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1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07 字
當多普勒岡格悄然現身並發動突襲之際,偏偏有位存在反其道而行,聲勢浩大地昭顯身影,任誰都無法忽視那驚天動地的登場。
《■■■■■──!!》
轟!砰!轟!砰!
成年男子頭顱也不過堪堪觸及腳踝的龐然巨軀,此刻正以撕裂大地的氣勢奔騰而來。
每當那雙巨足踐踏地面,震耳欲聾的衝擊波便肆虐四野,恍若天崩地裂。
這是人類絕對無法抗衡的、名副其實的移動天災。
然而——竟真有勇者直面這滅頂之災。
「必須改變它的前進路線!絕不能放任它直線衝鋒!!」
「該死!連皮膚都刺不穿!」
「注意避開踏擊!被踩中就屍骨無存!!」
這羣擁有金髮紫眸的俊美戰士,
正是昔日象徵帝國武力巔峯,如今爲譜寫新傳奇而隨阿德萊德離開帝國的雷納特家族。
本在疆域擴張中晝夜奔忙的他們,接到午夜巨人突襲的急報後,連責罵哨兵醉酒的空閒都沒有,當即親率精銳奔赴戰場。
理由有兩條:合乎理性的,與超出常理的。
那不合常理的理由,正是她的直覺。
雷納特的新任副手瑪麗斯正率領部下剿匪,把周邊盜賊團當沙包痛揍,意外改善了治安;希爾達渾身散發着領主威嚴;吉賽爾則化身文書處理機器,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中埋頭苦幹——整個血族成員都因某種難以名狀的悸動輾轉難眠。
巨人的蹤跡剛剛被發現,他們便能不待召集令立即出動——這便是原因所在。
沸騰的熱血在他們體內咆哮着。
宣告同胞將至,嘶吼宿敵來臨。
這矛盾的低語,在某種意義上卻是理所當然。
「…借我力量戰鬥的孩子。沒有【神授腰帶】,也想阻攔我麼?」
天界與地底。奧茲與諾姆。棋盤上永無止歇的黑白對弈。
巨人此前只是漫不經心地移動着,像驅趕煩人的蒼蠅般揮動雙手,但此刻他第一次意識到了『敵人』的存在。
倒非指攻勢有所保留。
「初次正式會面,請多指教?」
昔日獅子公所持的大劍,在其繼承者手中迸發出凜冽劍鳴。
少女佇立在形似巨鳥的未知生物背上,周身噴湧着金色火焰般的魔力,正俯視着蒼茫大地。
「故此懇請您施以援手。證明您們絕非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更非命運洪流中隨波逐葉的孤舟。請向天界與地底昭示——」
阿德萊德掄動大劍劃出銀弧,鏗然插進地面宣告道。
某種程度上,她與處境相似的天使攜手同行,也是爲了掙脫那宿命的牢籠。
「沒錯。你爲同族而戰,我爲珍寶而戰。」
她突然感知到有人正踏空而來。
巨人猛地抽搐。
雷納特家族衆人瞠目結舌。
蒼白肌膚配着翠綠長髮,那女子傲立巨鳥之背。
弗裏德爾領邊境地帶。
巨人既沒有特殊異能,也不懂什麼奇詭戰術。
而是明明能直取頭顱,卻故意斬擊面具的舉動,分明透着蹊蹺。
她將遵循面具的意志掀起血雨腥風,那會成爲地底與地表全面戰爭的導火索。
然而阿德萊德的動作比他更快。
正因如此沉思着,被稱爲圖貝羅茲的吸血鬼女王竟沒能及時察覺——
預知未來是樁無趣的差事,體驗早已註定的結局更令人煩厭。
然而計劃終告失敗,她再度淪爲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任人擺佈。
嗤啦!
