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4 鐵皮騎士與鬥爭之城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14 字
「竟敢對我口出狂言!來人!割了那賤人的舌頭!!」
「是,少爺!!」
一個缺乏家教的莽夫。
被戳中痛處的男人像發了瘋般亢奮,猛地朝多蘿泰婭揮出兇刃。旁觀的正義鐵皮騎士強壓着見血的不忍,正要被迫迎戰——然而這段連鉛字都難以描繪的虛構衝突,終究沒能上演。
「啥?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見多蘿泰婭話語的男人非但沒發作,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般爆發出一陣大笑。
在他眼裏,眼前這位黑魔女彷彿就是個笑料匣子,只要她一張嘴就能逗得他前仰後合。
反倒是一旁同行的幾名青年按捺不住跳了起來。
「這、這小賤人剛纔說什麼…!」
「您可知這位大人是誰,竟敢放肆!」
鐵皮騎士和阿黛爾在後面瞧着這光景竊竊私語。
[『鐵皮騎士』正暗自嘀咕,莫非書店裏還賣《猴子都能學會的跟班臺詞大全》這種奇書!]
「嗯…倒沒親眼見過這種書。不過這類腔調的臺詞,在其他書裏倒是屢見不鮮。沒想到真有人這樣說話,妙極了。」
鐵皮騎士自然不必多說,但阿黛爾的毒舌功夫也毫不遜色。漆黑的墨跡正從他身上不斷暈染開來,逐漸浸透四周。
「賤人!還不立刻跪下謝罪!」
「非要讓你嚐嚐苦頭才能清醒是嗎!」
追隨者們不斷重複着威脅言論,全然不知鐵皮騎士和阿黛爾正用何等目光審視他們。
多蘿泰婭冷眼旁觀這副鬧劇,眼底浮起輕蔑之色。
雖然那些恫嚇之言表面衝着多蘿泰婭而來,字字句句卻分明是要說給旁人聽的。
活像搖尾乞憐的狗,拼命向主人表忠心:『瞧瞧我爲您多麼義憤填膺、殫精竭慮!』
「我爲部下的無禮致歉。」
雖然比不上團長老練,但察覺氣氛不對的傭兵C從楊鐵騎士的氣勢中嗅到了危險,還是硬着頭皮逞強。
鐵樁盜賊團——不,鐵釘傭兵團的成員們頓時發出「啊?」的疑問。
[『鐵皮騎士』的頭盔裏傳出憋笑的悶響,活像被敲響的銅壺]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能作壁上觀。
「哈!把想喫豆腐說得這麼拐彎抹角,你這傢伙對待女人的態度簡直爛透了!」
偏還有個蠢貨想對主君青眼有加的女子動手,卻怕事後難以收場。虛張聲勢揮舞着劍柄,壓根沒有拔劍出鞘的膽量。
「……!」
不,或許該直接讓眼前這傢伙變成屍體——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瘋狂翻湧。
「媽的你說啥?我們是盜賊?你小子活膩了敢這麼胡說八道!」
那男人也不知是否意識到自己正在雷區上跳舞,繼續以分不清是主君還是少爺的姿態侃侃而談。
「啊,當然不是說你們就是盜賊。眼下只是『合理懷疑』嘛,畢竟還沒確鑿證據。」
『見鬼,他怎麼識破的?』
他們欣然投身於這股洪流之中。
隱約猜到內情的鐵皮騎士和索菲婭也困惑地『嗯?』了一聲。
[『鐵皮騎士』突然用劍鞘敲擊地面,金屬震顫聲打斷喧囂]
「所謂禮節與風度的標準,本應隨着場合對象而改變。知禮者不守禮是寡廉鮮恥,但苛責不知禮者反倒是氣量狹小的表現了。」鐵皮騎士擦拭着佩劍的鳴響聲裏,這番話語像淬火的刀鋒般泛着寒光。
獨自周旋的多蘿泰婭指節發白,茶盞在她掌心咯咯作響,血壓正隨着對方喋喋不休的唾沫星子節節攀升。
「太過分了!這些無辜的人,怎能污衊他們是盜賊!」
「這一帶的治安實在堪憂。兇險的盜賊們藏匿身份四處遊蕩,甚至還有人膽敢假冒傭兵團招搖撞騙。我正爲帝國良民清掃這些禍害。」
