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9 鐵皮騎士與天變N巫 0;9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62 字
「事情怎麼會演變到如此境地。」
特烏爾·羅格尼爾脣間溢出沉重的嘆息。
這位實際執掌控制之塔最高指揮權的男子,向來以全能著稱。
不論是魔法造詣、政事手腕,還是統領軍隊的才能,皆堪稱當代翹楚。
控制之塔早在許久之前,便以大規模軍事行動爲目標訓練魔法師與將士,此處更是他們的大本營。
即便守護陣營的魔法師個人實力與控制之塔相當,但他們從未接受過集團作戰訓練,更被迫在客場迎戰。
若再算上戰術調度與防守方的地利優勢,即便會有傷亡,這場勝利也早已註定屬於他們。
正因如此,他此刻只能發出沉重的嘆息。
「若不是擅自妄爲,按我指示行動的話…!」
表面像是責備巴爾德烏斯的肆意行動,實則矛頭直指魔女蒙比。
他本就沒打算讓蒙比衝鋒陷陣,而要將其藏於軍陣中,化作陰影中的致命刀刃。
畢竟混亂的近身纏鬥,纔是魔女施展魔法的最佳舞臺。
能隨意變幻形貌,觸之即死的魔女——有這般存在蟄伏身側,又有幾人能冷靜應戰?
在特烏爾眼中,蒙比只需若隱若現地彰顯存在感,再隱去身形,便能將敵軍引入混亂自毀的深淵。
倘若她現在沒有這般顯眼地暴露在戰場外圍——!
「這副模樣,根本是自縛半數實力與人廝殺!」
蒙比孤軍深入敵陣欲圖速勝的豪賭,此刻正在釀成最惡性的苦果。
她自以爲隨時都能抽身而退,卻不料敵方竟有兩具兼具拘禁之力與即死免疫的魔導人偶。
特烏爾不得不將蒙比排除在戰力之外獨謀勝局,卻連這也成了奢望。
-嗄啊啊啊——
這副鋼鐵之軀賦予了他們超越血肉之軀的戰鬥力,銀甲在月光下折射出凜冽寒光。
特烏爾咬緊牙關朝部屬吼道:
她咬着牙承認——如今不得不動用那張寧可永遠封存的底牌了。
若僅有亡靈大軍,數量再多終究不過是些柴薪。
不,即便暫時切斷關聯,她也會瞬間奪回這片領域的掌控權。
蒙比的戰術如同暗夜刺客,惑敵目、破綻擊,招招皆取要害。
鐵皮騎士與白騎士雖揮劍橫掃,逃逸的肉塊卻比被斬落的還要多數倍。
他自認爲臨時搭建的工坊足以擊垮多蘿泰婭一行,但這恰恰是致命的誤判。
劍鋒與槍尖每次迸發魔力,護佑蒙比軀體的魔法符文便如雪片剝落,轉瞬消弭大半。
但這也同樣是消耗魔力的舉動。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蒙比其實在療傷方面也頗有造詣。
蓋爾也冷冷地甩出一句話。
若僅有守護軍團,以馬塔普的控場能力足以獨自擊潰他們。
她尖銳指出:『刺客偶得無敵防具,便敢驕矜現形於烈日之下——此般狂妄實乃取禍之道。』
「魔導炮還沒完成充能嗎?! 」
就在濃縮的魔力抵達臨界點,即將化爲毀滅光束迸射而出的剎那——
「開炮!!」
「若是她,根本不屑用這等雕蟲小技,早該正面強攻魔導塔了。」
「什…?! 」
屍骸正在戰場的焦土上爬行。
「就算未達滿充能也要開火!現在立刻準備發射!」
每次與騎士交鋒,皮肉就綻開血花,鮮血淋漓潑灑,骨骼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雖然第一炮用來擊落了從天而降的巨型亡靈,但這件武器本是爲鎮壓地表之敵而存在的。
如同電燈突然熄滅,匯聚的魔力竟毫無徵兆地潰散了。
噗噗噗——!
唰啦啦!