唯有面對希爾達時還能偶爾擊中幾記像樣的進攻,但即便這樣的攻擊也因巨人的龐大體型難以造成致命傷。
暴露出的半張臉上,混濁癲狂的眼眸忽然掠過一絲清明。
換句話說,即便不借助那些外力,足以與他們比肩的巨人身體能力本身就已碾壓衆生。
「那份絕望,那份窒息,見到同類時燃起的共鳴與期待——我感同身受。畢竟…我可是你們親手栽培的容器啊。」
就在此刻——
「我知曉您曾爲自己的處境哀嘆。看透您笑臉之下的無聲慟哭。」
有誰聽到了那段故事。
『她方纔…似乎刻意留了餘地』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能力衰退致使預知失效——這竟成了不幸中的萬幸。
縱使化作萬千蝙蝠翱翔天際,女子仍被蝕骨的倦意纏身。
裹挾着火焰與雷光的斬擊重重劈在巨人面龐上。
可巨人力量滔天,他們的攻擊猶如蚍蜉撼樹。
果然,覆蓋巨人面部的面具應聲裂成兩半,半截面具噹啷墜地。
「這簡直就是怪物啊!」
巨人進軍路線的前方,赫然站着弗裏德爾的身影。
希爾達煩躁地喊道。
空間跳躍、次元操縱、孵化寄生軍團、複製異能——
血族們瞪大雙眼的剎那,少女——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已毫不遲疑地縱身躍向巨人的頭顱。
深邃的夜空中突然閃過一道金色光芒。
但吸血鬼女王聽懂了。
龐然軀體爆發的力量能像捏碎玩具般摧毀人類建築,與之極不相稱的卻是鬼魅般的敏捷速度,加之刀槍不入的厚皮——就連附魔利刃砍上去也輕則捲刃重則崩斷。
分裂成蝙蝠羣的身軀本就說不出人語,更何況體內湧動的天界之力正在無聲否決着這次對話。
那龐大軀體一旦踐踏而過,領地將遭遇何等慘狀,簡直不言而喻。
曾被視作復活容器的稻草人,此刻正抿嘴輕笑向她致意。
她沒有作答。
與這稻草人糾纏的時光,竟已有數百個春秋。
而邏輯的答案更爲直白。
然而巨人那壓倒性的力量,卻成了最大阻礙。
縱使只爲守護新領主雷納特的故鄉,獅公血族也必須拼死阻擋巨人前進。
***
瑪麗斯焦躁地咬着指甲。
《偉大之王麾下八將軍之一!巨人王阿瑪麗麗絲!應戰!》
地底其他將領擁有的特殊能力,他一樣都不具備。
「代行天界意志的羽翼啊。不,該說是曾經的代行者吧。」
『距離弗裏德爾已經不遠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絕對會被捲入戰鬥!』
唯有實力最強的希爾達察覺到異樣。
不,細想來她的人生本就是倦怠與空虛的具象。
他們的先祖紮根地底,卻承接着天界恩澤。
「雷納特家族代表兼鐵皮騎士之徒——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在此接受決鬥挑戰。」
正當瑪麗斯被絕望籠罩而緊咬牙關的剎那——
雖不復祕寶形態時的完整記憶,但她清楚記得對方那令人稱羨的辯才。
更何況,放任怪物再次在主君的故鄉弗裏德爾肆虐——這片曾化作焦土的土地,將徹底踐踏他們的尊嚴。
巨人嘶啞開口:
獅鬃少女利落回應:
「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個孩子,而是真正的戰士!這場戰鬥絕非卑劣的屠殺,而是堂堂正正的決鬥!我說得可對!? 」
稻草人能對話的對象,從來就不止她一人。
這番話語初聽如同晦澀的自言自語。
伴着刺耳的爆鳴聲,巨人頭顱猛然後仰,踉蹌倒退數步。
「正是。這便是我對往日恩情的報答。」
揮出的只是一記劍光。
似乎對這個回答相當滿意,巨人的嘴角咧開一抹猙獰的笑容。
然而,話術這門技術只對願意交談的對手纔有意義。
即便擁有不死之軀,缺乏實質武力的稻草人也絕無可能阻止她。
真是令人扼腕的結局啊。
巨人阿瑪麗麗絲VS阿德萊德·馮·雷納特。
女子不過是他萬千言語中的一句註腳,這般處境令她陷入自憐。
紫電纏繞着金色火焰爆燃而起。
那嬌小少女僅用一記斬擊便逼停巨人已是匪夷所思,此刻竟還將其擊退,這場景令他們不得不反覆揉拭雙眼。
儘管被迫與這樣棘手的對手交鋒,即便無法改變進軍路線,雷納特家族仍展現出令人側目的實力——他們硬是拖慢了敵人的推進速度。
對她而言,不,對整個雷納特家族而言,在主君歸來前守住新領地是至高使命。
真遺憾——她心想。
吸血鬼雖然此刻分裂而出,但在索菲婭體內仍殘留着某個存在。
從索菲婭心臟附近,滲出的光芒漸漸凝聚成形。
那輪廓宛如琢磨寶石雕琢而成的豎笛。
索菲婭默然攥緊了那支豎笛。
霎時間,少女的形貌驟然蛻變。
她背後舒展着巨翼,束起的長髮如瀑傾瀉。
翡翠色的神聖力自全身噴湧而出,轉瞬又化作純白輝光。
笛身突然迸裂出「咔」的脆響。
這分明是豎笛在超負荷運作的證據。
索菲婭微啓的眼簾倏然抬起,直視着蝙蝠羣——不,直視着圖貝羅茲。
「——看來,您還欠缺挑戰的膽量?」
這既是索菲婭的話語。
亦是天使的宣言。
預言家、吸血鬼女王圖貝羅茲感到胸腔深處泛起陌生的灼熱。
對常年生活在灰暗世界的她而言,這堪稱罕有的激烈情緒。
那情緒似怒非怒,似喜非喜,又彷彿燃燒着熊熊戰意。
當圖貝羅茲從蝙蝠形態幻化成絕色女子時,覆在臉上的面具突然發出咯吱裂響。
面對素來溫順的宿主首次反抗,天界鎖鏈驟然收緊束縛。
殺戮人類!播撒鮮血!
別在這種非人非鬼、連殺戮價值都沒有的東西身上浪費時間。
圖貝羅茲對着鎖鏈——亦是對眼前的索菲婭——同時作出回應。
「您過譽了。」
索菲婭輕笑:
兩位女子翩然降落地面。
詭異的是,此處正是當年囚禁她的古代遺蹟——
面具發出尖嘯:那東西也配稱作人類?
吸血鬼圖貝羅茲 VS 神山天使·索菲婭·休伯里斯
「話真多啊,人類。」
塔羅斯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