術一眼。
比爆發力被威茲德碾壓,拼性價比遭阿爾克米斯特完勝,論便利性又輸給恩琴特麗絲——這便是殘酷現實。
然而,這門吊車尾的技藝卻有個獨門優勢。
它堪稱恐嚇活人的頂尖魔法。
***
「不錯,小崽子這主意妙極。報酬嘛…自然少不了你的。」
鐵皮騎士獰笑着轉動齒輪眼。
儘管他彬彬有禮地『提議』,蒂普卻拼命搖頭拒絕交出家宅,最終卻還是點了頭。
同夥的嘍囉們嚷嚷着不如直接活埋蒂普搶佔房屋,但比起在『失蹤者』的房子裏強佔,主人更中意用合法契約『接收』——這樣要乾淨利落得多。
萬一需要轉手變賣房產時能派上用場,更能在警衛隊查問時理直氣壯宣稱這是正當交易——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哈,哈哈哈……」
男子用劍鞘咚咚敲打蒂普頭頂,後者疼得眼角抽搐,卻立刻擠出窘迫的笑容。
這種表情男子再熟悉不過。
那是弱者在強者面前搖尾乞憐的嘴臉。
他們心裏恨得咬牙,卻早已養成條件反射的諂笑——畢竟稍露怨色就會招來更殘酷的折磨。
在城市的孤兒和貧民窟裏,這樣的面孔隨處可見。
咚。
當他猛然撞開某扇房門時,頓時驚得瞠目結舌。
「怪了,怎麼偏偏只留下一把椅子?桌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因變賣家當已不見地毯畫框等裝飾,但光是五個房間就足夠讓他們心滿意足。
就算搜不到人,也該下來報信。再不濟,樓上總該鬧出點動靜——可現在兩樣全無。
儘管有人朝男子及其同夥潑灑詛咒,聲稱他們遲早會遭報應,但男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男子煩躁地呵止了手下們此起彼伏的驚惶聲。
闖入室內的衆人突然齊刷刷打起寒戰。
男子臉色驟變。
「嘻、嘻嘻,嘻嘻嘻嘻……」
作惡多端者必受懲罰?
平民住宅罕見的兩層結構
抱着與同伴匯合的執念,男子發瘋似地在二樓廊道橫衝直撞。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方纔落座的『椅子』。
男子突然踹翻腳凳。
男子的提議被陡然撕裂——尖銳的女聲慘叫突然炸響。
男子啪啪地扇他們耳光,但手下們只是翻着白眼流口水,毫無正常反應。
─咿呀啊啊啊啊啊!!
「你們不覺得…有點陰森嗎?」
他吼完便重重跌進客廳角落的皮椅,壓得彈簧哀鳴。
這時,男子耳畔又傳來那陣熟悉的碰撞聲。
「在二樓?」
以宅邸規模推算,早該把二樓翻個底朝天。
時間在寂靜中爬行。
說是給面子,不過是從空手套白狼改成扔幾個銅板再趕人走,本質上還是混混勾當。可男子確實動了真火。
因爲方纔還在他身旁的蒂普,竟憑空消失了。
二樓持續傳來規律撞擊聲,每次間隔相同,力度一致,像是某種物體在反覆衝撞地板。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諒,求您原諒……」
咚。
男子正盤算着能賣出不錯價錢時——
嘎吱—嘎吱—,陳年木梯發出反常的巨響,像有看不見的腳在重複他們的腳步。
「該不會是…那種鬧鬼的凶宅吧?」
「喂!你們死哪去了?快應聲!他媽的給老子回話!!」
咚。
這世上哪還有如此天真的童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喂小鬼!這兒還有別…人呢?媽的這小崽子跑哪兒去了?」
下一刻。
「看樣子是採光不好。把窗戶打開就——」
男子當然不會爲此良心不安,敲骨吸髓本就是他們的營生。
一個靠打零工餬口的孤兒,家裏哪可能囤積大批蠟燭?整棟房子幾乎不見燈火,更讓這種陰森感雪上加霜。
「嗬,竟讓個小崽子獨佔這種好地方。」
「嗚、嗚啊啊啊!!」
「裏面比想象的乾淨嘛。」
他暴躁地扯開衣領,霍然起身。
或許是受這番話影響,
三個混混被吼得脖子一縮,雖滿臉不情願,還是踩上了吱呀作響的樓梯。
他本欲逃出建築,但那怪物正逡巡在門廊陰影處,逼得他只能退避上樓。
咚。
「確實,外面還好,一進來就發冷…」
原本若無其事的男子也突然被莫名寒意裹住了全身。
「給我搜!揪着耳朵把人拖過來!二樓可能還藏着同夥,你們幾個一起上!」
咚。
男子慘叫着滾落地面。
詭異之事接踵而至。
「什、什麼動靜?! 」
面對空無一物的荒涼客廳,他嘖嘖稱奇之時,突然察覺到異常。
混混們驚得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僞裝成椅子的怪物直勾勾盯着他,忽然用膝蓋砰砰敲擊地板,保持着蜷曲姿態如蜘蛛般爬行而來。
「你們!給我清醒點!喂!」
目睹這駭人場景,男子魂飛魄散地衝向樓梯。
蜷縮在地板上的『人形』保持着供他倚坐的姿勢,唯獨脖頸發出咔噠脆響向側面翻轉九十度,腐爛的眼球與他四目相對。