就在前一秒,魔塔主羅特巴特已殞命於阿德萊德劍下。
那顆人造大腦異常卓越,卓越的運算能力早已將蒙比的一舉一動解析得透徹淋漓。
超越臨界點的死靈法師,本身就是戰場的悖論。
就在騎士們再度逼近的剎那,她的軀體如畸形氣球般急劇膨脹。
本該傾瀉在敵方魔法師身上的寶貴火力,此刻正白白消耗在那些行屍走肉身上。敵人卻以亡靈爲盾肆意發射炮火,甚至對着不死軍團施展輔助魔法。
「可、可現在塔內還有入侵者!萬一內部騷動導致術式暴走——」
奧林悍然轟出遠超負荷的一擊,硬生生將兩名騎士震退數步。
滋啦。
「戰力繼續損耗下去同樣危險!快動手!」」
眼見蒙比被逼入絕境,後方壓陣的多蘿泰婭從鼻子裏發出嗤笑,指尖在魔法書上敲出噠噠輕響。
縱使不及鐵皮騎士那般超凡技藝,白騎士畢竟也是魔導國新一代的尖端人偶。
: "
特烏爾瞪大的雙眼裏爬滿驚駭。
只要『變身』爲受傷前的身體狀態即可。
蒙比奪走的奧林軀體雖具有大魔女之姿,蘊藏的魔力遠超尋常魔法師,但終究難以與地脈相提並論。
不,就算她之前一直調用他人魔力、現在才用自身魔力尚情有可原,但眼前那些諾姆們從頭到尾都用自身魔力硬撐,爲何還能如此遊刃有餘?
特烏爾忽然想起父親當年的話語。
正因如此,西方魔女艾爾法巴才能像連珠炮似地施展連多蘿泰婭都會嚇破膽的禁忌魔法。
白騎士的凌厲連斬將蒙比偷襲鐵皮騎士後方的觸鬚盡數斬落。
「…蒙比,你敗就敗在過於依賴那份勉強得來的師父之力。若是以往的你,根本不會挾持人質逼我們正面交鋒,而是徹底隱匿身形、僞裝身份,用突襲與欺詐耗盡敵人的鮮血。如今的你非但未能與師父之力同等強大,反倒變得不上不下。」
隨後,爆裂開來。
此刻他終於真切體會到——那個曾經理智上明白卻始終難以釋懷的斷言。
剛破封而出的她,不久前才蹣跚踏入人間。倉促之間,哪來得及慢慢籌建工坊?
「就算是堂堂大魔女,臨時借用別人工坊果然還是會手忙腳亂呢。」她轉動着髮尾嘲諷道,坩堝裏紫色藥汁正咕嘟冒泡。
[鐵皮騎士宣判『你休想活着離開此地!』]
守護陣營的軍陣中有人察覺異動,但想要完美閃避或防禦根本是癡人說夢。
雖說從輔助兼坦克轉爲輸出位會削弱壓制力,但事實並非如此。
但蒙比並非如此。
隨着與馬塔普核心水晶柱融爲一體迎來死亡,他們肆意汲取的地脈魔力頓時失控暴走。
他還不知道。
而馬塔普的失能,當即在另一處戰場掀起劇變。
[鐵皮騎士抗議道『哪有BOSS剛破防就開溜的道理!』]
魔導炮——以地脈爲燃料,將整座馬塔普作爲炮身驅動的超大型攻擊術式。
「當前已完成九成充能!」
「呃!」
蒙比終於意識到——此刻已是絕境。
聽着兩個女人像勝券在握般喋喋不休,蒙比氣得肺都要炸裂,卻連發泄怒火的餘裕都沒有。
數以千計的碎肉塊如鼠羣般簌簌蠕動,朝着四面八方奔逃竄散。
奧林的戰法穩若磐石,鐵壁防守護己佑友,堪稱團隊最堅之後盾。
文字屏障早已千瘡百孔,昔日靠着防護罩硬撐的傷害,此刻正一刀刀剜在血條上。
特烏爾厲聲喝令,部下們立即對着水晶球疾呼咒文。
-嗚哇啊啊——
鐵皮騎士的戰鬥姿態驟然轉變。
「嘁,這陰魂不散的人偶!識相的話快滾開!!」
「死靈女王獨自便可掀起舉國兵災。」
蒙比忍受着堪稱屈辱的逃亡,眼底燃起扭曲的復仇火焰。
可當這兩股力量合流時,任憑特烏爾如何催動魔力,戰局仍不可逆轉地向一方傾斜。
戰鬥持續越久,魔力便如決堤般流逝。蒙比甚至從這困境中,嗅到了一絲荒謬的氣息。
鐵皮騎士與白騎士雖爲阻截蒙比弄得遍體鱗傷,動作卻不見遲緩,反如淬火利刃愈戰愈銳。
霎時高塔頂端迸發出澎湃魔力,化作螺旋光柱直貫雲霄。
轟——!