阿黛爾憤然喊道。
「唔。」
刻意遺漏的關鍵詞讓這段話聽起來,彷彿他們誓要挺身保護多蘿泰婭。
聽到追隨者們齊聲附和,男人滿意地勾起嘴角。
「噢,原來如此。」
偶然旁聽的鐵釘傭兵團成員們倒抽涼氣,皮革護具隨之吱呀作響。
「倒是我疏忽了你尚不瞭解我的身份。這在首都圈本是常識,但邊陲之地的人見識短淺也情有可原。呵…託你的福又學了一課,你果然是我的幸運花呢。」
「正巧在巡查緝拿盜賊時,偶遇了你們這支身份不明的所謂傭兵團。實在可疑得很,你說是不是?」
「表面維護多蘿泰婭小姐,實際在嘲諷她是粗鄙村姑。既能炫耀自己比那羣狹隘下屬更寬容,又暗戳戳捅了刀子——這套雙面把戲可比他們擦得鋥亮的胸甲精彩多了。」
就像不能當面說醜八怪長得醜,傭兵B也認爲不該當面喊強盜是盜賊。
這話倒非虛言——雖說主業副業顛倒,但他們確實頂着傭兵團名號。
再委婉的措辭也掩蓋不了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迅速交換眼神,立即採取行動。
周圍人頓時瞪圓了眼睛。
見多蘿泰婭伸手卻沉默不語,男人連連搖頭。
索菲婭捻着髮梢輕笑,鎧甲碰撞聲襯得她嗓音格外清亮:
『完蛋,看那身鎧甲就知道打不過。』
雖說比起傭兵團長和辛德勒稍遜一籌,但其他團員好歹也有最起碼的廉恥和體面。
「但教化愚昧之徒亦是貴族的義務。來,隨我走罷。」
傭兵D緊閉雙脣。他可不想半夜後悔得蹬被子。
男人忽然變了聲調和神情。
「您說得對,主君!」
「夠了,適可而止。」
「閣下何人?信口雌黃!我們可是以特拉庫斯爲據點的正規傭兵團!」
最初對多蘿泰婭耍花招的男人再度開口,呵止了吵吵嚷嚷的同伴們。
「大丈夫死就死個痛快!小姐們放心,我們保護你們!」
鐵釘傭兵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提什麼部下?先爲你自己的無禮謝罪。」
「……」
霎時,傭兵團長和辛德勒如遭雷擊。
這分明是要把鐵釘傭兵團栽贓成盜賊團趕盡殺絕。
他用教導孩童般的口吻說道:
多蘿泰婭額角暴起青筋。
起初衆人被那身華麗裝備震住,此刻卻像在看馬戲——鎏金鎧甲包裹着的,不過是羣踩着高蹺跳梁的小丑。
金髮美少女在旁邊忽閃着亮晶晶的眼睛,誰會蠢到坦白說『啊呀我們其實只是頂着傭兵名號的強盜』呢?
這番對話簡直雞同鴨講。怕是對着屍體說話都比這強些。
「他們與我們鐵釘傭兵團締結了護衛契約!若再放肆,(這些僱主)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故意擺出若有所思的模樣繼續說道。
他們交換着眼色:原來話裏還藏着這層機鋒?
『趁其他傢伙捱揍時開溜?不行,他們全騎着馬,根本逃不掉。該死,怎麼辦?』
辛德勒緊接着喝道:
「你滿口胡言亂語找什麼花,莫非是嗑了藥?」
一路上盯着同伴身材猛瞧的傭兵A,突然像開了紳士濾鏡似的高聲喝斥。
「屬下慚愧。」
「各位!」
阿黛爾眨着淚光盈盈的眼睛,聲音裏帶着感動。
與科倫坡盜賊團那幫惡徒不同,目睹鐵釘僱傭兵團這般正義凜然、俠肝義膽之輩奮勇作戰的模樣,果然這帝國的文明氣象確實非同凡響。
多蘿泰婭瞠目結舌地望着這幅景象。
不僅沒能把握氣氛而陷入誤會的阿黛爾是個憨憨,那些見風使舵攀附上來的僱傭兵團成員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等等,咱們既然答應了要護送那羣人,現在這狀況不正好名正言順嗎?』
這份帶着戲弄意味的契約條款此刻已無關緊要。
那個油腔滑調的男人及其黨羽正威脅要殲滅她們護送的僱傭兵團,而她有義務對此作出回應。
正是如此。
即便多蘿泰婭本人並未受到直接傷害,但只要抓住這個由頭,就能名正言順把那羣混蛋揍得滿地找牙!
