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6 鐵皮騎士與千變N巫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93 字
「誅殺傑拉斯及其黨羽,用骨笛撼動國家根基,識破蒙比的僞裝,摧毀我們昔日的都城,如今竟連這座魔塔也攻陷,直面於我。」
羅特巴特·羅格尼爾以異常冷靜的姿態繼續道。
「實乃驚世偉業。無可挑剔的威嚴。區區數人竟能至此。不論好惡,此等功績不得不令人折服。」
從他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焦躁。
即便畢生經營的一切都轟然崩塌,面對罪魁禍首阿德萊德,他依然保持着理性。
彷彿在宣告——這纔是王者之姿。」
「阿德萊德·馮·雷納特。我對你知之甚詳。調查過你的背景。那個因我們策劃的陰謀失去家人、跌入深淵的少女。你懷揣的憤怒,確實合情合理。」
如同明君賢主般,他肯定了阿德萊德的所作所爲。
裁斷她的復仇之心確屬正當。
「但…方向正確,不意味着沿途沾染的鮮血都能被原諒。你等所爲已終結無數性命。其中不乏與你父親之死毫無瓜葛,僅僅作爲馬塔普成員求生存之人。豈止如此?摧毀整座城市時殃及無辜居民,掀起戰火更釀成滔天災禍。」
但這實爲狡詐的話術。
他未否定復仇根源,卻以犀利辭令揪住她犯下的罪孽嚴加譴責。
「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既然你父親與領地將士盡遭屠戮,莫非你也要滅我全族?就像方纔你斬殺我那懵懂孫女般,連無知孩童也要趕盡殺絕嗎?」
羅特巴特話音落下,阿德萊德並未應答。
她只是靜默地傾聽着他的話語。
既未因憤怒喝止胡言,也未因觸及逃避的真相而愧疚崩潰。
正因如此,羅特巴特反而繃緊了神經。
終於,阿德萊德輕啓雙脣。
「若換作騎士大人您,恐怕根本不會聽完這些廢話就直接開戰了吧。」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令人摸不着頭腦。
沖天火柱與凜冽冰霜已是司空見慣,隨手拋出的魔法劍在天空亂舞着洞穿敵陣,解下眼罩的魔法師瞪圓雙眼時敵軍集體石化,陷入幻象的敵兵在癲狂中自刎——這場混戰裏千奇百怪的場面層出不窮。
對面的阿德萊德早已蓄滿魔力,蓄勢待發。
迫於壓力,控制之塔的魔法師們正拼命催促着死靈法師們。
話音未落,她眼中決絕已化作嗜血猛獸般的猙獰。
「哈啊!」
王座上流淌的鮮血一滴也未墜地,全數被後方的水晶立柱吸收殆盡。
「你將以叛徒而非國王的身份載入史冊。羅格尼爾之名將被世人銘記爲恥辱的象徵。你的後代不會承認你的功績與努力,只會把你當成無能、可悲又醜陋的老東西肆意唾罵。覺得我的話不切實際嗎?」
金焰紫電纏繞在她嬌小的軀體周圍,迸發出與之不符的駭人威壓。
『見鬼!我剛復活十具屍體!往前線送不到三秒就被燒成焦炭你們是瞎了嗎!』
羅特巴特沒有回答。
與成員幾乎全是附魔師、恩琴特麗絲的守護之塔不同,控制之塔根本是個魚龍混雜的大染缸。
其中甚至夾雜着少數死靈法師,此刻他們正哭喪着臉挨着同僚和上司的責罵。
當能單憑一道攻擊魔法就橫掃數十士兵的範圍輸出者遍地都是時,亡靈們充其量不過是會移動的柴火罷了。還沒摸到敵人跟前就熔成一灘爛泥,這仗還怎麼打?
「知道了。隨便清個場就行吧?」
其他魔法師正要追問他們見鬼般的表情,但下一秒就明白了答案——
馬塔普對魔法師的壟斷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竟驚醒了沉睡的雄獅。」
猩紅的水晶柱先是如蠟般熔融坍軟,轉眼間竟似活物般蠕動起來,將羅特巴特的身軀整個吞噬。
但這種優勢終究有其限度。
黑色魔力波動如潮水般淹沒了整片戰場。
阿德萊德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忽地綻開笑容。
羅特巴特嘆息般低語,猛然抬手將右掌刺入自己左胸。
「你的名字會作爲咎由自取的禍首世代流傳——因短視覬覦王座,最終連握在手中的富貴榮華都傾覆殆盡,更剝奪了子孫後代或許能享有的榮耀契機。即便你的血脈日後有復興之日,他們也絕不會歌頌你。怕是隻會對着害家族淪落的元兇唾罵泄憤吧。」
但他的瞳孔驟然沉入晦暗。
造價不菲的魔像、人偶與精靈被迫頂在前排充當肉盾,這場景落在法師們眼裏,活像是用鈔票糊牆洞的荒唐把戲。
若改用詛咒或毒霧等亡靈召喚之外的戰法也不成,畢竟對面全是魔法師。
「既然認清處境,就拼命掙扎吧。──我正是爲粉碎這份掙扎而來。」
普通士兵淪爲任人宰割的肉盾,倒是守護軍那些配着各色魔導具的士卒多撐了片刻。奈何統御軍的火力更勝一籌,雙方戰損終究相差無幾。
轟隆隆——!