先前因無法造成傷害而竭力節省魔力,專注在輪換間隙減少破綻;如今卻開始不計消耗地傾注魔力,轉爲攻勢主導。
倘若這座工坊從一開始便是蒙比親手所建,那麼想要如此輕易斬斷她與工坊的聯繫,無異於癡人說夢。
控制之塔本可將數百亡靈碾作齏粉,但當死者突破五位數界限,更有隨戰況激增之勢時,情勢便截然不同。
事實上當年討伐西方魔女時,多蘿泰婭一行人根本未曾採用過如今這般針對工坊本身的戰術——不,是根本無法使用。
當地脈這個外接魔力源存在時,即便大肆揮霍魔力也毫無妨礙;可一旦外部供給中斷,所有魔力消耗就都得靠自身硬抗了。
此番雖敗,來日必將改寫——
『我要像熬幹燈油般…慢慢剝盡你們的生命』
在這不容絲毫肢體接觸,連同行者都不能信任的絕境裏,看你們能撐到幾時?
只要先誅殺魔女,那些失去魔力供給的騎士不過是待宰羔羊。
如此盤算着,她將獠牙隱入黑暗。
「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肆無忌憚地使出這般卑劣下作的手段——看來這就是你所謂的『強』了?」她反手扣住對方咽喉冷笑,「不過啊…你以爲我會輕易放虎歸山麼?」
多蘿泰婭的冰冷宣言,徹底爲她敲響了喪鐘。
咔嚓!魔杖裹挾着破空聲劈裂某物,碎屑迸濺的脆響在廊柱間久久迴盪。
鐵皮騎士與白騎士截斷退路所攫取的,正是她碎裂的血肉殘塊。
黑魔女雙脣翕動,吐出惡毒的詛咒。
『以逆嗣溫血爲祭,懷忿者當啜飲於此。』
『以叛徒鮮肉爲饗,存欲者必大嚼於斯。』
『獻上這不義者膨脹的靈魂,悲泣咆哮的人們啊,速來此復仇吧。』
『祭品名爲魔女蒙比。正是這邪惡魔女終結了爾等性命。』
世界驟然染上濁霧。
那抱着自己屍體哀嚎的靈魂,那至死仍重複無謂爭鬥的靈魂,那癱坐在地嚎啕大哭的靈魂——此刻都沐浴着多蘿泰婭的魔力,泛着蒼白的微光逐漸顯形。
部分靈魂雖受到多蘿泰婭感召,卻仍搖首拒絕,如霧靄般悄然消散。
但七成以上的亡魂嘶吼着噴湧出怨恨、不甘與絕望,如潮水般撲向多蘿泰婭杖擊處飛濺的肉塊——以及那些正逃竄的軀體殘片。
觸及靈魂的鮮血瞬間腐黑,沾染亡者的血肉迅速糜爛,被同類觸碰的幽魂發出刺耳尖嘯。
若蒙比尚在全盛時期,這等詛咒不過是拂面塵埃。可對將自己肢解成萬千碎片的魔女而言,早已無力抗衡這滔天怨念。
饕餮般的復仇狂歡轉瞬即逝。
血肉殘骸盡數化作飛沙飄散,見證這一幕的亡魂們也陸續升騰離去。
對於曾令世間顫慄的魔女而言,這般結局終究太過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