多蘿泰婭繃緊腰肢厲聲喝道:
「鐵罐!」
[『鐵皮騎士』聞聲發出震天歡呼!]
鏘!鏘!
鐵皮騎士挾着駭人威勢衝到多蘿泰婭身側——準確說是直接迫近那個油膩男人的鼻尖前。
巨型鐵塊高速突襲時,男人胯下戰馬驚得嘶鳴暴退。
——咴咴!
「籲!穩住!」
追隨者們慌忙拔出佩劍,金屬摩擦聲刺破空氣。
他們迅速圍攏在男人身邊形成護衛圈,劍鋒齊指向外擺出戰鬥陣型。
「呃——嘔!」
阿黛爾將失去抵抗能力的他們逐一擊落馬背,墜地者被震得渾身顫抖。
無論是鐵皮騎士還是魔女,此刻連耳垢大小的耐心都消耗殆盡了。
索菲婭朝多蘿泰婭俏皮地眨動左眼。
雖說行事像個龍套,但論實力絕非等閒之輩。
「師父這可是開刃劍啊!? 」
雖未刻意使用刀背,但她暗自思忖——反正沒見血,姑且算作刀背拍擊吧。
「閉嘴!!」
可惜爲時已晚。
多蘿泰婭解開小袋子,捻起一撮閃着幽光的粉末。
倒黴蛋連掙扎都來不及就重重跌在地上。
哐——!
[『鐵皮騎士』召喚弟子出場!]
他們剛抽出佩劍便僵在原地,喉嚨裏擠出咯咯怪響,面容痛苦扭曲。
不知是運氣使然還是裝備精良,竟無人因脖頸折斷而斃命。
盾面重重砸在男人天靈蓋上,那雙充血的眼球頓時失去了焦距。
多蘿泰婭向前平舉魔杖,杖尖凝聚的漆黑詛咒如彈丸般貫入男子腹部。
咔!鐵靴碾過對方抽動的胸膛,鐵皮騎士轉頭招呼阿黛爾:
抗議聲未落,阿黛爾已經凌空躍起。
接到支線任務的鐵皮騎士瞬間變換架勢。
他憤怒地扭曲了面孔,正要發表長篇大論——
其中首領模樣的男子裝備尤爲精良,在同伴們紛紛中毒倒地時仍屹立不倒。
鐵皮騎士正要粗暴地掃斷馬腿,多蘿泰婭的新指令驟然響起。
只見寒光閃過繮繩斷裂,落地前又一道銀弧劈開敵人胸甲。
「別傷馬匹!儘量留活口!實在不行再下殺手!」
當第四名同伴倒下時,遭閃電突襲而懵然的敵兵終於醒過神,試圖組織反擊。
「這是……邪術!該死的魔女就藏在這裏!」
她藉着輕盈體態高高騰空。
[『鐵皮騎士』擺出打地鼠架勢吼道!你纔是地鼠!]
碧綠的毒霧彷彿擁有意識,繞過僱傭兵團和馬匹,徑直鑽入男人們的口鼻之中。
其中幾人周身暴漲魔力,劍刃嗡鳴作響。
她舉手投足間渾然天成的氣場,讓傭兵們不自覺便聽從了指令。
「諸位,請移步這邊——對,包括那兩位。注意了,接下來要說的每句話都請聽仔細。」
隨着澎湃的魔力狂湧而出,那副頂級金屬鎧甲竟如同隕石坑般深深凹陷。
[『鐵皮騎士』居然看到這身打扮都沒認出魔女,你的眼珠子是樹洞做的嗎?! ]
索菲婭召集僱傭兵團成員,將他們的視線引離主戰場。
他本想如往常那般用盾緣劈碎敵人頭顱,突然想起全員存活正是支線任務,手腕急轉調整了盾擊角度。
「你們這羣雜碎!!」
[『鐵皮騎士』宣佈現在是練習刀背斬的良機!]
『花園』特製的麻痹毒藥效果絕佳。
但他渾然不知。
未附魔的劍斬雖未擊穿鎧甲,但衝擊力將那些緊抓繮繩搖搖欲墜的騎兵悉數震落馬背。
鐵皮騎士不甘示弱,猛然舉起盾牌。
他猛然攥住某個騎士的腳踝,像拖麻袋般將對方拽下馬背。