「老、老大…不對勁…咱要不要先撤?」
正式簽署契約前,男子帶着同夥踏入建築物內部查看,不由發出陣陣驚歎。
「這臭小子擺明了在耍花招嚇唬咱們!看他裝老實才給幾分薄面,竟敢蹬鼻子上臉?」
他的手下們個個魂不附體,渾身發抖地喃喃說着胡話。
「是溼氣太重?」
彷彿目睹了足以令人心智崩潰的恐怖景象。
「那羣廢物死哪兒去了?」
「都給老子閉嘴!」
「這、這小兔崽子真是……」
男子強壓着從腳底蠕爬上來的恐懼,硬生生將其轉爲怒火,朝聲響的房間大步走去,哐噹一聲踹開了門。
而這份勇氣,已是他能榨出的最後一絲。
「媽媽,就是這些壞蛋欺負我。您可要好好教訓他們哦,說好了?」
咚。咚。咚。
背對門口的小女孩正熱切地訴說着,她面前那具懸吊的屍體卻如同風中枯木,不停地擺動着撞擊牆壁。
「很好,帕特拉舒。下次我指出壞蛋的時候,你就狠狠咬斷他們的喉嚨!」
享受着孩童撫摸小狗般溫柔觸碰的,正是那本該用雙足行走的人類——此刻卻四肢着地、將那男子嚇得肝膽俱裂的"那個東西"
那孩子對着懸吊的屍體、朝着人犬親暱搭話的模樣實在駭人,男子連呼吸都變得破碎。琳踮腳湊近血跡斑斑的鐵鏈,聽見鏽蝕金屬被夜風吹出嗚咽聲。
他反射性地後退一步,剎那間
吱呀——
木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小孩的話語戛然而止。
男子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終於,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那個名叫蒂普的小男孩。
男子抬起手,直直指向那人,厲聲說道。
「就是他!這個壞東西!」
吊在繩索上的屍體吐出長長的舌頭,忽然翻動眼白瞪向那名男子。
那形似人類卻像狗一般呼哧喘氣的怪物,死死盯着男子。
──咿呀啊啊啊啊啊!
噔噔噔噔噔!
之後。
即便有位能噴射烈火的魔法師庇護蒂普,旁人或許會暫且按兵不動——但那種庇護終究如風中殘燭。
但死靈術截然不同。
當他們的手掌觸碰到身體的剎那。
「哼,咳咳,這也太誇張了吧。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
蒂普的生活環境逐漸改善,對多蘿泰婭的依賴也日益加深。
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衝上天空,人形惡犬正以駭人的速度貼地疾行。
施展死靈術的震撼演出落幕時,蒂普的處境已然天翻地覆。
直到某一天。
倘若有人膽敢對蒂普稍加冒犯,當夜子時鬼影便會叩響門扉——你說這該當如何?
「果然多蘿西最棒!其他魔法師根本沒法比!」
若是親眼目睹多蘿泰婭揮舞魔杖召喚惡靈的場景倒還罷了。但既然她刻意隱去身形,專注製造所謂的『靈異現象』,受害者們便只能將這超乎常理之事歸因於情感衝擊。
多蘿泰婭只是客觀地把握了現狀。
在格呂克施塔德那羣烏合之衆裏,鬧鬼宅邸的傳聞像野火般迅速蔓延開來。
倘若當初支援蒂普的魔法師不通曉死靈術,這般戲劇性的逆轉怕是難以實現。
若將這份心情稱作憐憫,未免太過殘忍。
蒂普對多蘿泰婭讚不絕口,連連稱頌。
瞧她此刻嘴角止不住顫抖的模樣,分明是拼命壓抑着雀躍的心情故作鎮定。
多蘿泰婭被誇得耳根發燙,卻還是忍不住爲蒂普施展了更多魔法。
魔法師手中噴吐火焰的威脅,只需躲開施法者便能化解;可厲鬼的殺機卻隨時可能從陰影中竄出,叫人防不勝防。
蒂普雙眼放光連連驚歎,多蘿泰婭卻擺出冷淡態度。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分明口是心非。
東方魔女突然問她的徒弟:
當然,顧及日後報復的話,他們未必敢輕舉妄動。可世上多的是不思明日、只顧眼前之輩。
「連這種事都能辦到?真了不起!」
「多蘿西真是太了不起了。」
趁魔法師不在時對蒂普下毒手——說不定有人正打着這樣的算盤。
男子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昏厥過去。
「你什麼時候養起寵物來了?」
蒂普比起多蘿泰婭顯得弱小無能,他的能力在她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太神奇了!多蘿西!你真是了不起的魔法師!那些欺負我的傢伙現在看見我就嚇得屁滾尿流!全虧有你!」
蒂普雖然竭盡所能嘗試各種方法來幫助多蘿泰婭,但這些努力在她非凡的光芒下輕易黯然失色。
從那時起,蒂普對待多蘿泰婭的態度開始悄然轉變。
鬼怪、幽靈、詛咒……這些存在既無實體又難覓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