年邁的馬塔普之王與年輕的獅子激烈交鋒,高塔中迴盪着駭人的衝擊波。
噗嗤——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
可這馬塔普里,二階法師多如腳邊雜草,三階不過算個優秀教授,就連四階法師每個塔裏也蹲着幾十號——難怪大陸九成九的頂尖法師都扎堆在此的傳聞甚囂塵上。
最先察覺異狀的是同爲死靈法師的同行們。
***
「你們在發什麼呆!趕緊把亡靈都召喚起來!滿地不都是現成的屍體嗎!!」
與馬塔普核心地脈的水晶柱合體後,羅特巴特的魔力已暴漲數百倍。
晶體滲入他空洞的心臟腔室,轉瞬便與肉身交織融合,如同水乳交融。
魔法師們將殺傷力驚人卻防禦薄弱的特點發揮到極致,雙方都在這場互毆中濺起更慘烈的血花。
不同於常人,他們體內充盈的魔力能輕易彈開初級詛咒,而真正有效的上位詛咒又得搭建祭壇、完成儀式,耗時數日方能生效——哪是倉促應戰能用的?
她垂劍而立,周身不見絲毫緊繃,彷彿閒庭信步般鬆弛。
縱使屍體遍野能讓死靈法師維持高效續航,這種戰局裏也不過是往漏底的缸裏灌水——徒勞無功。
不,老實說,在南方魔女於帝國大規模培養威茲德法師之前,這連傳聞都算不上,根本就是鐵打的事實。
羅特巴特的怒喝如同悶雷轟鳴,震顫着整層空間。
那笑意裏晃動着令人心驚的決絕。
她像清晨散步閒談般輕描淡寫,就這樣爲羅特巴特的未來敲下棺釘。
他每踏一步,凜冽的紅光便隨動作翻湧,寒意刺骨。
當這兩座人才寶庫轟然相撞時,尋常人畢生難見的高階魔法,此刻正如暴雨般傾瀉四方。
「我沒打算屠盡您的血親。願意投降者皆可活命。他們需要公開弗裏德爾慘案的真相,併爲此贖罪。」
那雙泛着倦意的紫瞳,此刻正靜靜凝視着羅特巴特。
雖說是對羅特巴特發言,內容卻更像自言自語。
根本不需要從別處搬運施法素材,死靈們散發的魔力不僅能大幅減少死靈法師的魔力消耗,還能強化亡靈戰力。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永遠無法接受那樣的結局。
「這、這是……!」
「很好。我承認自己的過失。但也僅此而已。你可以終結我的生命,卻休想玷污羅格尼爾的榮耀——!!」
[『鐵皮騎士』提議趁戰場亂戰時清理下那些變身魔女,免得她們趁亂作怪!]
即便是精於強化肉身的騎士們,稍被高階魔法擦過便非死即傷。那些失卻準頭的致命法術像流矢般傾瀉而下,轉眼間就令兩軍陣線以駭人的速度消融瓦解。
『不是說屍體遍地施法更容易嗎?瘋子!你們倒是看看敵人都扎堆了怎麼不燒?以爲我們動動手指魔法就能連發亡靈就能量產?』
『要不是那老東西多管閒事』『老老實實待着當他的馬塔普首領不好嗎』『憑什麼要我們爲那種人渣承受罵名』『既然全城都在戳我們脊樑骨,不如趁這機會改換門庭?』
「真以爲我們收納你們這羣死靈法師是爲了什麼?不趁現在發揮用處,你們還有什麼價值!」
正當這羣最弱學派的法師們滿腹憋屈時。
「但我不想那麼做。那樣根本得不到答案。所以接下來——」她握緊劍柄,「我會說明擊敗您之後要做的事。」
「看來您終於明白,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別人了。」
羅特巴特隨手將那塊曾是自己心臟的暗紅肉塊擲於地面。
這位理智的老人不得不承認——眼前少女道出的並非虛言,而是極可能成真的未來。
在其他領地,二階魔法師就能享受騎士級待遇;若是三階魔法師,連伯爵家族都難以招攬。
不可否認,對於死靈法師而言,屍骸遍野、死氣瀰漫的戰場確實是絕佳舞臺。
魔力擴散不過三秒,腳下堆積的屍體突然齊刷刷支起軀幹。
整整數萬具屍體在整條戰線上同時復活。
控制和守護兩方陣營同時爆發出驚駭的聲浪。
「啊,力道沒控住。範圍鋪太大了。」
黑魔女隨手一擺,守護方的屍體立刻貼地飛竄,滑溜地集體轉移至戰場邊緣,整齊疊成不礙事的屍堆。
而控制方的屍體卻翻着白眼,瘋狂撕咬起昔日的戰友。
控制方的魔法師們慌忙施展魔法清掃亡靈,可那些亡靈即便只剩下殘肢斷臂,依然蠕動着不肯停歇。
當雙方的破壞力本在伯仲之間,一方的肉盾卻突然源源不斷得到增援時,原本膠着的戰線瞬間開始大幅傾斜。
多蘿泰婭操控着備用亡靈羣,像引流河水般將整個戰場的兵力導向她想要的位置。
霎時間,在蒙比與白騎士主從肆虐的戰區中央,硬生生被撕開了一片空白地帶。
蒙比似乎察覺了異樣,正想突入守護方陣列的核心區域,卻被突然現身的鐵皮騎士橫劍攔住去路。
骨刃般的手爪與鋼劍相擊,迸出串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